第18章
，共66章
第十八章
:雨夜羈縻·心防瓦解錄
今天，天陰得厲害，還沒到傍晚，山林裡的光線就沉了下去。風刮起來，帶著一股濃重的土腥味和涼意，吹得破廟的門窗哐哐作響。
楚驚瀾把最後一把曬乾的草藥塞進牆角的瓦罐裡，抬頭看了看黢黑的天色。“要下大雨了。”
玄曜靠坐在離神像最近的牆根下，閉著眼，像是睡著了，但緊抿的唇線和微微蹙起的眉頭顯露出他並不安穩。他身上的破爛衣衫比之前稍微齊整了些，是楚驚瀾用那些村民送來的舊布勉強改的，依舊蔽體而已。聽到楚驚瀾的話，他眼皮動了動，沒睜開，隻是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風越來越大，卷著枯葉和塵土灌進廟裡。緊接著，豆大的雨點毫無預兆地砸落下來，劈裡啪啦，越來越密，很快就連成一片震耳欲聾的轟鳴。廟頂那幾個破洞開始漏水，水線先是細流，很快就變成小瀑布，在地上濺開渾濁的水花。寒氣隨著風雨彌漫開來，廟裡的溫度驟降。
楚驚瀾趕緊把乾燥的柴火往角落裡挪，用幾塊相對完整的木板試圖去擋那幾個最大的破洞，效果甚微。
他忙活完，身上已經半濕，被冷風一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他看向玄曜，對方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但環抱著雙臂的關節有些發白，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更青了些。
“喂，往這邊靠靠。”楚驚瀾衝他喊，指了指自己這邊相對乾燥的角落，“那邊漏得厲害。”
玄曜睜開眼，紫褐色的瞳孔裡沒什麼情緒，隻是淡淡掃了一眼楚驚瀾那邊，又閉上了，沒動。
楚驚瀾嘖了一聲，也懶得再勸，自己縮到角落裡，抱緊膝蓋試圖保存一點體溫。雨聲震天響，廟裡像個漏水的破鼓，又冷又潮。
就在這時，一道極其刺眼的閃電猛地撕裂昏暗的天幕，瞬間將破廟照得慘白。幾乎同時，一聲炸雷在頭頂轟然爆開，整個山神廟似乎都隨之震顫了一下！
一直閉目不動的玄曜猛地一顫，像是被無形的鞭子抽中。他驟然睜開眼，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裡麵是全然的驚懼和混亂。他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蜷縮，後背死死抵住冰冷的牆壁，指甲深深摳進身下的草墊裡。那不僅僅是害怕，更像是一種被觸發了某種烙印般的痛苦。
楚驚瀾被他的反應驚住了。他沒見過玄曜這個樣子，哪怕是被瘴氣折磨得最虛弱的時候，也沒露出過這種近乎崩潰的神情。
又一個炸雷滾過。
玄曜猛地抬手死死捂住耳朵，整個人蜷縮得更緊，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呼吸急促得像是要窒息。他嘴裡發出模糊不清的囈語，像是“痛”，又像是別的什麼。
楚驚瀾猶豫了一下，還是挪了過去。雨水順著破洞淋在他背上，冰涼刺骨。他靠近玄曜，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身體散發出不正常的熱度和劇烈的顫抖。
“玄曜？”楚驚瀾試探著叫了一聲，聲音在雷雨聲中顯得微弱。
玄曜沒有反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痛苦裡，眼神渙散。
楚驚瀾伸出手，想拍拍他的肩膀，指尖剛觸碰到那潮濕冰涼的布料，玄曜就像被烙鐵燙到一樣猛地一縮，同時揮手狠狠打開楚驚瀾的手，力道之大，讓楚驚瀾手背一陣發麻。
“別碰我！”玄曜低吼，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濃重的防禦和恐懼。
楚驚瀾收回手，看著玄曜這副樣子，心裡那點因為之前被迫親近而產生的別扭和隔閡，忽然淡了些。他沉默了片刻，再次靠近，這次沒有貿然觸碰，隻是在他身邊坐下，用身體擋住了從那個方向吹來的大部分冷風。
雷聲還在持續，但似乎稍微遠了一點。
玄曜的顫抖沒有停止，但也許是因為旁邊多了個熱源，他蜷縮的方向不自覺偏向了楚驚瀾這邊。
廟裡越來越冷，兩人濕透的衣衫緊貼著皮膚，帶走更多熱量。楚驚瀾牙關都有些打顫。他看了看幾乎失去意識的玄曜，知道再這樣下去，兩人都得凍出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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