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共66章
第十六章
:鐵山尋來·謊言下的同盟
腳步聲很雜，踩在林子裡的枯枝敗葉上，哢嚓哢嚓，由遠及近。還夾雜著壓低的交談聲，田園犬偶爾的吠叫。
廟裡的楚驚瀾瞬間睜開了眼。他側頭看向旁邊。玄曜也醒了，黑白分明的頭發散在破草墊上，紫褐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線下縮緊，像警惕的野獸。他下意識想坐起，藍生牽動了某個隱秘的痛處，眉頭猛地一皺，悶哼一聲又跌躺回去，臉上最後那點血色也褪了個乾淨。他身上隻胡亂蓋著幾塊辨不出原色的破爛布片，勉強遮住重點，裸露出的蒼白皮膚上還留著些曖昧的紅痕和已經發青的指印。
楚驚瀾動作比腦子快。他一把扯過旁邊更多散亂的乾草和破布，迅速將玄曜從脖子往下蓋嚴實，隻露出一張臉。自己也順手抓了件磨得發亮的舊外衫套上，遮住一身痕跡。
“躺好，別動。”楚驚瀾低聲說，語氣不容置疑，“裝得像點。”
玄曜瞪著他，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線，眼神裡混雜著屈辱、憤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但他沒反駁，隻是依言放鬆身體，閉上眼，眉頭因真實的痛楚而緊鎖，呼吸刻意放得輕淺綿長，一副重傷虛弱的模樣。
剛收拾停當，破廟那扇歪斜的木門就被從外猛地推開，光線湧入，塵土飛揚。幾個身影堵在門口，逆著光，輪廓硬朗。為首那人身材高大，肩寬背厚，一頭鋼針似的黑色短發，正是羅鐵山。他手裡提著獵叉，目光如電，瞬間掃遍廟內每個角落。
視線先落在靠牆坐著的楚驚瀾身上，停頓一秒，看到他雖然衣衫襤褸，但精神頭似乎還行。隨即，目光釘在了楚驚瀾身後草堆裡那個陌生的青年身上。
羅鐵山眉頭立刻鎖緊。那青年臉色白得嚇人，一頭黑白夾雜的頭發怪異無比，閉著眼，像是隻剩一口氣。他從未在村裡或附近見過這號人物。
“楚驚瀾？”羅鐵山開口，聲音沉穩，帶著審視，“你沒事？”
楚驚瀾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臉上擠出點恰到好處的疲憊和後怕：“鐵山兄？你們可算來了！差點就見不著了！”
他側身讓開，指著玄曜，語速加快，帶著驚魂未定的腔調：“多虧了這位曜先生！要不是他拚死相救，我早就被那畜生撕碎了！”
“曜先生？”羅鐵山重複著這個陌生的稱呼，腳步邁進廟內，他身後的幾個村民也跟著進來，好奇又警惕地打量著玄曜。
“是，隱居在這山神廟的高人。”楚驚瀾順著話頭往下編，表情誠懇，“昨天我被那巨虎叼來，它舊傷發作，瘴氣入體，徹底瘋了。關鍵時刻，曜先生出現，跟那畜生搏命……兩敗俱傷。虎跑了，曜先生為了救我，傷成了這樣。”他指了指玄曜身上那些草和破布蓋不住的地方露出的“傷痕”。
羅鐵山沉默地聽著，目光在楚驚瀾和玄曜之間來回移動。他走到玄曜近前，蹲下身，仔細看了看他的臉色和露在外麵的皮膚狀態。那蒼白不像是單純的失血，透著一股古怪。還有那頭發……太紮眼了。他常年狩獵，對人的氣息很敏感。這個“曜先生”身上有種說不出的味道，不是汗臭，也不是血腥，更像……某種猛獸棲息地的凜冽氣息，雖然極淡，但混在廟裡的黴味裡，還是被他捕捉到了一絲。
“高人？”羅鐵山抬起眼，看向楚驚瀾，眼神銳利，“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這山神廟裡還住了人？”
楚驚瀾心裡一緊，麵上卻苦笑：“曜先生喜靜，避世多年，不欲人知。要不是這次為了救我，恐怕也不會顯露行蹤。”他歎了口氣，語氣帶著感激和愧疚，“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如今他傷重，需要靜養，那巨虎雖退，未必遠遁。鐵山兄，我想留下，照顧曜先生，也算為村子在這外圍添一道防線，盯著那畜生的動向。”
這時，玄曜恰到好處地發出一聲極輕的、痛苦的呻吟，睫毛顫動，仿佛要醒來卻又無力睜開眼，虛弱地咳了兩聲。
羅鐵山盯著玄曜，又看向楚驚瀾。楚驚瀾的眼神很坦然，帶著請求。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報恩，防虎，為村子。但他心裡那股直覺卻在叫囂——不對勁。這倆人之間的氣氛，不單純是救命恩人那麼簡單。還有這個曜先生，傷得也太是地方了，而且……總感覺楚驚瀾在有意無意地用身體擋住他某些部位。
但他拿不出證據。楚驚瀾的證詞清晰，結果也擺在這裡——人活著，虎退了。他不能憑一點虛無縹緲的直覺，就駁斥一個看似合理的解釋，尤其還關係到可能存在的虎患。
羅鐵山沉默了片刻，目光最後落在玄曜那張異常俊美卻毫無血色的臉上，又掃過他破爛衣物下清晰的鎖骨輪廓。他站起身，對身後的村民揮了下手：“把帶來的乾糧和水留下一些。”
一個村民遞過來一個粗布包和一個水囊。羅鐵山接過來，沒直接給楚驚瀾，而是放在了旁邊一塊略乾淨的石頭上。
“村子附近我們會加緊巡邏。”羅鐵山看著楚驚瀾，語氣嚴肅，“你們自己小心。有什麼情況，立刻發信號。”
“明白，多謝鐵山兄！”楚驚瀾連忙點頭。
羅鐵山不再多說，帶著人轉身出了破廟。腳步聲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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