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共66章
第十三章
晨霧濃得如同濕冷的紗布，纏繞著山林，吸掉了大部分聲音。楚驚瀾走在前麵，腳步放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實。玄曜跟在後麵，距離幾步之遙。他的腳步虛浮，每一次落足都帶著不穩的搖晃，蒼白的臉上沁出細密的冷汗，緊抿的唇線顯示著他身體的虛弱與不適。兩人之間沒有任何交談，隻有腳下枯枝斷裂的脆響。
楚驚瀾耳朵一直豎著，眼睛掃視著周圍。這裡離村子遠，得找吃的。等到了霧氣稍微散開點的地方，他認出了幾顆覆盆子藤，上麵掛著稀稀拉拉的紅果子，個頭不大，勝在能吃。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避開尖刺，快速摘下成熟的果子，用幾片大的樹葉包起來。玄曜停在幾步外，扶著旁邊一棵粗糙的樹乾喘息，紫褐色的眼睛警惕地掃視叢林深處，他的姿態緊繃，像是在防備著無形的敵人。
楚驚瀾包好野果，繼續往前走。穿過一片低矮的榛樹叢，他聽到前方灌木叢裡有撲騰的動靜，很雜。他立刻停下，舉起一根手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雖然他不確定後麵的玄曜是否能明白。玄曜看到了他的動作，動作微微一頓，隨即身體靠向樹乾，將自己隱藏起來，呼吸都放緩了。
楚驚瀾像貓一樣，無聲地撥開眼前的枝椏。前方一片被踩踏過的草地上，兩隻翎毛鮮豔的野雞正在草叢裡啄食，不遠處還有一隻灰褐色的野兔在啃草根。
楚驚瀾眼睛一亮。
他放慢動作，從地上輕輕撿起一塊分量適中的石頭，掂了掂。對付小型活物，他那個簡易彈弓還沒做，但以前在體院練投擲的準頭還可以。他目光鎖定了那隻最肥碩的野雞，身體微微後傾，肌肉繃緊，隨即手臂猛地甩出！
石塊帶著輕微的破空聲飛出。
“咕嘎！”一聲慘叫，那隻被楚驚瀾瞄準的野雞頭頸一歪，撲騰著翅膀在地上滾了兩圈，不動了。另外一隻雞受了驚嚇，尖叫著撲棱翅膀飛起，但它左腿明顯不對勁，落地時一個趔趄，蹦出兩步就不穩摔倒了。那隻兔子則如離弦之箭，“嗖”地一下鑽進了茂密的荊棘叢，消失不見。
塵埃落定。楚驚瀾走過去，用腳踢了踢死掉的野雞。又走向那隻摔倒在草叢裡想重新爬起來的瘸腿雞。它羽毛油亮，尾羽很長，此刻正驚恐地拍打著翅膀，尖嘴對著楚驚瀾的方向發出威脅的叫聲。楚驚瀾瞥了一眼它的瘸腿，沒下殺手。伸手直接揪住它的翅膀根部，像拎麻袋一樣把它提了起來。野雞瘋狂蹬踏著爪子，尖喙啄向楚驚瀾的手，被他側身避開。
玄曜從樹乾後走了過來，腳步依舊有些不穩，目光落在那隻不斷掙紮的野雞身上，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移開。他看到了楚驚瀾腳下死去的獵物。
“我們找個地方生火。”楚驚瀾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晃了晃手裡的死雞，“它死了，拖久了不好吃。”
玄曜沉默地點點頭。
楚驚瀾用樹藤利落地捆好野雞，另一頭拴在堅固的木樁上，確保它跑不了也飛不遠。那隻死野雞則被提著脖子。那隻兔子沒抓到，跑得太快。好在還有野果和兩隻雞。
等他們重新回到破廟，已經日落西山了。楚驚瀾熟練地開始處理那隻死雞。拔毛、開膛、去內臟。玄曜靠坐在大石旁休息，臉色依舊蒼白，他看著楚驚瀾忙活，眼神複雜，那黑白相間的發絲垂落在他臉側，平添幾分脆弱感。等楚驚瀾洗剝乾淨雞肉，架到簡易烤架上時，火堆劈啪作響。
烤雞的香氣開始彌漫，混合著木頭燃燒的氣息。油脂滴落在火炭上，嗞嗞作響，冒出誘人的青煙。楚驚瀾拿出那包覆盆子，用井水稍微洗了洗，遞給玄曜一部分。“墊墊。”他說。
玄曜遲疑了一下，還是接了過去。他沒急著吃，目光投向火焰中的烤雞。楚驚瀾轉動著雞肉，讓火舌均勻地舔舐著雞皮。
沉默持續到雞肉烤得金黃噴香。楚驚瀾小心地撕下一條冒著熱氣的雞腿，吹掉一點灰屑。“給。”他遞給玄曜，“吃熱的。”
玄曜看著那條遞過來的、幾乎滴著油花的雞腿，又抬眼看了看楚驚瀾的臉。火光映在兩人臉上，楚驚瀾的神情沒什麼波瀾，仿佛理所當然的分配。玄曜默默接過來，手指甚至能感覺到燙。他沒說謝謝，隻是低下頭，小口地咬了下去。
油脂混著焦香在口中化開，滾燙的肉汁瞬間充盈口腔，撫慰著饑餓了一夜的胃袋。玄曜的動作頓了頓，隨即更快速的吃了起來。
楚驚瀾也撕下另一條雞腿，大口吃著。兩人隔著火堆，一時隻有咀嚼和食物吞咽的聲音。
很快，一隻不算小的烤雞被兩人分食殆儘，骨頭被扔進火裡燒掉。野果也隻剩下酸澀的梗蒂。
夜色沉得像化不開的濃墨，連漏進破廟裡那點月光都透著寒氣。火堆徹底滅了，隻剩幾點猩紅殘喘在灰燼裡。
楚驚瀾靠著發黴的土牆合眼，剛有幾分模糊的睡意，就被旁邊一陣抑製不住的脆響驚醒。
他猛地睜眼，扭頭看去。玄曜側躺在那攤淩亂的乾草上，背對著他，蜷縮得如同被丟棄的蝦米。那件勉強蔽體的破爛東西根本兜不住寒氣，單薄的肩胛骨在薄皮下突兀地隆起，每一次劇烈顫抖都牽動著那截蒼白的脖頸，汗水混著夜露的濕氣凝結在皮膚上。
不是凍的。楚驚瀾清楚得很。傍晚這小子嘗試引氣，結果一張臉瞬間白得嚇人。現在，盤踞在他體內的那些東西，估計又在撕扯著他。
“呃……冷……”
一聲破碎的呻吟從玄曜喉嚨深處被擠出來，帶著瀕死般的痛苦。他把自己蜷得更緊，膝蓋死死抵在胸口，指關節攥得咯吱作響，慘白的皮膚下隱約有青黑脈絡在抽動。
楚驚瀾盯著那截被月光照得毫無血色的脖頸，看了半晌。他坐起身，骨頭縫裡都透著煩躁。
廟堂裡的死寂被打破。
玄曜的脊背瞬間繃成弓弦，連那不受控製的戰栗都被強行壓下去。
“又犯病了？”楚驚瀾開口，聲音沙啞，聽不出情緒。
玄曜不說話，隻有粗重的喘息一下下撞在死寂的牆壁上。
楚驚瀾挪過去，一步之遙停下。那股從玄曜身體裡滲出來的陰寒濕氣撲麵而來，混雜著一股隨時要炸開的能量波動。他想起上次，在那片虛幻的白色空間裡，自己那點的精液能壓住這東西。
“轉過來。”楚驚瀾說。
玄曜沒動，像塊埋在土裡的石頭。
楚驚瀾沒了耐性，直接伸手去抓那冰冷的肩膀，想把人扳過來。指尖剛一碰到，玄曜渾身猛地一抽，揮手狠狠甩在他腕骨上，力道大得楚驚瀾整條手臂都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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