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共66章
第七章
:盤根錯節
泉水依舊潺潺地流，衝淡了潭邊淺水處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腥膻氣。天光從山崖的縫隙間透下，照亮了氤氳的水汽。
羅鐵山坐在潭邊一塊光滑的巨石上，背對著水潭。他已經穿好了獸皮褲，濕透的上衣搭在一邊。古銅色的背肌在晨光下繃得很緊，水珠沿著脊溝滑落。他低著頭，目光死死盯著自己的膝蓋，仿佛那裡有全世界最難解的謎題。臉上的潮紅已經褪去，隻剩下一種近乎僵硬的平靜。隻有他自己知道，胸腔裡的心臟還在毫無章法地亂撞，每一次搏動都震得他耳膜發鳴。
楚驚瀾則泡在稍深一些的水裡，背靠著潭壁。清涼的泉水漫過他結實的胸膛，水波輕輕蕩漾。他也沒說話，隻是微微仰著頭，閉著眼，任由水流撫過皮膚，像是在回味，又像是在單純地休息。他的側臉線條清晰，下頜繃著，濕透的黑發貼在額角。
沉默像厚重的霧氣，彌漫在兩人之間。隻有水聲，永無止境。
過了很久，久到羅鐵山幾乎以為時間凝固了。他聽到身後傳來嘩啦的水聲。楚驚瀾從水裡站了起來，水珠從他身上滾落，劃過緊實的腹肌。他沒有看羅鐵山，徑直走到岸邊，撿起自己那件同樣濕透的黑色運動衫，擰乾，然後隨意地搭在肩上。
羅鐵山的脊背更僵了。他能感覺到楚驚瀾的靠近，即使沒有回頭。腳步聲停在身後不遠處。
“還能走嗎？”楚驚瀾的聲音響起，很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就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羅鐵山喉結滾動了一下，想開口，卻發現嗓子乾澀得發不出聲音。他用力清了清喉嚨，才擠出一個低沉的單音：“……嗯。”
他站起身，動作有些遲緩，腿根確實傳來一陣難以言喻的酸軟和鈍痛，讓他差點沒站穩。他強迫自己挺直腰背，不去看楚驚瀾，目光掃向地麵，尋找那株好不容易采到的清心草。
草就在楚驚瀾腳邊。楚驚瀾彎腰撿起來，遞給他。兩人的手指不可避免地碰了一下。羅鐵山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草掉在了地上。
楚驚瀾沒說什麼，隻是看著他。那目光很沉，帶著一種審視，又好像什麼都沒有。羅鐵山被迫抬起眼，第一次真正地、在光天化日之下，看清了楚驚瀾的臉。
之前不是沒看過，但在這種情境下，一切都不一樣了。楚驚瀾的皮膚比村裡人都白，是那種常年在室內的、帶著點血色的白。五官很清晰，眉毛黑而直，眼睛不是純粹的黑色，在光下透著點淺褐，此刻沒什麼表情，顯得有點疏離。鼻梁很高，嘴唇……羅鐵山猛地別開眼，不敢再看。他記得那嘴唇的觸感，柔軟，卻帶著啃咬的力度。
楚驚瀾也看著他。羅鐵山比他略高一點，身材是常年狩獵練就的紮實魁梧，肩寬腰窄，每一塊肌肉都蘊含著力量。小麥色的皮膚上還掛著水珠，順著飽滿的胸肌和塊壘分明的腹肌往下淌。臉是典型的硬漢長相，眉骨高，鼻梁挺，下頜線像刀削過。但此刻，那雙平時銳利如鷹隼的眼睛卻躲閃著，耳根還殘留著一抹未散儘的紅。這種強健體魄與此刻窘迫神態的反差，形成一種奇異的張力。
楚驚瀾彎腰再次撿起清心草，這次直接塞進了羅鐵山腰間的皮囊裡。“走吧。”他說完，轉身率先朝著來時的路走去。
羅鐵山站在原地，愣了兩秒，才邁開步子跟了上去。每一步都牽扯著身後的不適，提醒他剛才發生過什麼。他沉默地跟在楚驚瀾身後，保持著幾步的距離。林間的路比來時感覺漫長了許多。
回到山澗他們之前休息的那片平坦的乾地，順子他們還沒回來。篝火的灰燼已經冷了。楚驚瀾把肩上濕透的衣服扔在一塊石頭上晾著，自己走到潭邊另一塊大石旁坐下，曲起一條腿，手臂搭在膝蓋上，看著水麵出神。
羅鐵山則遠遠地坐在另一邊，背靠著一棵樹。他需要靠著點什麼才能站穩。體內的燥熱早已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疲憊和混亂。他偷偷抬起眼皮，看向楚驚瀾的方向。
楚驚瀾側對著他，晨光勾勒出他流暢的頸部線條和鎖骨。水珠從他微濕的發梢滴落。他的睫毛很長，垂下時在眼瞼投下一小片陰影。整個人看起來有種安靜的美感，與之前那個主動引導、甚至帶著點侵略性的人判若兩人。羅鐵山的心跳又漏了一拍，一種陌生的、酸澀的情緒湧上來，混雜著羞恥和一種連他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悸動。
就在這時，楚驚瀾忽然轉過頭，目光直直地撞上了羅鐵山沒來得及收回的視線。
羅鐵山渾身一僵，立刻想躲開，但楚驚瀾的眼神像是有魔力，把他釘在了原地。那眼神很深，裡麵翻湧著一些羅鐵山看不懂的東西，不是嘲諷，也不是冷漠，而是一種……探究，和一種近乎平靜的決斷。
楚驚瀾站起身，朝他走了過來。
羅鐵山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想後退，但背後是樹乾。他隻能看著楚驚瀾一步步靠近，影子籠罩下來。
楚驚瀾在他麵前蹲下，兩人幾乎平視。距離近得羅鐵山能清晰地看到楚驚瀾瞳孔裡自己的倒影，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了泉水和一種獨特體息的味道。
“還疼嗎？”楚驚瀾問，聲音很低，隻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羅鐵山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他下意識地並攏了雙腿，這個細微的動作卻暴露了他的緊張。
楚驚瀾的目光從他臉上滑下，掃過他的脖頸、胸膛，最後落在他下意識繃緊的小腹位置。然後，他伸出手，撐在了羅鐵山身側的樹乾上，將他困在自己和樹乾之間。
“你剛才，看了我很久。”楚驚瀾說，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羅鐵山的臉騰地一下全紅了。他無處可逃，隻能梗著脖子，硬邦邦地反駁：“……沒有。”
楚驚瀾極輕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淺，卻像羽毛一樣掃過羅鐵山的心尖。“羅鐵山，”他叫他的名字，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晰，“你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這個問題，比任何直接的質問都讓羅鐵山難堪。他想什麼？他什麼都不敢想！可那些混亂的、違背倫常的念頭，卻像藤蔓一樣瘋狂滋長。他看著近在咫尺的楚驚瀾，看著他那雙清亮的眼睛，挺直的鼻梁，還有那張總是說出讓他不知所措的話的嘴……
鬼使神差地，羅鐵山抬起手，有些顫抖地，觸上了楚驚瀾的臉頰。指尖傳來的觸感微涼，皮膚光滑。他的動作生澀而笨拙，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勇氣。
楚驚瀾沒有動，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深邃得像潭水。
這無聲的默許像是一把火，瞬間點燃了羅鐵山壓抑的一切。他猛地湊上前，吻住了楚驚瀾的嘴唇。不再是之前毒效下的瘋狂，而是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清晰的渴望。這個吻很重，甚至有些磕碰，毫無技巧可言，隻有最原始的本能。
楚驚瀾在最初的詫異後，很快回應了他。他張開嘴，引導著羅鐵山生澀的進攻，手從樹乾上滑下，摟住了羅鐵山的腰，將他更緊地壓向自己。
一吻結束，兩人都在微微喘息。羅鐵山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之前的掙紮和羞恥被一種濃稠的、赤裸的欲望取代。他看著楚驚瀾被自己吻得有些紅腫的唇瓣，喉結劇烈地滾動。
“楚驚瀾……”他沙啞地叫出這個名字，像是一種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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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閱在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