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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篇
第1章
王一指的本名當然不是王一指，但也沒有人知道他的是什麼，就這麼“一指一指”地叫他。久而久之，人們就把那個本名給忘了。或者叫他王“屠夫”。
他們出現時候，屠夫站著，正專心地忙著手中的活計。一張圓乎乎的胖臉上，有汗水將要從頭頂滾落。頭頂快禿了，那是一條不算迷人的發際線。發際線下，是一張認真的臉，臉上流轉著迷人的光彩。顯然王“屠夫”並沒有注意到這門什麼時候打開的，他們什麼時候進來的。有個人搶先走上一步，半邊身子對著屠夫，半邊身子對著兩位客人，哈著腰說：“這就是我們的王大師傅。”
同行兩個人一愣，然後領頭的那個，穿著白襯衣和緊身的黑西褲，扭過頭去衝著後頭那個技術員模樣，卻一身的花T恤和沙灘褲衩，露出一截毛茸茸大腿的胖男人笑出聲來，說：“我一直都以為你們這牛場的大師傅，一定是個身材惹火，蜂腰細臀的女士，想不到竟是如此五大三粗的漢子，哈哈哈哈……”那穿著一身花的胖子也沒想料到有這出，還以為可以看見個絕世美女來著，沒想到真的就是“隔壁老王”般的。看見這“屠夫”的諢號還真沒起偏，臉上頓時冒出喪氣，也隻好跟著“嘿嘿嘿”地笑了起來。
這一高一低粗魯的笑聲，打斷了王師傅的手中的活計，臉上流轉的幻光消失了，眼底閃過一絲惱怒的神色，左手卻沒停下來，一把抓起放旁邊的針筒，推光裡麵的綠色液體。然後轉過身對介紹他的人說：“我的場長大人，您也不是不知道，我乾活的時候外人不好進來的！”儘管聽得出語氣中的怒氣與哀怨，但王師傅那良好的教養和克製力，還是控製住了這些惱怒。場長馬上三兩步跑近，拉住了這有些不快的中年漢子的胳膊：“他們來參觀參觀嘛，不參觀您是怎麼乾活的，也沒法子讚助咱們，給咱投錢啊。”胳膊上有涔涔的汗水，光溜溜的膀子上也布滿了汗珠。王師傅身上那條皮圍裙，緊緊地裹著他那胖壯的身材，在肚子那兒鼓出一個圓滾滾的球。
“就連這場長也要對大師傅敬畏幾分。”前來參觀的白襯衣觀察著，手卻向前平伸出，遞上笑意：“王師傅您好，久仰了。今天真是百聞不如一見！我是工穀的總裁，李顯梟。”“喔，我姓王。你好。”王師傅麵無表情地，也遞出自己的手，既白淨又柔軟。雖然樣貌上看起來是一個中年發福的漢子，手卻比少年的還要細致滑膩。
“這位是我們的總工程師，潘達。”李顯梟繼續介紹道。潘達衝著王一指點點頭，沒打算去握手——“握手這禮節，我隻在古老的紙書上聽過，哪還有什麼老古董用啊？”潘達心想，兩指並攏，在空中捏成了一個奇怪的形狀，劃了一個半橢球的圈。這是他們這輩新人類才用的行禮方式，卻沒想到王一指立即伸出了三根手指，岔開之後從上到下劃了個弧，意思是：“這我也懂，你還是得尊敬地叫我聲前輩。”
潘達既吃驚又不服，卻也隻能深深地朝著王師傅鞠了一大躬。
既然是如此精致而有教養的人，為什麼又要叫他“屠夫”呢？因為這屠夫的諢號是加引號的——在這個年代，早就沒有操刀抹脖子弄一地雞毛的屠夫了，那都是機器人乾的活。卻唯獨王師傅做的這件事，還需要人來做。王師傅的祖祖輩輩都是靠這個吃飯的，自從有人發現了雄精的神跡之後，王師傅不知道哪一代的先祖，就開始操持這個行當起來了。當然，同時能夠做這件事的還有其他幾家大姓，但你們估計不想聽這些羅哩叭嗦的家族恩怨，反正最後做這事的，隻剩一“王”家了。而知道這是啥事兒的，同一個年代，在這地球上，絕不會超過7個。
李顯梟和潘達還是想不通，到底這世上還有什麼事情是機器做不來，非得要人來做的。眼前所見，無非是房中間吊著一個光著屁股，渾身毽子肉的男子。在兩膝蓋也隻是撐著一根稀鬆平常的木楔，讓漢子的腿合不攏、大剌喇地分開而已。房間裡的燈光昏暗，李顯梟上前走了兩步想看清楚，直到看清楚那吊著的肌肉漢子的臉，心中居然一跳：“怎麼回事！這不是剛得了環下界健美比賽的冠軍黃強麼！”
“你們的速度挺快的嗬嗬嗬嗬……”李顯梟說。
“這樣優質的雄精，一定得采新鮮的啊。在你們茶場裡，最好的那一波不就是春茶麼！”場長在一旁得意地笑起來。
“那是那是。”李顯梟也跟著恭維起來：“場長也是人中龍鳳，乾這事兒的全人類也就您這一家啊。”
……
領導之間你一句我一句的推擋，讓王師傅有點惱怒，莫名其妙來個人打斷這事兒不說，怎麼還在麵前互相吹捧起來了？真是浪費時間！“領導如果有要事相談，請移步貴賓室，這地兒腥臭無比，怕是臟汙了貴人。”王師傅整理整理身上穿著的橡皮圍裙，擺出一副要繼續了的樣子。場長趕忙說：“要不我們去外麵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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