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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坐月子第3天,老公突然拎著行李要走。

他說老家父母出急事,必須回去一趟。

我抱著剛出生的孩子,沒哭也沒攔。

他以為我離不開他。

這30天,我一個人喂奶、熬夜、發燒。

孩子滿月那天,他帶著公婆回來了。

婆婆一進門就皺眉:“飯呢?我們還沒吃呢。”

下一秒,她看清客廳,臉色瞬間白了。

坐月子第三天,趙啟明拎著行李站在門口。

我懷裡抱著剛出生的安安。

剖腹產的刀口還在疼。

孩子剛喝完奶,嘴角掛著一點奶沫。

屋裡開著空調,溫度二十六度。

我身上卻一陣一陣發冷。

趙啟明低頭看手機,眉頭擰著。

“老家有急事,我爸媽那邊離不開人。”

我看著他腳邊的黑色行李箱。

箱子是我懷孕八個月時買的。

他說以後帶我和孩子去海邊。

現在箱子第一次用。

裝的不是我和孩子的衣服。

是他的。

“多久回來?”

“三五天。”

他的目光沒落在孩子臉上。

“最多一周。”

我沒攔。

也沒哭。

隻是把安安的小被子往上拉了拉。

“尿不濕隻剩半包。”

趙啟明手指停了一下。

“網上買。”

“奶粉備用罐沒了。”

“你不是要母乳嗎?”

“我發燒怎麼辦?”

他終於抬頭。

眼裡不是擔心。

是不耐煩。

“你別一生孩子就把自己當病人。”

我低頭看安安。

孩子睡得很熟。

小手握成拳,貼著我的衣服。

那一瞬間,我心裡有什麼東西沉了下去。

很輕。

也很徹底。

我沒再問。

趙啟明等了幾秒。

像是在等我崩潰。

等我像過去那樣,把他的難處擺在我和孩子前麵。

可我隻是抬頭。

“走前把垃圾帶下去。”

他臉色變了。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計較這個?”

門口那袋垃圾,是他昨晚吃完燒烤留下的。

我剖腹產後不能彎腰。

那袋垃圾在玄關放了一夜。

酸味混著油味。

他聞得到。

他也看得到。

隻是裝沒看見。

我看著他的眼睛。

“你父母有急事,你有手拎箱子,也有手拎垃圾。”

屋裡安靜下來。

安安哼了一聲。

我輕輕拍著孩子的背。

趙啟明嘴角繃緊。

“你現在脾氣怎麼這麼怪?”

我沒接。

他盯著我,像盯著一個忽然不聽話的東西。

半分鐘後,他彎腰拎起垃圾袋。

門被拉開。

冷風灌進來。

他拖著箱子出去。

垃圾袋撞在門框上,油湯滴了一路。

門關上的一刻,我聽見電梯到達的聲音。

很快。

也很利落。

我抱著安安坐在床邊。

刀口扯得疼。

疼到後背起汗。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家庭群裡,婆婆馬翠蘭發了九張照片。

紅色桌布。

海鮮拚盤。

訂親喜字。

趙啟明坐在主桌旁邊,手裡端著酒杯。

他穿著早上離家那件黑外套。

臉上沒有一點急色。

照片最末尾,是馬翠蘭發的一行字。

“啟明趕回來給弟弟撐場麵,還是大兒子靠得住。”

我盯著那行字。

手指很穩。

群裡還有人起哄。

“剛生完的媳婦沒來?”

馬翠蘭回得很快。

“月子裡晦氣,來了衝喜。”

我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刀口發疼。

原來急事是訂親。

原來我和剛出生三天的孩子,是晦氣。

趙啟明沒有撤回。

也沒有解釋。

他大概忘了,我還在這個群裡。

也可能根本不在乎。

我把手機放到枕邊。

安安醒了。

小嘴一扁,哭聲細細的。

我抱起孩子,掀開衣服喂奶。

奶水堵得生疼。

孩子吸不上,急得小臉通紅。

我疼得眼前發黑,還是一點一點哄。

“安安,慢慢來。”

“以後隻有媽媽,也不怕。”

半夜一點,我開始發冷。

體溫三十八度七。

家裡沒有熱飯。

沒有湯。

沒有人。

我用一隻手抱孩子,一隻手翻藥箱。

產婦能不能吃的藥,我逐條查。

手機裡有趙啟明三個未接提醒。

不是電話。

是家庭群裡,他給別人點了讚。

淩晨三點,安安又哭。

我撐著下床衝奶粉。

熱水壺空了。

廚房水池裡堆著趙啟明走前沒洗的碗。

我扶著牆,慢慢燒水。

刀口像被人一把扯開。

眼淚掉下來。

不是因為他走。

是因為我終於承認。

過去三年,我把一個不值得的人,當成了家。

天快亮時,趙啟明發來一條消息。

“我媽講了,滿月那天他們過來。”

“到時候別甩臉子。”

“飯提前備好,我爸胃不好,不能餓。”

我看了很久。

然後把手機扣在床頭。

窗外的天一點點亮起來。

我抱著安安,給自己量了第二次體溫。

三十九度一。

手機再次亮起。

馬翠蘭在群裡發了新消息。

“滿月那天我們去城裡,把孩子金鎖帶回老家,認祖歸宗。”

我看著“認祖歸宗”四個字。

心裡徹底冷了。

滿月那天。

我會讓他們吃上一頓這輩子都忘不了的飯。

趙啟明走後的第一周,我沒有等他回來。

月子裡的時間,不按天算。

按孩子哭幾回算。

按體溫升幾次算。

按刀口疼醒幾次算。

第四天晚上,我燒到三十九度四。

安安也開始哭。

小臉憋紅,吃奶吃兩口就吐。

我給趙啟明打電話。

沒人接。

再打。

還是沒人接。

十分鐘後,他發來消息。

“親戚都在,不方便。”

我看著那五個字,披上羽絨服。

懷裡裹著安安。

手裡拎著產檢包。

下樓時,腿軟得站不穩。

電梯裡,隔壁的蔣阿姨看見我,臉色都變了。

“你這才生幾天?男人呢?”

我抱緊孩子。

“回老家了。”

蔣阿姨罵了一句臟話。

然後接過我的包,陪我去了社區醫院。

那晚,醫生看完孩子,又看我。

乳腺堵塞。

產後發熱。

休息不足。

營養不夠。

每個字都像一巴掌,打在我過去三年的忍讓上。

繳費時,我刷那張家用卡。

餘額不足。

我愣了兩秒。

那張卡裡原本有四萬八。

是我懷孕前攢下的產後備用錢。

我坐在醫院走廊,打開銀行明細。

三天前,轉出四萬六。

收款人,趙啟明。

我沒鬨。

也沒打第二個電話。

我換了自己的工資卡。

繳費。

取藥。

抱孩子回家。

蔣阿姨把我送到門口,幫我倒了熱水。

“姑娘,月子仇,一輩子都記得。”

我點頭。

“我不隻記。”

“我會算。”

從那天起,我開始記賬。

不是為了讓誰心疼。

心疼最沒用。

我要的是清清楚楚。

第4天,社區醫院費用三百八十六。

第5天,外賣白粥二十一。

第6天,通乳上門三百。

第7天,尿不濕一百二十九。

第8天,安安黃疸複查,打車來回六十四。

每一筆,我都拍照。

每一張單子,我都夾進文件夾。

趙啟明偶爾發消息。

不是問孩子。

不是問我。

是提醒我滿月飯。

“我爸愛吃紅燒肉。”

“我媽不吃香菜。”

“我弟和弟媳也去,多做兩個菜。”

“酒別買太差,我爸要麵子。”

我每條都回一個字。

“好。”

他大概放心了。

以為我又回到了從前。

從前我就是這樣。

他家親戚來,我提前三天買菜。

婆婆一句湯淡了,我立刻重做。

小叔子帶女朋友上門,我把主臥讓出去。

懷孕九個月,馬翠蘭讓我站廚房剝蝦。

趙啟明坐在沙發上打遊戲。

他抬頭看我一眼。

“我媽就那脾氣,你順著點。”

我順了三年。

順到他們真以為,我沒有脾氣。

也沒有底線。

第十二天,我請了開荒保潔。

不是收拾屋子。

是清空客廳。

沙發挪走。

茶幾挪走。

電視櫃挪走。

那些趙家人來時習慣坐著指揮我的地方,全空了。

保潔大姐看著我貼在牆上的白紙。

“這是乾啥?”

我把第4天的繳費單貼上去。

“做滿月飯。”

她沒懂。

我也沒解釋。

第十五天,我把安安的出生證明收好。

名字那一欄,沈安。

隨我姓。

趙啟明不在醫院。

沒人簽那些所謂的家裡意見。

護士當時問我確定嗎。

我看著懷裡皺巴巴的小人。

確定。

孩子是我疼了十幾個小時生下來的。

是我刀口沒長好,夜裡抱著喂奶養下來的。

這個姓,她配。

第十八天,馬翠蘭給我打視頻。

我沒接。

她發來一段很長的語音。

我轉成文字。

“女人生孩子都這樣,別矯情。”

“我們當年生完第二天就下地。”

“滿月那天別弄得冷冷清清,讓鄰居笑話。”

“孩子金鎖我帶回去,給你小叔子訂親撐撐門麵。”

我盯著最後一句。

金鎖是我媽生前留下的。

我媽去世前,把鎖放進我手裡。

她身體不好,沒等到安安出生。

那把金鎖,是她留給外孫女的。

馬翠蘭沒見過幾次,卻已經惦記上了。

我把那段文字打印出來。

貼到客廳第三麵牆上。

第二十四天,趙啟明終於打來電話。

我接了。

“滿月飯訂哪家?”

“家裡。”

“你一個人忙得過來?”

“忙得過來。”

“別到時候掉鏈子,我爸媽最講麵子。”

我看著牆上越貼越滿的紙。

“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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