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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開了一輩子出租,臨退休要享福了,卻不想橫遭車禍。

彌留之際,他拉著我的手叮囑:

“我死後,對方給的賠償金,千萬不能告訴任何人,這是爸留給你的保障,除了給你媽養老看病,不管誰問,都說沒有。”

我含著淚,咬牙點了點頭。

雖覺得爸爸有些小題大做,但我還是聽了他的話。

同居兩年,陸澤都不知道我卡裡有一百多萬。

直到我被互聯網公司裁員,拿了筆賠償款。

他深夜醉酒回家,突然提起自己兄弟也被辭退。

女友不計回報,甘願養著他,還自掏腰包支持他創業。

說完,他醉眼蒙矓地看著我:

“晚晚,要是我被辭退了,你能拿出多少錢支持我創業?”

我倒水的手頓了頓:

“我隻有五萬,是預留以後結婚辦酒席的錢,現在結婚貴,怕你周轉不開,你要創業,還是去貸款吧。”

話落,他眼裡的醉意一點點退去,像變了個人。

去年互聯網行業裁員,我因為是公司骨乾,拿了二十六萬賠償金。

卡裡剩下的一百五十四萬,是我爸車禍去世的賠償金。

我爸開了一輩子出租車。

臨了把命折成了錢,全留給了我。

加起來一百八十萬。

在這個二線小城市裡雖不夠揮霍,但躺平也綽綽有餘。

所以即便我沒了工作,心裡倒也不慌。

隻是隨著我被辭退的時間越久,陸澤漸漸有些變了。

時不時就催我找工作。

我理解他身為男人要養家的壓力。

一時找不到合適的工作,也隨便找了個能糊口的應付。

我們在一起兩年,住的這套兩居室,當初租房押金是我付的。

頭半年他換工作沒轉正,房租全是我掏的。

他換兩萬塊的設計本,是我刷的信用卡。

他媽媽住院,我連夜去陪護。

墊了三萬醫藥費,用的是我之前攢的工資,他後來提都沒提。

我也沒跟他計較。

我總想著,奔著結婚去的人,錢分太清楚傷感情。

可很快,我的想法變了。

周六晚上,陸澤跟朋友出去喝酒。

淩晨兩點才跌跌撞撞回來,渾身酒氣。

我扶他到沙發上倒水,他嘴裡絮絮叨叨聊起發小:

“你知道張凱吧?也被公司裁了,在家躺了半年,全靠他女朋友養著,房租水電飯錢,人姑娘全包,一句怨言都沒有。”

他仰頭看我,眼神發飄,卻直直釘在我臉上:

“對了,你上次公司裁員,最後賠了多少錢啊?手裡應該挺寬裕吧?”

“現在市場不景氣,萬一我也被辭退,你準備花多錢養我?”

我端水杯的手頓了頓。

心裡忽然泛起一絲涼意。

笑了笑,語氣很淡:

“沒多少,扣完稅也就五萬塊,我存了一年死期,留著咱們結婚的時候應急,怕你到時候周轉不開。”

陸澤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

“你怎麼說也是公司骨乾,就給五萬?”

“嗯。”

“公司都淪落到裁員的地步了,哪還有多餘的錢給員工發?有就不錯了。”

他嗤笑一聲,撐著沙發站起來,語氣帶著點嘲諷:

“人家女朋友能掏心掏肺養男友半年,我倒好,就指望你搭把手,你全惦記著自己婚禮,合著我要是真沒錢,這婚你還就不結了?”

我愣在原地。

現在辦婚禮的酒席貴出天價。

我明明是在為他考慮,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倒成了我的錯。

這一瞬間,我忽然覺得眼前的人有些陌生。

那天晚上,他在沙發睡了一夜。

我回臥室,睜著眼睛到天亮。

第二天我約閨蜜喝咖啡,跟她說了這事,想聽聽她的看法。

閨蜜沉默半天,說:

“林晚,真心這東西最靠不住,說變就變,隻有揣在自己兜裡的錢才是真的。”

“感情再好,熬久了柴米油鹽,也能磨得一點不剩。”

我攪著杯子裡的咖啡,沒說話。

我爸開車入行早,那時候網約車還沒興起。

一個月努努力拉活,也能掙個近兩萬。

可不論哪個親戚問他收入。

他總擺擺手,說勉強能糊口,不借錢就不錯了。

那時候我還小,總在親戚走後問他為什麼要騙人。

可爸爸隻是摸著我的頭,說人性是最經不起考驗的。

不論親情還是愛情,一旦涉及到錢,都會變質。

沒人會希望你比他過得好。

我想,今天我似乎懂了這句話。

那晚過後,我跟陸澤的感情發生了細微的變化。

以前我加班到十點,他會揣著熱奶茶在公司樓下等我。

回家路上會牽我的手,說怕我手涼。

現在我十一二點到家,客廳永遠是黑的。

他窩在沙發裡打遊戲,聽見開門聲,頭都不抬。

“回來了?自己點外賣吧,我吃過了。”

“你之前不是都會自己做飯嗎?怎麼開始點外賣了?”

黑暗中,他似乎以為我看不見他的表情,翻了個白眼。

“上一天班累都累死了,哪有心情做飯?湊合吃點得了。”

以前我生理期疼得冒冷汗,他會給我煮紅糖薑茶。

把暖水袋塞我被窩裡,坐在床邊給我揉肚子。

現在我蹲在地上疼的站不起來,喊他幫我買盒止痛藥。

他戴著耳機打團,頭都不回:

“多喝熱水,再說你不是有存款嗎?自己不會買?”

自己的五萬塊存款,好像成了我欠他的債。

家務也慢慢全堆到了我頭上。

襪子扔得滿地都是。

碗堆在水槽裡發臭。

垃圾桶溢出來也不會順手帶下去。

有一回我加班到十一點。

回來看到客廳一片狼藉,外賣盒子扔了一桌子,地上全是煙灰。

我壓著火說:

“你順手收一下能怎麼樣?”

他靠在椅背上,斜著眼看我:

“我上班累一天了,你不就做點家務嗎,矯情什麼?”

“我今天也加班。”

他嗤笑一聲:

“你那班能掙幾個錢?”

“要不是我撐著這個家,房租都交不起。”

我站在原地,隻覺得心涼。

這個季度的房租,我上周剛轉的賬,他就忘了。

我沒吵。

隻是忽然覺得,閨蜜和爸爸說的對。

錢這個東西,最能照出人心底的樣子。

真正讓我失望的,是周三那天。

我下午請假去醫院做體檢,結束得早,就提前回了家。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麵傳來說話聲。

是陸澤在打電話,但不知道跟誰。

我下意識放輕了腳步。

“我旁敲側擊問過了,她說賠償金隻有五萬。”

“但我覺得不可能,她在公司乾了那麼多年,我不信就這麼點。”

“而且我聽說,她爸當初車禍人家是給了賠償的,她非騙我說敗訴了。”

“不過也沒事,就算真敗訴了,她還有套全款的公寓呢,值不少錢。”

“等結婚了房產證加個名,她的不就是我的?早晚的事。”

離得太近,門鎖忽然彈出提示音:

“請輸入密碼。”

屋裡的聲音瞬間停了。

我心臟狂跳,趕緊轉身躲進旁邊的消防通道裡。

隔著一扇門,我聽見門鎖開了又關。

停了幾秒,外麵徹底沒聲音了。

我在消防通道裡站了十分鐘,才走出去開門。

陸澤坐在沙發上看電腦,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怎麼這麼早回來了?”

“體檢結束早。”

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那天晚上,我一夜沒合眼。

黑暗裡,我盯著天花板,一遍遍想這兩年的點點滴滴。

原來所有的溫柔體貼,全都是演的。

我本來想第二天一早就去銀行,把錢分開存,圖個安心。

可還沒等我騰出空,事就找上門了。

陸澤說,他想跟朋友合夥開設計工作室。

萬一以後突然被裁員,也有個退路。

但算來算去,還差二十萬啟動資金。

那天是周日,他罕見地下廚,做了一桌子菜。

給我盛湯,笑得殷勤:

“晚晚,工作室的事,我跟朋友都談得差不多了,你那五萬先取出來給我用用,等工作室盈利了,我加倍還你。”

我放下勺子,看著他。

“那五萬我留著結婚用的,動不了。”

陸澤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結個婚能用多少錢?”

他放下筷子,語氣瞬間變了:

“等工作室做起來,別說五萬,五十萬我都能賺回來,到時候給你辦最好的婚禮,買最大的鑽戒,現在至於攥這麼緊嗎?”

“創業有風險,萬一賠了呢?”

他聲音陡然拔高:

“賠了賠了,你就不能盼我點好?”

“說白了,你就是不想跟我真心過日子吧?人家女朋友能砸鍋賣鐵幫男友創業,我就借你五萬塊,你跟我扯風險?”

“我看你就是從來沒信過我,根本沒打算跟我結婚!”

他倒打一耙的本事練得爐火純青。

明明是他惦記我的錢,倒成了我不真心。

我看著他義憤填膺的樣子,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我沒說不支持你創業。”

“但結婚的錢不能動,你要是真看好他,可以找銀行貸款。”

他拍了桌子:

“貸款要利息,你那錢放著也是放著!”

“行,林晚,你既然算這麼清,這日子也沒什麼意思。”

那天飯沒吃完,他摔門走了。

接下來一周都沒回家。

隻給我發了一條消息。

說他住朋友家,讓我自己好好想想。

我沒找他,也沒回消息。

期間他媽媽給我打了兩次電話。

旁敲側擊,說男孩子有事業心是好事。

做女朋友的要多支持,別太自私,把錢攥那麼緊沒用。

我都打著哈哈應付過去。

心裡清楚得很,這母子倆,早就打好了算盤。

本來兩家父母約好月底見麵談婚期。

我以為鬨成這樣,見麵會取消。

結果周五晚上,陸澤回來了。

他臉上帶著疲憊,語氣軟了點:

“晚晚,之前是我說話衝了,但家長見麵是早就約好的,總不能爽約,有什麼事,咱們當爸媽麵說清楚,行嗎?”

我知道他沒安好心。

但我也想正好借著這個機會,把話都說清楚。

我點了點頭。

見麵定在酒樓的包間。

我媽特意從老家趕過來,他爸媽也早早就到了。

菜剛上齊,他媽媽就放下了筷子。

“林晚啊,阿姨跟你說個事。”

我心裡一動,來了。

“陸澤創業這事你也知道,男孩子有上進心是好事,你那五萬塊就拿出來給他用唄,反正以後結婚了,你的錢就是他的錢,分那麼清乾什麼?”

我媽臉色一下就沉了。

我按住我媽的手,抬頭笑了笑。

“阿姨,那五萬是我留著結婚用的,動不了。”

“再說現在用了,到時候結婚,你們就得多出五萬了。”

他媽媽臉立刻拉了下來。

“出什麼出?你現在不支持陸澤創業,我們怎麼同意你跟我兒子結婚?五萬塊都舍不得,誰知道你圖我兒子什麼?”

“再說女孩子家存那麼多錢乾什麼?早晚不都是婆家的?陸澤這麼難,你這當女朋友的一點都不心疼?”

我看著她,語氣平靜:

“我的錢是我拿工作換的,不是大風刮來的。”

“創業有賺有賠,賺了是他的本事,賠了,我的錢就沒了,我不能賭。”

桌上瞬間安靜。

陸澤猛地抬頭,臉漲得通紅:

“你說這話什麼意思?合著我在你眼裡就是騙錢的是吧?”

“我沒這麼說。”

“你就是這個意思!”

他聲音陡然拔高,引得外麵服務員都往裡看:

“五萬塊而已,你至於把話說得這麼難聽?我算是看透你了,你心裡根本就沒把我當自己人!”

我媽氣得手都抖了。

剛要說話,又被我按住。

我看著陸澤,一字一句:

“所以,今天這頓飯,根本不是談結婚的,是你們一家三口合計好了,來逼我拿錢的,對吧?”

他媽媽一拍桌子:

“你這姑娘怎麼說話呢?這年頭誰家也不差那五萬塊,我們又不是出不起!”

“這充其量就是對你的一個考驗!但沒想到,你太讓我失望了!”

陸澤低著頭,沒反駁。

我笑了,眼睛有點發酸。

“既然如此,那這婚,也不用結了。”

我拉起我媽,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他媽媽的罵聲,還有陸澤的歎氣聲。

我沒回頭。

給媽媽解釋了事情經過,將她送上回老家的車。

當天下午,我回出租屋收拾東西。

陸澤坐在沙發上抽煙,屋裡煙霧繚繞。

“你回來了,想通了?”

我放下包:

“我來收拾東西,分手吧。”

他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我這麼乾脆。

隨即冷笑一聲:

“行,分就分,既然你信不過我,這日子也沒必要過了,你收拾完就搬出去吧。”

我看著他:

“房子押金是我付的,這大半年房租都是我交的,該搬出去的是你。”

他耍起無賴:

“但最終合同是我簽的,你要不走,我就把你東西都扔出去。”

我盯著他看了幾秒。

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兩年感情,最後落得這麼不堪。

“行,我走。”

我蹲下來,收拾自己的衣服。

收拾到一半,我忽然停下來。

“陸澤,這兩年,你有沒有過一秒鐘,是真心想跟我結婚的?”

他沒說話。

煙燒到指尖,他抖了一下,摁滅在煙灰缸裡。

我自嘲地笑了笑:

“算了,當我沒問。”

答案早就擺在那,問了反而多餘。

我拎著兩個行李箱走到玄關。

陸澤坐在沙發上,沒動,也沒說話。

門在我身後哢噠一聲關上。

樓道裡的風有點涼。

我拎著箱子站了一會。

忽然想起,還沒去銀行把錢分開存。

以前總想著再等等,再看看,總抱著一絲僥幸。

現在不用了。

小區門口就有一家二十四小時自助銀行。

我拖著箱子走進去,掏出那張存著賠償金的卡。

插卡,輸密碼。

本來打算把一半錢轉存定期。

剩下一半轉我媽卡裡,讓她留著養老看病。

屏幕跳轉的那刻,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屏幕上的數字清清楚楚。

隻有五萬。

是我跟他說的那個數字。

我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我的裁員補償金呢?

我爸的車禍賠償金呢?

錢去哪了?

我反複點了三次餘額查詢,屏幕上的數字始終沒變。

五萬。

不多不少,正好是我跟陸澤說的那個數。

我腿一軟,差點栽倒。

冷汗瞬間浸透了襯衫。

八月的天,我卻像掉進了冰窖,從頭涼到腳後跟。

怎麼可能?

我爸拿命換的一百五十四萬,加上我熬了五年夜換來的二十六萬。

怎麼可能隻剩五萬?

我顫抖著點開交易明細。

屏幕加載的幾秒,我連呼吸都忘了。

三筆轉賬記錄。

上個月十五號轉走五十五萬。

二十五號轉走六十萬。

這個月十號轉走六十萬。

總共一百七十五萬。

收款方賬戶名是張凱。

我盯著那兩個字,血一下衝到頭頂。

張凱。

陸澤的發小。

就是他前幾天喝醉了,跟我說人家女友掏心掏肺養了半年的人。

再看轉賬時間。

晚上十一點半,淩晨一點。

恰好是我沒加班,早早睡著的時候。

除了陸澤,沒人知道我這張卡的密碼。

在一起兩年,我輸密碼的時候從不避著他。

我拿他當要結婚共度一生的人,從沒防過。

而且每張卡的密碼都一樣,所以他不用猜就知道了答案。

我攥著銀行卡,指甲嵌進掌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慌。

確認了錢是他轉的,那就跑不了。

我拖著兩個行李箱,轉身就往小區走。

樓道的燈壞了兩盞,昏昏暗暗。

我一步步往上爬,每走一步,心裡的火就往上竄一分。

到了門口,我直接抬手砸門。

砸了三下,裡麵傳來陸澤不耐煩的聲音:

“誰啊?有病是吧?”

門拉開,他看到是我,愣了一下。

隨即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怎麼?拎著箱子出去轉了一圈,又想通了?回來求我?”

他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一副吃定了我的樣子。

我沒跟他廢話。

走進去,摔上門,抬手把銀行卡甩在他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

他臉色瞬間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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