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方聽風憶故人》
第1章
和黑道老公領證第二天,我妹妹和他父親被發現渾裑精光地死在了牀上。
那天起,我們從港城有名的恩愛夫妻,變成了互相索命的仇人。
他罵我妹妹是母苟,不要臉!當眾刨了妹妹的墓穴。
我罵他爸是搐生,老不死的!揚了他爸的骨灰去喂狗。
他為了哄金絲雀笑一笑,拿棍棒活生生敲掉了我肚子裡的孩子,害我臥牀半年。
我恢複好後,找上門對著他連開五槍,讓他在重症監護室搶救了一個月。
所有人都以為我們會不死不休地耗到死。
直到他的金絲雀攥著孕檢單闖到我的碼頭:
“厲沉的種在我肚子裡,識相的就趁早滾出港城,別再礙他的眼!”
“厲家的地盤和厲沉這個人,都該是我的!”
我捏著那張皺巴巴的孕檢單笑了。
指尖轉著手裡的消音手槍,我給厲沉撥去了電話:
“厲沉,給你二十分鐘選。”
“金絲雀的命,還有她肚子裡的野種,你想保哪一個?”
電話那頭的厲沉呼吸粗重。
卻沒我預想中的暴跳如雷、破口大罵。
他隻把聲音壓得極低,像淬了冰:“放了她,你要什麼我都給。”
我嗤笑出聲,故意拖慢了語調:“你說什麼?風太大,聽不清。”
厲沉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忽然垮了下來。
甚至有一絲近乎卑微的求饒。
“沈霧,放了溫阮,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碼頭、貨倉、厲氏的所有資源……”
“隻要……你別碰她一根手指頭。”
我握槍的指節猛地收緊,指骨泛白。
這個刨我妹妹墓穴、親手打掉我孩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港城地下皇帝。
居然為了個情人和她肚子裡的貨,低頭求我?
一股戾氣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燒得我太陽穴突突直跳,耳膜嗡嗡作響。
我盯著那張孕檢單,冷聲道:“我要你那些破爛做什麼?”
我給身邊的打手比了個手勢。
他們心領神會,對著溫阮就是一頓拳打腳踢,慘叫聲幾乎掀翻了倉庫的鐵皮頂。
我麵無表情看著她在水泥地上痛得蜷縮打滾,像條喪家犬。
“沈霧!你敢動她試試!”
電話那頭炸響厲沉的怒吼,震得聽筒發顫。
我置若罔聞,“既然你選不出來,那我替你選。”
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我衝打手們遞了個眼色。
他們下手更重了,悶響和慘叫聲混在一起。
溫阮一邊慘叫一邊放狠話:“沈霧,你別得意,厲沉不會放過你的!”
沒過多久,倉庫大門被人一腳踹飛。
厲沉到了。
我抬腕掃了眼表。
他來得比我預想的還快。
衝進來的時候,外套跑丟了半邊,皮鞋磨破了底,腳踝蹭得血肉模糊。
暗紅的血痕一路淌過灰撲撲的水泥地,刺得人眼疼。
可他渾然不覺。
滿眼隻有地上縮成一團的女人。
厲沉蹲下身死死護住溫阮,一反常態沒發火。
他滿臉倦意地抬眼看向我,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憊。
“沈霧,我累了,不想再跟你耗了。”
“現在溫阮肚子裡有我的孩子,我隻想安安穩穩當爹。”
“以後我們別再互相往死裡整了,行嗎?”
看著他這副低三下四的模樣,我隻覺得刺眼得要命,胃裡一陣翻湧。
“嗬,你說不鬨就不鬨?你以為我們之間的血賬,能這麼輕易算完?”
“我告訴你,這女人的命,今天我要定了!”
說完,我抬手就要示意打手繼續動手。
“住手!”
厲沉暴喝一聲,身子一橫,死死擋在溫阮身前。
他紅著眼盯著我,嘴唇繃得發顫:“你到底要怎麼樣才肯放過溫阮?”
看著他這副護犢子的狗樣,我心裡的火燒得更旺,幾乎要衝破天靈蓋。
我隨手將手裡的槍扔到他腳邊,扯著嘴角笑得殘忍:“隻要你崩了自己一條胳膊,我就饒了她。”
厲沉沒有半分猶豫。
撿起槍,槍口直接抵住自己的左臂。
“砰”的一聲悶響。
鮮血瞬間噴濺出來,濺了他半張臉,順著下頜線往下滴。
他抬起頭,聲音平靜得嚇人:“夠嗎?不夠的話……”
他槍口一轉,抵在了自己的右腿膝蓋上。
我心口猛地一滯,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頓了半拍。
溫阮抱著厲沉的胳膊拚命搖頭,衝我嘶吼:“有什麼衝我來!別傷害厲沉……”
厲沉冷冷盯著我,咬牙切齒地罵:“不用求她,她就是個瘋子。”
“跟她那個賤妹妹一個德行,天生的下賤胚子。”
聽到這句熟悉的辱罵。
我的心像被滾燙的刀尖狠狠紮了一下,鈍痛順著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霧姐,”副手在一旁低聲提醒,“現在鬨出人命,對咱們碼頭影響太大。”
“您好不容易把地盤重新搶回來,絕不能讓老爺子的心血毀在這兒啊。”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眼底翻湧的殺意,冷冷開口:
“厲沉,你可以把人帶走。”
“但你最好管好她的嘴。”
“否則,我不介意讓她橫著出港城!”
厲沉把還冒著餘溫的槍踢回我腳邊,深深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裡全是淬了毒的恨意,像要把我生吞活剝。
隨後,他扶著溫阮一瘸一拐地轉身離開了。
看著他們相互攙扶的背影,我不由自主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副手歎了口氣:“霧姐,您對厲先生明明還有心,他卻像被灌了迷魂湯似的,非要跟您往死裡作對。”
“當年那件事明明到處都是疑點……”
我像沒聽見似的,彎腰把那把還沾著血的槍撿了起來。
指腹摩挲過槍身刻著的細小字母。
那是我名字的縮寫。
這把槍是他當年送給我的定情信物。
那年他叼著煙靠在巷口笑:“沈霧,這槍給你,以後誰敢動你,直接崩了,算我的。”
那個時候的我們,誰也沒料到會走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我扯了扯嘴角,抬手把槍扔進了旁邊的廢鐵桶,發出一聲悶響。
傍晚,手下前來複命。
“霧姐,當年二小姐和厲老爺子那件事,已經查出點眉目了。”
我點了點頭,指尖撚著煙蒂:“繼續挖,挖到底,儘快把真相揪出來。”
手下偷偷瞟了瞟我的臉色,支支吾吾地接著彙報。
“還有件事……溫阮把厲先生隨身帶的那枚扳指,拿到地下拍賣場賣了……”
我猛地抬頭,眼神瞬間冷得像冰:“你說什麼?”
父親留給我的扳指,是傳家信物。
也是曆代沈家女婿的身份憑證。
當年厲沉送了我這把槍,我便把扳指回贈給了他。
他明知道這扳指對我有多重要。
竟然轉手就給了溫阮,任由她拿去變賣!
我把燃到儘頭的煙按在掌心掐滅,灼痛感鑽心刺骨,我卻冷笑著說:“既然她這麼喜歡偷別人的東西,那我就好好滿足她。”
後半夜,溫阮被五花大綁地帶到了海邊的亂葬崗。
“沈霧!你放開我!”
“你要是敢動我一根頭發,厲沉絕不會饒了你!”
我仿佛沒聽見她的叫囂,站在風裡紋絲不動。
指尖轉著剛從拍賣場截下來的扳指,冰涼的觸感硌著指腹。
麵無表情地看著手下把溫阮塞進一口空棺材裡。
然後釘死棺蓋,一鍬一鍬地往上麵填土。
溫阮在狹窄的棺材裡瘋狂捶打木板,指甲都劈了。
“救命啊!厲沉救我!”
淒厲的哀嚎聲在海風裡飄得很遠,混著浪聲格外刺耳。
我冷冷地看著,直到後腦突然傳來一陣劇痛,像被重物狠狠砸中。
溫熱的血順著額角淌下來,糊住了我的眼睛。
我踉蹌著回過頭,看見厲沉站在我身後,手裡攥著半截生鏽的鐵棍。
他眼睛紅得像要滴血,胸口劇烈起伏:“沈霧,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見我受傷,我的人和他的人瞬間扭打在一起。
場麵一片混亂,拳腳聲、悶哼聲、鐵棍撞擊聲混在一起。
我抹了一把眼角的血,冷笑一聲,聲音裡裹著風:“厲沉,你今天不弄死我,我就弄死溫阮。”
“我是瘋子,說到做到。”
厲沉看著我眼裡的狠勁,整個人愣了一瞬。
下一秒,他歇斯底裡地吼道:
“沈霧!當年我就不該救你!”
“你這種禍害,就該被那群仇家活活砍死在巷子裡!”
他眼裡的恨意太鋒利,像淬了毒的刀。
狠狠剜進我胸口,攪得五臟六腑都擰成了一團,疼得我喘不過氣。
恍惚間,我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的他。
隻不過那時的他眼裡沒有恨,隻有滿得要溢出來的溫柔。
他打跑圍堵我的仇家,背著我一步步往診所走。
我趴在他背上,血蹭了他一後背,染紅了他的白襯衫。
他喘著氣,偏過頭對我說:“抓緊了沈霧,有我在,我不會丟下你的。”
是他說的不會丟下我。
可現在也是他,用那雙曾經背過我的手。
舉著鐵棍,狠狠砸開了我的頭。
我倒了下去。
意識陷入黑暗前,我看見厲沉把渾身是土的溫阮從棺材裡拽了出來。
等我再醒來時,人已經躺在了醫院的病牀上。
我撐著牀沿坐起來,掙紮著要下牀。
副手急忙上前勸道:“霧姐,醫生說您身體已經透支到極限了。”
“後腦的傷口又深又長,必須臥牀靜養。”
我不耐煩地甩開他的手,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我不能躺。”
我妹妹去世以後,沈家的地盤被各方勢力蠶食殆儘。
那些曾經鞍前馬後的老部下一個個反水倒戈。
搶碼頭的搶碼頭,吞貨倉的吞貨倉。
族裡的長輩更是等著看我笑話,盼著我摔下來好分家產。
這些年,是我咬著牙拚殺周旋,手上沾了多少血,才勉強沒讓沈家徹底垮掉。
今晚有場地下酒會,關係到整條東南亞海運線的歸屬。
我必須到場。
副手拗不過我,隻能安排人送我出院。
傍晚,我剛踏入酒會大廳,就看到了溫阮。
她穿得花枝招展,一身珠光寶氣。
被她那群趨炎附勢的狐朋狗友簇擁在中央。
“溫小姐真是好本事啊,這酒會的入場券可不是誰都能拿到的,連帶著我們也跟著沾光。”
“那可不!也不看看溫小姐現在什麼身份,厲先生的孩子都在她肚子裡,以後厲家的產業還不都是溫小姐的?”
“咱們這些人,往後都得仰仗溫小姐提攜!”
溫阮嘴角壓都壓不住,麵上卻故作謙虛:“哪裡,不過是厲沉抬愛罷了。”
她話音未落,旁邊有人眼尖先看見了我,陰陽怪氣地開口:
“這不是沈小姐嗎?怎麼臉色這麼差?”
“你們這就大驚小怪了,她這不是臉色差,是虧空得厲害,她妹妹不就是玩得虧空過頭,死在牀上的嘛……”
對方話還沒說完,我已經一腳踹在了她肚子上。
揪著她的頭發把人按在酒桌上,我滿臉陰鷙:“你再說一個字試試?”
對方嚇得麵無血色,渾身抖得像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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