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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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畢業典禮剛結束,蘇念念就被一輛勞斯萊斯接走了。
我站在校門口,手裡還攥著給她買的慶祝蛋糕。
二十九塊九,草莓味的,她最愛吃。
後來才知道,那輛車是京城蘇家的。
蘇念念,我供了四年的女朋友,一夜之間成了蘇家走散多年的小女兒。
真·灰姑娘劇本。
隻不過這個劇本裡,我演的不是王子。
我演的是那雙水晶鞋——用完就該擱架子上了。
認親第三天,蘇家在京城最貴的私人會所辦了一場飯局。
名義上是慶祝蘇念念畢業加認親。
我也被邀請了。
說實話,收到邀請的時候我還挺意外的。
我以為她認了親就自動把我格式化了。
結果沒有。
去的那天我特意穿了件新襯衫。
九十九塊,拚夕買的。
我以為挺體麵了。
走進會所的時候,門口服務員看我的眼神讓我瞬間清醒。
那種眼神怎麼形容呢。
就是你去愛馬仕專櫃問有沒有五十塊以下的鑰匙扣,櫃姐看你的那種表情。
進了包間,滿屋子都是人。
蘇家的人,蘇念的新"閨蜜",還有幾個西裝革履的年輕男人——後來我才知道,那是蘇家給她物色的相親對象。
對。
她男朋友還在呢。
相親對象已經安排上了。
我找個角落坐下。
蘇念念看到我,走過來。
她今天穿了一條我從來沒見過的裙子,料子我雖然不認識,但我的直覺告訴我,這裙子至少抵我三個月工資。
"林遠,你來了。"
她笑著說。
但她的眼神沒看我。
在看我身後。確切地說,在看我身後那麵落地鏡裡她自己的樣子。
"嗯。"我應了一聲。
"今天菜很貴的,多吃點啊。"
這話我熟悉。
大學時候我帶她吃自助餐,她也這麼跟我說。
隻不過那時候,她說的是"別浪費"。
現在她說的是"施舍"。
我笑了笑,沒接話。
飯局開始後,蘇家的主母——也就是蘇念念的"親媽",坐主位。
五十來歲的女人,保養得當,一臉精明。
她看我的眼神很有意思。
不是嫌棄。
是審視。
像是在評估一件商品有沒有利用價值。
"這位就是念的男朋友吧?"
蘇母笑著問。
"嗯。"我點頭。
"小夥子不錯,聽說供念讀完了大學?很有責任心嘛。"
旁邊幾個阿姨附和著笑。
"是啊,苦儘甘來了。"
"小林有福氣啊,以後跟著蘇家,還愁什麼。"
我注意到蘇念念的表情。
她在笑。
但她的筷子在抖。
我在這段感情裡舔了四年,但我不是瞎子。
一個女人心虛的時候是什麼樣的,我太清楚了。
她在怕。
怕我不走。
怕我賴著不放手。
怕我以恩人自居,擋了她飛黃騰達的路。
那一瞬間,我心裡什麼翻江倒海的情緒都沒有。
就是突然算了一筆賬。
四年。
每個月給她轉生活費三千。
逢年過節禮物紅包,平均每月五百。
約會吃飯看電影買衣服,每月一千五。
一年六萬。
四年,二十四萬。
我打三份工,食堂最便宜的菜,公交舍不得坐走路上下班,存了四年的錢。
全砸在她身上了。
現在她被人領走了。
好。
我放下筷子。
"蘇念念。"
我開口的時候聲音很平靜。
全桌的人都看向我。
蘇念念一愣。
我說:"要分手嗎?"
全場安靜了。
安靜了大概有三秒。
然後蘇念念笑了,那種很不自然的笑。
"林遠,你說什麼傻話呢。"
她的聲音有點發顫。
我看著她。
她的眼神在閃躲。
嘴角在笑,但瞳孔在縮。
我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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