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又過了一年。
可可臨盆那天我爸媽都來了。
我媽緊張的掐著我爸的手。
直到後來護士說生了個大胖小子,全家人才鬆了一口氣。
我進去看可可的時候她虛弱的看著我,擠出笑容:“老板……你看,我的孩子……”
林婉兒整整一年三個月沒去看過兒子了。
每次手機裡跳出方圓發來的照片,她都盯著看半天,然後關掉,然後過十分鐘又打開再看一遍。
小寶會翻身了、會坐了、會爬了、長牙了、會叫了,每一個節點她都錯過。
方圓隔三差五就發語音過來,語氣越來越軟,越來越卑微。
“婉兒,你來看看他吧,他半夜老哭,怎麼哄都哄不好,我覺得是想你了。”
“上次打疫苗回來發了兩天燒,我守了四十八小時沒敢合眼,你要是能來看看他他肯定高興。”
“小寶今天指著手機屏幕喊媽媽了,雖然發音不準,但我聽得出來。”
“你說好的每個月給我一筆安家費……”
林婉兒一條條聽完,手指攥著手機攥到發白。
最終還是沒忍住。
城南那片老小區的出租屋在六樓,沒電梯,樓梯間燈還壞了。
她戴著帽子、口罩、墨鏡,裹得嚴嚴實實爬上去,站在門口深呼吸了三次才抬手敲門。
方圓開門的時候眼睛一亮。
“婉兒!”他整個人往前湊,手直接去攬她的腰,“你可算來了……”
林婉兒一巴掌拍在他臉上。
不太重,但清脆。
“啪”一聲響在走廊裡,回聲嗡嗡的。
方圓捂著臉愣住:“這……?”
林婉兒沒理他,從他身側擠進門,徑直走向客廳角落那張嬰兒床。
小寶正趴在裡麵玩一個紅色塑料搖鈴,看見她先是歪著頭愣了兩秒,然後咧開沒長齊的嘴笑了,口水淌了一下巴。
林婉兒彎腰把他抱起來,兜在懷裡掂了掂。
“小寶有沒有想媽媽?”
小寶隻會“呀呀”叫著揮胳膊,小胖手在她臉上亂拍。
她撥開兒子的嘴數了數,上麵四顆下麵三顆,長牙進度沒問題,這才鬆了口氣。
方圓湊過來坐在她旁邊,手搭在嬰兒床欄杆上。
“你看他多喜歡你,你一抱就不哭了。”
“他一直挺乖的。”
“嗯,就是晚上容易鬨……”
兩人東一句西一句說了十幾分鐘,方圓說著說著手就從欄杆上滑到她腰側了。
“婉兒,我晚上給你做頓好的吧?你留下來吃個飯。”
“不用,我一會兒還有事。”
“那再坐會兒嘛,小寶好久沒見你了,你抱夠了他又要鬨半天。”
林婉兒沒接話,專心逗懷裡的小孩。
方圓又往前挪了挪,湊得更近,呼吸噴在她耳根上。
“你最近瘦了,摸著都輕了。”
林婉兒偏頭避開,眉頭皺起來。
“方圓你腦子裡全是那些事對不對?”
“我怎麼就……”他攤手,“我就關心你一句而已。”
“你那是關心嗎?你看我的眼神就差把我扒了。”
方圓臉色變了變,語氣也硬了些:“你這是什麼意思?我是你孩子爸,我碰你一下怎麼了?”
“那是當初我腦子有病才會被你騙!”
他“騰”一下站起來,聲音拔高了。
“你什麼意思?你現在還覺得能跟夜百鬼複合?”
林婉兒把兒子摟緊了一點,小寶被嚇到,癟著嘴要哭。
她拍了兩下後背,聲音壓低了但很硬。
“你知不知道因為這個錯誤,我全家跟著我受了多少苦?我現在每天跑業務拉人,一天睡不到六個小時,我累得要死你知不知道?你能不能少給我添堵?”
“合著全怪我?你沒想法你會跟我進酒店?”
林婉兒眼圈紅了,偏過頭不看他。
每一次吵到最後都是這句話,翻來覆去,繞不出那間酒店。
方圓吐了口氣,又坐回沙發上。
“行行行我不說了,”他語氣軟下來,“我們是夫妻嘛,有什麼事一起扛就是了。”
“我們不是夫妻,我們隻是孩子的共同撫養人。”
“那也能一起分擔啊,”他往前湊了湊,搓著手,“你那邊有什麼項目需要人的嗎?正好我也能搭把手。”
他眼神閃過一絲皎潔的目光。
林婉兒抬眼看了他三秒。
繞了半天又繞到錢上了。
她閉了閉眼:“今晚有個酒會,我要去拉投資,你跟我來吧。”
方圓的嘴角明顯往上翹了一下。
“行啊,那小寶呢?”
“我帶回家給我媽照看。”
當天下午林婉兒把小寶抱回了林家老宅。
林母開門看見她懷裡那個白胖娃娃,先愣了兩秒,然後歎了口氣,伸手接了過去。
“你爸在樓上。”
話音剛落林建國就從樓梯上走下來了。
他先是看了眼孫子,皺了皺眉沒吭聲,然後目光挪到林婉兒身後站著的方圓身上,臉色“唰”一下變了。
“你帶他回來乾什麼?”
“爸——”
“我讓你進門了嗎?!”
林建國三兩步走下來,指著方圓的鼻子。
“就是你!要不是你我們家能到今天這地步?”
方圓往後縮了縮:“叔叔您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你解釋一句能把那五千萬還回來嗎?你解釋一句能把林氏的合作給我續上嗎?”
林婉兒抿著嘴站在中間沒說話,也沒攔。
林建國罵了整整十分鐘,從家道中落罵到列祖列宗,唾沫星子差點噴方圓一臉。
罵夠了才一甩手坐到沙發上喘氣。
林婉兒拉上方圓上了樓。
她打開自己房間的衣櫃,翻了翻,從角落裡拿出兩套舊西裝。
夜百鬼以前留在這兒的。
她抖開一件比在方圓身上比了比,肩膀寬了,袖子長了,但勉強能穿。
方圓站在鏡子前麵左看右看:“這誰的?”
“你不用管。”
晚上八點,城東一家中檔酒店的宴會廳。
說是酒會其實就是一群中小企業的老板湊在一起交換名片搞資源對接,香檳是開了一排但沒什麼人真喝,大家都在端著杯子滿場轉。
方圓穿著那件不太合身的西裝跟在林婉兒身後,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擱。
一會兒摸領帶,一會兒拽袖口,像隻誤入孔雀群的土雞。
“婉兒,這酒會人挺多啊。”
“嗯,你別亂走,跟著我就行。”
“那我能吃點東西嗎?那邊自助台有蝦……”
“忍著。”
林婉兒端著酒杯跟幾個化工行業的老板搭話,笑得端莊得體,遞名片的手勢標準,話術一套接一套。
但她能感覺到四周的目光。
“看啊,那不是林氏的林婉兒嗎?”
“她來這兒乾嘛?這種級別的酒會以前林家看都不看的吧。”
“你還不知道?林家規模縮到原來的三分之二了,估計再撐也就一兩年。”
“聽說是她背著夜家那個,跟別的男人搞在一起了。”
“看後麵,就那個穿不合身西裝的,應該是她找的男人吧?”
“嘖嘖嘖,差太遠了,不管是身世、長相還是氣質,跟夜少完全不在一個層麵。”
“夜少今天要是來了那才叫熱鬨……”
方圓自然也聽到了。
他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攥酒杯的指節泛青。
終於在一個老板轉身走開後,他湊到林婉兒耳邊:“這些人說話怎麼那麼難聽?”
“你當沒聽見就行了。”
“他們說我配不上你。”
“方圓,”林婉兒轉過頭,壓低聲音,“你今天來是幫我的還是給我添亂的?”
方圓咬了咬牙不吭聲了。
過了幾分鐘他又忍不住了,嘀咕了一句:“得不到愛的才是小三。”
林婉兒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你再胡說八道一句現在就滾出去!”
方圓閉嘴了。
與此同時,兩個街區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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