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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你是不是想當我嫂子?

小姑娘一屁股坐地上,兩隻羊角辮顫了顫。

宋槐川愣在那兒。

地上那個小丫頭兩隻小手撐著地,自己爬起來,還低頭拍了拍身上的土。

抬起頭,衝他彎著眼睛笑。

“梨梨不哭,梨梨可以自己站起來!”

那聲音軟軟糯糯的,像剛從鍋裡盛出來的湯圓,還帶著奶音。

比槐花還矮一截,瘦得跟根豆芽菜似的,可那張臉白淨得不像話。

眼睛又大又亮,睫毛忽閃忽閃的,像年畫上抱鯉魚的娃娃。

比槐花順眼多了。

“你……沒事吧?”他別開眼,聲音硬邦邦的。

孟梨搖搖頭,羊角辮跟著甩:“沒事噠。哥哥肯定不是故意的,沒關係噠。”

說完,她又衝他笑了一下。

孟梨想起來正事,小手往後一指:“媽媽做了飯飯,梨梨拿不動,哥哥你去拿,好不好?”

她說“好不好”的時候,腦袋微微歪著,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宋槐川想起昨夜爬起來上廁所的事。

月光底下,他看見哥哥跟那個女人看著對方在笑,那眼神……

不對勁。

他就想起以前那些女人。

一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來找哥,嘴上說著關心的話,眼睛卻往哥身上瞟。後來看見娘躺在床上,看見他和槐花,那眼神就不對勁了。

有一個還背地裡嘀咕:“這哪是嫁人,這是跳火坑,一家子拖油瓶。”

從那以後他就看明白了——這些女人,沒一個真心對哥好的,都是衝哥那張臉、那身軍裝來的。

現在又來了一個。

長得比那些女人都好看,做飯也確實香,可誰知道她打的什麼主意?

說不定更壞。

“哥哥?”

孟梨歪著腦袋看他。

宋槐川回過神來,看著她那張小臉,心裡頭的火突然就躥上來了。

“我去拿。”他硬邦邦地說,抬腳就往隔壁走。

孟梨小跑著跟在後頭,像條小尾巴。

羅水蘅正往碗裡盛湯,聽見腳步聲回頭,就看見宋槐川板著臉站在門口,後頭探出孟梨的小腦袋。

她笑著招呼,“進來吧,都好了。”

宋槐川沒動。

他就站在門口,眼睛盯了好一會兒,突然開口:“你是不是想當我嫂子?”

羅水蘅手頓了一下。

小家夥站得筆直,眉頭擰著,小臉繃得緊緊的,眼睛裡明明白白寫著“我不待見你”。

那眼神,跟防賊似的。

她沒惱,把湯碗放下,擦了擦手,慢悠悠走到門口。

他頓了頓,小臉有點漲紅,“你看我哥的眼神不對!”

羅水蘅挑挑眉。

他梗著脖子說,“你別以為做飯好吃就能當我嫂子!以前那些女的也做飯,做得沒你好吃,可她們都不是好東西!”

“那你覺得,”她輕聲問,“我是好東西還是壞東西?”

宋槐川愣住了。

他看著她。

那些女人看他,眼神裡要麼是嫌棄,要麼是假惺惺的可憐。

可她不一樣,她看他,就是看一個小孩兒,眼睛裡乾乾淨淨的。

“你……”他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啥。

羅水蘅站起身,拍拍手:“行了,別瞎琢磨了。你哥是你哥,我是我。目前呢,我沒打算當你嫂子。”

她轉身去端飯菜,聲音從灶台那邊飄過來:“你哥讓我做飯,我就做飯。你哥給工錢,我就拿錢。就這麼簡單。”

宋槐川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他看著她把飯菜往碗裡裝,動作利落得很,跟那些扭扭捏捏的女人完全兩樣。

“小哥哥。”

一隻小手拽了拽他的衣角。

他低頭,對上孟梨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飯飯涼了就不好吃了。”

小丫頭仰著臉看他,眼睛裡啥也沒有,就是單純地擔心飯菜涼了。

宋槐川忽然覺得,這母女倆,真讓人看不懂。

一個太乾淨,乾淨得像個瓷娃娃;一個太複雜,複雜得他根本琢磨不透。

“我知道了。”他硬邦邦地說,端著碗轉身就走。

走到自家門口,他又停下來。

回頭看了一眼。

孟梨正仰著臉跟媽媽說話,不知道說了啥,她媽媽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小丫頭開心地晃了晃腦袋,兩隻羊角辮跟著甩來甩去。

宋槐川收回目光,推門進了屋。

宋槐花早就跑過來,趴在桌邊眼巴巴地瞅著碗裡的東西。

“哥,今天又是啥?”

秦烈沒應聲,坐下,拿起筷子。

他夾了一塊餅,咬了一口。

外酥裡軟,玉米麵的甜香混著白麵的勁道。

他又喝了一口湯。

“哥,”宋槐花突然開口,“你吃慢點,給我留點!”

秦烈筷子頓了一下。

宋槐川坐在旁邊,沒動筷子,盯著他哥看。

秦烈被他看得不自在:“看啥?”

“哥,”宋槐川突然問,“你覺得那個……那個羅姐姐,做飯好吃不?”

秦烈動作頓了一下。

他沒抬頭,聲音硬邦邦的:“還行。”

“還行是啥意思?”

“就是……能吃。”

宋槐川撇撇嘴:“哥,你前兩天吃食堂,吃兩口就放碗了。這兩天你吃了多少?”

秦烈不說話了。

張淑芳在旁邊看著這兄弟倆,又看看桌上的飯菜,心裡那點念頭越來越清晰。

“槐川,”她開口,“你問這些乾啥?”

宋槐川悶聲說:“沒啥。”

他偷偷看了他哥一眼。

他哥正喝湯,臉上啥表情也沒有。

可他總覺得,他哥這湯,喝得有點太認真了。

回到屋裡,宋槐川開口,“那個羅姐姐,說她目前沒打算當我嫂子。”

秦烈腳步頓了一下。

“她還說啥了?”

宋槐川想了想,“她說,就算她想當,也得哥你願意才行。”

“哥,你願意嗎?”

秦烈沒說話。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頭的月亮。

半晌,嘴角扯出一個自己都沒察覺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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