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有人被選擇,有人被看見
客廳裡,所有嘉賓重新集合。
茶幾上擺著七個信封。
每個信封裡裝著對應嘉賓收到的邀約卡。
白曉曉坐在沙發邊緣,手指不自覺摳著抱枕邊角。
唐棠看起來比她還緊張。
她眼神飄了好幾次,最後都落到江敘身上。
江敘倒是還帶著笑,隻是笑得沒有平時那麼輕鬆。
許聽晚坐得很穩。
她的背永遠挺直,像隨時都知道鏡頭在哪個角度最漂亮。
沈南枝靠在單人沙發上,神色平靜。
陸景然看著茶幾上的信封,像在看一場已經知道會有人失落的遊戲。
宋硯洲還是那副冷淡模樣。
可顧聞野走進來時,他的視線也很短暫地落在了信封上。
顧聞野站在茶幾前,笑著開口:
“各位,匿名邀約統計結束。”
“本輪收到邀約最多的人,將優先選擇。”
白曉曉心裡忽然有點發緊。
她覺得自己應該不會收到多少。
畢竟昨天還在被罵。
今天又在被討論屍體。
一般人應該不太想在這種時候和她單獨約會。
顧聞野低頭看了一眼任務卡。
“本輪收到邀約最多的人是——”
他抬眼。
“白曉曉。”
白曉曉一愣。
“啊?”
顧聞野笑得意味深長。
“三封。”
客廳安靜了一瞬。
唐棠抱著抱枕的手指微微收緊。
江敘輕輕挑眉,像是有些意外,又像是沒那麼意外。
許聽晚看向白曉曉,眼神裡閃過一點很淡的複雜。
宋硯洲垂眸拿起水杯。
杯沿停在唇邊,停了半秒,才繼續喝下去。
沈南枝看著白曉曉,語氣平靜:
“恭喜。”
白曉曉還沒反應過來。
“我?”
顧聞野把三張卡遞給她。
“對,你。”
白曉曉低頭看著手裡的三張卡。
第一張:
有些話,不用急著對所有人說。
她幾乎不用猜。
宋硯洲。
這個人連匿名邀約都寫得像冷靜版醫囑。
可她看著,卻莫名安心。
第二張:
廚房搭檔,要不要繼續研究土豆餅?
江敘。
白曉曉差點笑出來。
這個人真的很會用吃的降低別人的防備。
第三張:
如果你想聊演戲,我可以聽。
白曉曉指尖頓住。
她不知道這是誰寫的。
但這句話像是繞過了所有熱鬨,直接落在她心口最不敢碰的地方。
她今天其實最想問宋硯洲。
問自己是不是又說錯了。
問自己是不是該更聰明一點。
問自己是不是應該少說一點、慢一點,別總被人拿去剪。
可這張卡沒有問她聰不聰明。
它問的是,她還想不想演戲。
白曉曉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
客廳裡沒人催她。
顧聞野也沒說話。
鏡頭安靜地拍著她低頭看卡的畫麵。
白曉曉忽然覺得,這三張卡像三條路。
第一張讓她安心。
第二張讓她輕鬆。
第三張讓她害怕。
因為她知道,隻要選了第三張,她大概率不能繼續用玩笑糊弄過去。
她得聊自己最不敢認真聊的東西。
演戲。
白曉曉抬頭。
“我選第三張。”
顧聞野挑眉。
“確定?”
白曉曉點頭。
“確定。”
顧聞野笑了笑。
“第三張邀約人,陸景然。”
陸景然起身,對白曉曉溫和點頭。
“走吧。”
白曉曉把另外兩張卡還給顧聞野。
她沒有看宋硯洲。
也沒有看江敘。
但她能感覺到客廳裡有幾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這種感覺很奇怪。
她明明隻是選了一個二十分鐘聊天對象,卻像在某個不知名的岔路口邁了一步。
宋硯洲放下水杯。
神色如常。
江敘笑了一下,語氣輕鬆:
“土豆餅輸了。”
白曉曉有點不好意思。
“下次研究。”
江敘點頭。
“行,土豆餅排隊。”
唐棠聽見這句,抱枕被她捏得更緊了一點。
她不喜歡江敘用這種語氣和白曉曉說話。
輕輕鬆鬆的,像他們有某種別人接不上來的默契。
可她很快又笑起來。
“曉曉姐,你好受歡迎啊。”
白曉曉撓了撓頭。
“我也沒想到。”
唐棠笑得甜甜的。
“可能大家都想聽你講屍體經驗。”
這話一出,客廳裡笑了一下。
白曉曉也笑了。
但許聽晚看了唐棠一眼。
沈南枝也看了唐棠一眼。
那句話像玩笑。
可玩笑裡有一點不太漂亮的東西。
唐棠自己似乎也意識到了。
她眨眨眼,立刻補了一句:
“我開玩笑的,曉曉姐你別介意。”
白曉曉擺手。
“不介意,屍體經驗確實挺稀缺。”
唐棠鬆了口氣。
沈南枝低頭喝水,沒有說話。
顧聞野繼續宣布。
“白曉曉與陸景然成對,雙方退出本輪匹配。”
“接下來,宋硯洲收到一封邀約。”
許聽晚抬眼。
顧聞野打開信封。
“因邀約人未與他人成對,本輪自動成立。”
“宋硯洲,許聽晚。”
客廳裡又是一靜。
許聽晚起身,笑容溫柔。
“看來今天我運氣不錯。”
宋硯洲神色平靜。
“規則而已。”
許聽晚笑意不變。
“規則有時候比選擇更誠實。”
宋硯洲看了她一眼。
沒有接話。
但這句話留在了空氣裡。
白曉曉剛選陸景然。
宋硯洲就和許聽晚自動成對。
這才是戀綜。
沒有誰永遠隻屬於誰的鏡頭。
顧聞野繼續看卡。
“接下來,江敘收到兩封邀約。”
唐棠瞬間坐直。
江敘臉上的笑也收了一點。
顧聞野把兩張卡遞給他。
“你擁有選擇權。”
江敘接過。
第一張:
內向杯子想繼續聽你狡辯。
他一看就笑了。
唐棠低頭裝作整理抱枕,耳朵卻已經紅了。
第二張:
你可以試試不接話。
江敘的笑容停住。
很輕的一句話。
沒有撒嬌。
沒有熱鬨。
甚至不像邀約。
更像一個人站在他麵前,伸手輕輕按住了他一直想逃開的地方。
你可以試試不接話。
江敘看著這句話,心口忽然緊了一下。
他很少不接話。
從小到大,隻要場麵冷了,他就會笑。
隻要有人尷尬,他就會遞台階。
隻要氣氛不對,他就會把所有人的情緒都接起來。
久而久之,連他自己都快忘了,不接話是什麼感覺。
江敘抬頭看了一眼沈南枝。
沈南枝沒有看他。
她像是完全不在意這張卡會不會被選中。
唐棠卻看著他。
眼睛亮亮的,又帶著一點藏不住的緊張。
江敘沉默兩秒。
最後拿起第一張。
“我選這個。”
顧聞野笑著宣布:
“江敘選擇唐棠。”
唐棠立刻笑了。
“我就知道,內向杯子還是有魅力的。”
江敘也笑。
“主要是我怕它更內向。”
兩人笑起來,氣氛一下輕鬆了。
沈南枝低頭喝水。
沒有失落。
至少表麵沒有。
顧聞野看向她。
“南枝,本輪你暫時進入觀察位。”
沈南枝點頭。
“好。”
顧聞野挑眉:“沒有感想?”
沈南枝想了想。
“二十分鐘不約會,也不影響我呼吸。”
白曉曉沒忍住小聲說:
“她好酷。”
唐棠聽見了,笑容頓了一下。
她本來已經因為江敘選擇自己而安心了一點。
可沈南枝連落單都落得這麼穩。
不解釋,不難堪,不爭取。
反而像她們這些緊張的人,才比較狼狽。
唐棠抱緊抱枕,笑著說:
“南枝姐心態真好。”
沈南枝看她一眼。
“還行。”
顧聞野宣布完分組。
“本輪互動空間安排如下。”
“白曉曉、陸景然,茶點室。”
“宋硯洲、許聽晚,玻璃花房。”
“江敘、唐棠,書影音室。”
“沈南枝進入觀察位。”
“每組二十分鐘。”
“請各位出發。”
白曉曉跟著陸景然去了茶點室。
茶點室布置得很溫和。
圓桌,淺色桌布,兩杯檸檬水,還有幾樣小點心。
白曉曉原本有點緊張,看到小點心後,肩膀稍微鬆了一點。
陸景然注意到了。
“有吃的,會安心一點?”
白曉曉點頭。
“會。”
她想了想,又補充:“至少說明節目組還有點人性。”
陸景然笑了一下。
“你和食物的關係很穩定。”
“因為食物不會繞彎子。”白曉曉拿起一塊小餅乾,又放下,“它好吃就是好吃,不好吃就是不好吃。”
陸景然在她對麵坐下。
“人不一樣?”
白曉曉想了想。
“人會說這個餅乾很高級,然後我一吃,發現它隻是沒放糖。”
陸景然被她這個比喻逗笑。
白曉曉也笑了一下。
笑完,茶點室安靜下來。
她看著桌上的小餅乾,忽然不知道怎麼開口。
陸景然沒有急著問她熱搜,也沒有直接提那些刺人的評論。
他隻是把點心盤往她麵前推了推。
“先吃點。”
白曉曉愣了一下。
“你也覺得我餓了?”
陸景然笑:“你緊張的時候,會一直看吃的。”
白曉曉:“……這麼明顯?”
“還好。”
白曉曉低頭拿了一塊餅乾。
餅乾有點硬。
她咬了一口,哢嚓一聲。
安靜的茶點室裡,這一聲格外清楚。
白曉曉尷尬地抬頭。
陸景然像是沒聽見。
他等她嚼完,才問:
“你想聊演戲,還是想聊熱搜?”
白曉曉咬餅乾的動作停住。
半晌,她小聲說:
“這兩個現在好像是一回事。”
陸景然看著她。
白曉曉低頭摳了摳餅乾邊緣。
“他們說我倒貼,說我會演,我都還能想辦法解釋。”
“可他們說我沒有作品的時候……”
她停了一下。
“我好像解釋不了。”
陸景然沒說話。
白曉曉繼續道:“我確實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作品。”
“演過宮女,丫鬟,路人,屍體。”
“有時候我自己介紹都覺得寒酸。”
她抬頭衝陸景然笑了一下。
“但屍體我真的演得挺認真。”
這句像玩笑。
又不像玩笑。
陸景然問:“你是真的想當演員,還是隻是舍不得離開這個圈子?”
白曉曉被問住。
她原本想說,因為演戲有盒飯。
這個答案安全。
也好笑。
可話到嘴邊,忽然說不出來。
她低頭看著那塊小餅乾。
過了很久,才慢慢開口。
“我第一次演丫鬟的時候,鏡頭隻掃到我半張臉。”
“我回家看了八遍。”
“曼姐還問我,看什麼呢?”
“我說,看我自己。”
她笑了一下。
“那時候我覺得,雖然隻有半張臉,但我也在那個故事裡。”
茶點室裡安靜下來。
白曉曉繼續說:“後來演的角色越來越小,我就不太敢這麼說了。”
“別人問我為什麼還在演,我就說劇組管飯。”
“這樣比較好笑。”
“也比較不丟人。”
陸景然看著她。
沒有安慰,也沒有分析。
隻是說:
“所以你不是不想演。”
白曉曉抬頭。
這句話明明很輕。
她卻覺得心口被人敲了一下。
她低頭拿起餅乾,咬了一口。
餅乾有點硬。
她嚼了半天。
“以前想。”
陸景然問:“現在呢?”
白曉曉不說話了。
現在呢?
現在她被趙啟明封殺,被黑帖嘲笑,被網友說代表作是屍體。
她上戀綜是因為沒戲拍,也是因為節目包吃包住。
她自己都快忘了,自己到底還想不想當演員。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
“我不知道。”
陸景然點頭。
“不知道也可以。”
白曉曉看他。
陸景然語氣溫和:
“至少你現在知道,這個問題還在。”
白曉曉怔住。
她慢慢低下頭,又咬了一口餅乾。
這次她沒說話。
玻璃花房裡,許聽晚和宋硯洲麵對麵坐著。
花房采光很好。
外麵的陽光透過玻璃落下來,照在許聽晚臉上,讓她看起來比平時更柔和。
她沒有急著說話。
宋硯洲也沒有。
兩個人都不是需要靠熱鬨維持場麵的人。
最後,許聽晚先開口。
“宋先生應該知道,那張卡是我寫的吧?”
宋硯洲淡聲:“嗯。”
許聽晚笑了。
“你怎麼看‘真實被表演出來’?”
宋硯洲看向她。
“誰在定義真實?”
許聽晚微微一頓。
宋硯洲繼續:“觀眾,節目組,剪輯,還是當事人?”
許聽晚沒有立刻回答。
她原本以為宋硯洲會說,真實就是真實,表演就是表演。
沒想到他先問的是定義權。
許聽晚垂眸笑了一下。
“你很在意解釋權。”
宋硯洲:“事實如果沒人解釋,就會被別人使用。”
許聽晚指尖輕輕碰了碰杯壁。
“所以你一直替白曉曉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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