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趙總,您少喝點,小心痛風
白曉曉得罪趙啟明這事,還得從一條魚說起。
那天晚上,林曼帶她去參加一個私人飯局。
說是飯局,其實就是資源局。
桌上坐著幾個投資人,一個製片,一個導演,還有兩三個女演員。
包廂很大,燈光偏暗,空氣裡混著酒氣、香水味和一點令人不舒服的煙味。
白曉曉坐在最邊上,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原本不想來。
那天她剛拍完一場雨戲,渾身濕透,凍得鼻尖發紅,唯一想做的事就是回家洗澡,然後點一份麻辣燙。
加寬粉。
加牛肉丸。
加肥牛。
再加一份炸蛋。
結果林曼說:“今天這個局很重要,趙啟明也在。你要是能給他留個好印象,下部戲說不定有機會。”
白曉曉問:“飯好吃嗎?”
林曼看著她。
白曉曉立刻改口:“我是說,機會重要。”
於是她來了。
事實證明,飯確實不錯。
尤其是那道清蒸魚。
魚一上桌,鮮香氣就飄了出來。
白曉曉眼神一下變了。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塊魚腹肉。
入口的瞬間,她整個人都精神了。
魚肉嫩得像剛從春天裡遊出來,醬汁鮮甜,蔥絲帶著一點清香,熱氣一蒸,鮮得她差點當場鼓掌。
好吃。
真的好吃。
好吃到白曉曉願意暫時原諒這個包廂裡難聞的煙味。
她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坐在旁邊的林曼一看她這個表情,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
這姑娘又吃高興了。
白曉曉吃東西有個特點。
普通好吃,她會點頭。
很好吃,她會沉默。
爆喜歡,她會開始說真話。
林曼剛想伸手按住她,主位上的趙啟明已經端著酒杯看了過來。
“這位就是白曉曉吧?”
白曉曉立刻放下筷子,露出營業微笑。
“趙總好。”
趙啟明五十歲上下,頭發梳得油亮,肚子很明顯,臉上帶著一種久居上位後的油膩鬆弛感。
他眯著眼打量白曉曉。
白曉曉今晚穿了一條簡單白裙,長發披肩,臉上妝不濃,坐在那裡乾淨漂亮,像一朵剛從水裡撈出來的白蓮。
趙啟明笑了笑。
“長得是不錯。”
白曉曉禮貌:“謝謝趙總。”
趙啟明手指敲了敲桌麵。
“聽說你進圈三年了?”
“嗯。”
“演過什麼?”
白曉曉認真回憶:“宮女,丫鬟,屍體,路人,女主小時候的鄰居家姐姐。”
桌上有人輕笑出聲。
白曉曉不覺得丟人,還補充了一句:“屍體演得比較好。”
林曼在桌下踢了她一腳。
趙啟明倒是笑了。
“有意思。”
他往椅背上一靠,語氣慢悠悠的。
“你這種條件,其實早該紅了。就是小姑娘不懂事,沒人帶。”
白曉曉想了想:“我有經紀人。”
林曼第二腳踢過來。
白曉曉閉嘴了。
趙啟明的笑意淡了點。
“經紀人能帶你進門,但有些路,還是得自己會走。”
白曉曉沒說話。
她低頭看魚。
魚快沒了。
趙啟明繼續道:“娛樂圈是講規矩的地方。小演員想往上走,光靠臉不行。”
白曉曉抬頭:“那靠演技?”
包廂又是一靜。
林曼已經不想踢她了。
她想直接把白曉曉踢出地球。
趙啟明盯著白曉曉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演技當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懂事。”
白曉曉點點頭:“哦。”
趙啟明見她一副懵懂樣子,聲音壓低。
“曉曉啊,你這個臉,不用可惜了。隻要你願意,我一句話,就能讓你少走三年彎路。”
白曉曉認真問:“什麼彎路?”
趙啟明端著酒杯,慢慢靠近。
“今晚飯局結束後,陪我去喝杯茶。”
包廂裡安靜得有些詭異。
幾個女演員低下頭,像是沒聽見。
製片人端著酒杯,笑而不語。
導演夾菜的動作也停了一瞬。
林曼臉色已經變了。
她剛要開口打圓場,白曉曉卻先說話了。
“趙總。”
趙啟明笑了:“嗯?”
白曉曉看著他手裡的酒杯。
“您今晚已經喝了不少了。”
趙啟明笑容微僵。
白曉曉語氣真誠:“您這個年紀,還是少喝點。喝多了傷肝,而且容易尿酸高。”
林曼:“……”
眾人:“……”
白曉曉還沒說完。
“還有,您剛才吃了好多海鮮。海鮮配酒,痛風風險挺高的。”
趙啟明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旁邊製片人趕緊咳嗽一聲。
“曉曉這孩子,挺會關心人啊。”
白曉曉點頭:“是吧,我也覺得。”
林曼現在很想把她拖出去埋了。
趙啟明慢慢放下酒杯。
“小姑娘,說話挺直接。”
白曉曉感覺到氣氛不太對。
可是她剛吃完那口魚,整個人還沉浸在一種詭異的坦誠裡。
她看著趙啟明的臉,又沒忍住補了一句:
“趙總,您最近是不是經常熬夜?”
趙啟明冷冷看著她。
白曉曉小聲說:“您眼袋有點重,像能裝兩斤蒜。”
“噗——”
不知道是誰沒忍住,直接噴了酒。
林曼眼前一黑。
完了。
徹底完了。
趙啟明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
那是一種混合著惱怒、羞辱和不敢置信的鐵青。
他大概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被一個十八線小演員當眾診斷痛風和眼袋容量。
趙啟明冷笑一聲。
“林曼,你這個藝人挺有意思。”
林曼立刻賠笑。
“趙總,曉曉年紀小,不會說話,我替她給您道歉。”
白曉曉皺眉:“曼姐,我沒罵他啊。”
林曼咬牙:“你閉嘴。”
白曉曉閉嘴了。
但是晚了。
趙啟明看著白曉曉,眼神陰沉。
“有些飯,不是誰都吃得起的。”
白曉曉聽懂了。
她雖然平時看著大大咧咧,但不代表她真的聽不懂惡意。
她知道趙啟明在威脅她。
也知道他剛才所謂的“喝茶”是什麼意思。
那一瞬間,白曉曉忽然覺得嘴裡的魚不鮮了。
她明明剛才還餓,可胃裡像被什麼涼東西壓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桌上的菜,第一次覺得一桌好飯也能讓人難受。
林曼在旁邊暗暗鬆了一口氣。
隻要白曉曉現在別再開口,這場飯局還有一點挽回餘地。
可偏偏就在這時,服務員進來加菜。
托盤上是一份新上的蟹粉豆腐,熱氣騰騰,香味濃鬱。
白曉曉的鼻子動了動。
林曼心裡警鈴大作。
不行。
不能讓她吃。
可她動作還是晚了一步。
白曉曉已經夾了一勺。
蟹粉鮮甜,豆腐滑嫩,湯汁濃得剛剛好。
白曉曉眼睛瞬間亮了。
這個好吃。
比剛才的魚還好吃。
好吃到她覺得人生還有希望。
她下意識拿出手機,對著桌上的菜拍了一小段視頻。
這是她的小習慣。
遇到特別好吃的東西,就拍下來存著。
她的小號裡全是各種飯菜,沒有自拍,沒有營業,隻有碳水和肉。
她一邊拍一邊小聲感歎:
“這個蟹粉豆腐也太好吃了吧,鮮得我想給廚師磕一個。”
林曼伸手想按住她手機。
可就在這時,服務員腳下忽然一滑。
托盤一歪。
旁邊趙啟明助理放在桌邊的手機,被托盤邊緣輕輕一撞,啪的一聲摔到了地上。
手機屏幕亮起。
包廂裡所有人的視線下意識掃過去。
屏幕上,是一個聊天群。
群名非常直白。
【今晚搞死陳詩語】
下麵幾條消息清清楚楚。
【通稿已經準備好了,就說她陪酒上位。】
【水軍八點半統一發。】
【陳詩語那邊必須壓下去,不能讓她拿到女二。】
【趙總說了,白曉曉這邊也盯著,長得太紮眼,不聽話就壓。】
空氣瞬間凝固。
白曉曉低頭看著屏幕,眨了眨眼。
陳詩語是最近勢頭很好的一個小花。
前段時間剛憑一部劇出圈,聽說正在競爭一個大製作女二。
白曉曉雖然糊,但也聽過她的名字。
助理臉色大變,慌忙撿起手機。
“不是,這個……”
趙啟明猛地站起身:“出去!”
服務員嚇得連連道歉。
林曼臉色也白了。
她終於知道今天這個飯局到底是什麼了。
不隻是挑新人。
還是控資源、黑對家、順便敲打不聽話的小演員。
白曉曉還沒完全反應過來。
她隻是後知後覺地看向趙啟明。
“趙總。”
趙啟明陰冷地看著她:“你還想說什麼?”
白曉曉真誠道:
“您這個群名起得太明顯了。”
林曼:“……”
她現在真的想跪下來求白曉曉別說了。
趙啟明盯著她,臉色陰沉到極點。
“好,很好。”
白曉曉被他看得有點發毛。
她小聲問林曼:“曼姐,我是不是又說錯話了?”
林曼僵硬地笑了一下。
“沒有。”
白曉曉剛鬆一口氣。
林曼下一句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是直接把桌子掀了。”
飯局最後不歡而散。
離開包廂時,趙啟明經過白曉曉身邊,聲音壓得極低。
“白曉曉,我保證,從今天起,你在這個圈子裡,一口飯都吃不上。”
白曉曉腳步頓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裡打包的半盒蟹粉豆腐。
本來她還想留著明天拌飯。
現在忽然有點沒胃口了。
林曼帶著她匆匆離開。
車上,氣氛壓抑。
林曼開車,白曉曉坐在副駕駛,懷裡還抱著那盒菜。
過了很久,白曉曉才小聲問:
“曼姐,陳詩語會不會有事啊?”
林曼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這事你別管。”
白曉曉:“可是他們好像真的要害她。”
林曼沒說話。
她當然知道。
但她也知道,這種事牽扯太多。
白曉曉一個小糊咖,連自保都難,怎麼管別人?
白曉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機。
她剛才拍菜的視頻還沒發出去。
視頻畫麵裡,那盤蟹粉豆腐熱氣騰騰,看著確實很好吃。
可是白曉曉手指一滑,視頻播放到後半段。
她愣住了。
林曼餘光掃到她:“怎麼了?”
白曉曉把手機遞過去。
“曼姐,好像……拍進去了。”
林曼一腳刹車差點踩急了。
她把車停到路邊,拿過手機。
視頻裡,白曉曉拍的是菜。
但因為服務員撞到手機那一下,鏡頭晃了一下,正好把地上那部亮著屏的手機拍了進去。
群名。
聊天記錄。
清清楚楚。
林曼整個人都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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