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帶回一個正常的孤女
作者:折耳根的貓
夫君戰場凱旋,帶回了救命恩人的妹妹——孤女虞湘。
接風宴上,孤女正要給我奉茶。
我暗暗警惕。
按照話本子裡的套路,這盞茶定然會被孤女“不小心”潑到她自己身上,然後栽贓到我頭上。
正要戰術閃躲,突然,虞湘反手將滾燙的熱茶,潑向我的陪嫁婢女。
“賤人!竟敢設局陷害,離間大人和夫人?”
“說!到底何人指使?”
滿堂等著看熱鬨的人,表情都凝固了……
我還沒反應過來,婢女蘭兒已經撲到夫君顧淮驍麵前,哭得梨花帶雨。
一雙蔥白的小手,死死攥住了夫君的戰袍下擺。
“大人,奴婢冤枉……”
“你不冤。”虞湘穩穩的把茶盞放在茶幾上,快步走到蘭兒身邊。
伸手便扯斷了蘭兒的袖子。
蘭兒發出一聲驚呼,捂著雪白的胳膊,一個勁的往夫君懷裡縮。
虞湘大力扯破袖子,從袖口處摸出一個繡工精致的男式香囊。
香囊下角,赫然繡著一個小小的“顧”字!
虞湘雙手將香囊送到我麵前。
“夫人請看,這香囊上,分明繡著顧大人的姓氏。”
“方才進門的時候,這婢女便一個勁的往顧大人身邊湊,看我與夫人的眼神,更是狠毒如狼!”
“今日,大人原本要收我為義妹,按規矩,我要向哥哥嫂嫂敬茶。我特意請大人先不要說出這件事,就是想試試這婢女。”
“沒想到,還真讓這狐狸精露出尾巴來了……”
虞湘的話,字字如釘,儼然把蘭兒釘死在了“勾引主君”的恥辱柱上。
蘭兒臉色煞白,沒骨頭似得軟倒在夫君腳下。
仰著白淨小巧的瓜子臉,雙目含淚地看向夫君:
“大人,蘭兒冤枉!蘭兒真的沒有勾引大人……”
“你有!”
顧淮驍冷著臉,一腳踢開蘭兒,走到我麵前。
“夫人,帶人去搜一下書房吧。”
“我本不想說的,這幾年,每回我回來,你這陪嫁婢女,便總往我書房裡送東西……”
“那些香囊和帕子,還有繡著蘭花樣式的軟枕,一看就不是夫人慣用的樣式。”
顧淮驍避開眾人,對我眨了眨眼,語氣促狹。
我老臉一紅。
我和顧淮驍青梅竹馬,從小一起爬樹掏鳥窩,一起抓雞攆狗,是十裡八鄉出了名的“惡童”。
別說繡什麼蘭花了,就連我的嫁衣,都是顧淮驍偷偷請了外麵的繡娘,替我作弊才繡出來的。
隻是,蘭兒是我從人販子手裡救回來的,陪在我身邊整整十二年!我從沒想過她會背叛我……
直到嬤嬤從顧淮驍的書房裡,搜出了繡著蘭花樣式的軟枕和帕子,還有好幾個繡工精致的男式香囊、劍穗。
蘭兒癱軟在地上,表情怨毒地看向虞湘。
“為什麼?你難道不嫉恨夫人?”
虞湘一臉的無語:“我為何要嫉恨夫人?顧大哥好心收養我,給我一個家,今後我會從顧家出嫁,夫人便是我的嫂嫂,我為何要嫉恨自己的嫂嫂?”
蘭兒愕然:“你、你不是大人從邊關帶回、準備納為妾室的孤女嗎?”
虞湘猛翻白眼:“誰告訴你,將軍從邊關帶回的孤女,便一定要納為妾室?”
真相揭曉,顧淮驍問我要如何處置蘭兒。
我看向蘭兒。
她呆了呆,突然膝行到我麵前,死死抱住我的腿。
“小姐,小姐我錯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奴婢也是為了小姐啊,大人如今已是正六品都虞侯,今後加官進爵,遲早也是要納妾的。”
“與其讓大人納外人為妾,不如讓奴婢替小姐分憂?”
我看了顧淮驍一眼,轉過身,堅定搖頭:“夫君不會納妾。而你,也絕非如你所言,想要替我分憂。”
“你隻是貪圖富貴美色,覬覦我的夫君罷了。”
顧淮驍聞言,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狠狠搓了搓飽經風霜戰火的俊臉。
然後,頗為不自信地向我求證:“夫人,為夫果真貌美?”
我看著他滿臉亂糟糟的胡茬,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
那天之後,我沒有再見到蘭兒。
聽說,顧淮驍這廝忙著同我團圓,竟然把處置蘭兒這件事,交給了尚未及笄的虞湘!
我氣得狠狠捶他:“湘兒才十四歲,你竟讓她沾染那些臟東西?”
說著就要往外走,卻被顧淮驍一把拉了回來。
“放心,虞湘那丫頭,比你厲害。”
“她十二歲便殺了人。”
我瞪圓了眼睛看向他。
顧淮驍歎了口氣:“虞湘父母早逝,當年她哥哥虞江參軍入伍,她大伯一家見她一個孤女在家,便生了歹心,想趁她哥哥不在家,將她賣給當地的老財主做妾。”
“虞湘隱忍不發,一直等到老財主家送來聘禮,才佯裝歡喜,置辦了一桌子好酒好菜,說要拜謝大伯和大伯母將她嫁到富貴人家。”
“那丫頭鬼精鬼精的,知道大伯一家也不傻,並不曾在飯菜和酒水中下肚,一直等到眾人酒足飯飽,這才端上一鍋下了砒霜的甜湯,毒殺大伯一家後,卷走聘禮,雇了幾個鏢師,一路找到她哥哥。”
我聽得心驚膽戰:“那之後呢?殺了人,她如何逃脫官府追捕?”
顧淮驍狡猾一笑:“這有何難?一個十二歲的孤女,千裡尋親,在路上出了事,官府怎麼找?”
“虞江求到我麵前,我便自作主張,謊稱虞湘是我們在戰場上撿到的孤女,讓虞湘落戶在咱們家……對外就說她是我顧淮驍的義妹,和虞家毫無瓜葛。”
“不過夫人放心,虞湘隻是在咱家落個戶籍,今後她出嫁的嫁妝,她哥早就替她預備好了……”
我白了他一眼:“既然是咱妹子,那就不能虧待人家,你別管了,湘兒以後就交給我!”
顧淮驍一個糙漢子,他知道怎麼養妹子嗎?
不像我,我從小做夢都想要一個軟乎乎的小妹妹,怎麼照顧妹妹,我早就腦補了八百遍。
沒人比我更懂怎麼照顧妹妹!
虞湘就這樣成了我的妹妹。
我替她裁剪了漂亮的衣裙,戴上精致的珠花,日日以牛乳泡澡敷臉,不出半年,便將虞湘養得白白嫩嫩。
這下子,誰還能認出,這是在定州鄉下曾經殺過人的小村姑?
可我怎麼也沒想到,養得如花似玉的妹妹,竟然被永榮王老王妃相中,想讓湘兒給她的嫡次子做妾!
我氣得差點撓花了顧淮驍的臉。
“不行!我不答應!大不了我帶著湘兒回瀘州老家!”
顧淮驍捂著臉,拚命衝虞湘使眼色。
虞湘走過來,一把抱住我,聲音軟軟的說:“嫂子,你就讓我去吧,我願意給永榮王嫡次子做妾……”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恨不得把他們兄妹倆一塊錘死。
“湘兒,你糊塗啊!那是妾,不是正房太太!”
“俗話說寧為窮人妻,不做富人妾……”
“可永榮王府不是一般的富貴人家呀~”
虞湘衝我眨了眨眼,湊到我耳邊小聲道:“當今陛下,子嗣單薄,隻有一個病歪歪的皇長子。”
“哥哥說,陛下一直防著一母同胞的永榮王爺,還強行將王爺嫡長子扣在宮中,名為伴駕,實為質子。”
“若是嫡長子出事,二公子便是王爺和王妃唯一的嫡子了……”
我沒想到虞湘竟然有這樣的誌氣。
隻是——
“湘兒,你想好了,你哥哥如今隻是個六品的都虞侯,你若嫁入王府為妾,今後受了委屈,我與你哥哥,怕是想替你撐腰都做不到。”
我語氣苦澀,虞湘卻笑得神秘兮兮。
“嫂嫂,再過些時日,你和哥哥,便能替我撐腰了。”
虞湘沒有食言。
嫁入王府三個月後,虞湘有孕,王妃大喜。
因為虞湘想念親人,吃不下睡不好,王爺大手一揮,顧淮驍便從六品的虞侯,升做正四品的王府護衛指揮僉事。
我和顧淮驍搬到了王府附近的一棟宅子。
這宅子也是王妃賞給虞湘的。
我這才知道,原來永榮王世子剛入宮,就被皇後算計,下了絕嗣藥。
皇帝生怕親弟弟子嗣比他多,還給二公子賜婚,賜了他一個體弱多病、不能生育的正妻。
也就是說,虞湘肚子裡這個,運氣好的話,會成為永榮王爺真正的長孫!
虞湘的運氣果真很好!
六個月後,虞湘以良妾的身份,生下了永榮王府的長孫。
滿月酒沒有大辦,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護著這個寶貝疙瘩。
背地裡,王爺和王妃補償了虞湘黃金千兩,良田千畝,外加府城的鋪子十間。
顧淮驍身為王府護衛指揮僉事,親自帶人護著虞湘母子。
擋住了來自京城的十幾次毒殺和刺殺。
虞湘這丫頭鬼精鬼精的,孩子剛斷奶,二話不說,就抱著孩子去了王妃院中,把兒子丟給王妃,自己轉身和二公子繼續造人。
我心中不忍,擔心她們母子離心。
虞湘卻安慰我:“孩子跟著我,最多隻能算是受寵的庶子。”
“如今母妃膝下空虛,孩子跟著母妃,由母妃親手教養長大,王爺也能每日看到長孫,今後的情分,終究是不一樣的。”
虞湘是個標準的行動派,說要和二公子繼續造人,五年之內,竟給王府又添了兩男一女!
這五年,永榮王府孫兒一輩,四個子嗣,竟然全都是從虞湘肚子裡生出來的……
帝後恨得牙癢癢,派了不下一百個刺客,下毒、落水、刺殺、陷害……想儘辦法要除掉虞湘和她的孩子們。
永榮王爺忍無可忍,終於舉兵造反。
壞消息是,我們家身為王府九族之內,也成了“反賊”。
搞不好要被滿門抄斬。
好消息是,顧淮驍又升官了。
王爺率軍攻打京城,把封地和王府眾人的安危,親自交到了顧淮驍手上。
擔心他壓不住陣,臨行前,提拔顧淮驍做了王府護衛正四品指揮使。
兩個月後,陛下駕崩,永榮王爺繼位。
大公子重傷不治,二公子,也就是虞湘的夫君,成了永榮王爺和王妃唯一的嫡子。
一個月後,二公子被冊封為太子,虞湘母憑子貴,被封為太子良娣,在東宮的地位,僅次於太子妃。
虞湘入東宮後,辦的第一件大事,便是讓太子殿下為顧淮驍請封。
三天後,顧淮驍憑借“護衛潛邸”、護送皇後娘娘和皇子皇孫們入京的功勞,被封為寧遠侯。
隨後,虞湘入宮求見皇後娘娘,親自為我討了個誥命。
我成了寧遠侯夫人。
接到冊封誥命的懿旨,顧淮驍氣的直翻白眼。
“這個虞湘,手腳也太快了,我連替你請封誥命的折子都寫好了,就差一天啊!我折子就遞上去了……”
我抿著嘴笑:“那不一樣!湘兒說了,你替我請封,那是你給我的,今後你若變心,給出去的東西,說不定還會要回去。”
“可湘兒替我請封,卻是以撫育皇孫的功勞,是我自己的,誰也奪不走……”
顧淮驍如臨大敵:“湘兒這丫頭,難不成還防著你我今後會和離?”
我冷笑:“那可說不準!陛下不是命你領軍出戰,清剿亂黨餘孽嗎?這亂黨裡頭,可有不少你的故交!”
“話本子裡頭都說了,凡是將軍出征,清剿亂黨,八成都會帶回反賊之女。”
“然後你就會說她家破人亡,有多可憐,什麼都沒有了,讓我多讓著她。”
“讓著讓著,最後,夫君變成了她的,兒女也變成了她的,就連這個侯府也變成了她的……”
說著說著,我眼圈都紅了,雙手的指甲,深深陷入肉中。
沒辦法,像我們這種喜歡看話本子的深閨婦人,就是特別容易共情!
顧淮驍長長的歎了口氣:“夫人,以後沒事少看點話本子吧。”
10
顧淮驍說他絕不會帶什麼“反賊之女”回來。
我不信。
湘兒也不信。
果不其然,一年後,顧淮驍剿匪歸來,隊伍裡多了一輛青色帷帳的馬車。
剛看完話本子的我,天都塌了。
“嗚嗚嗚~湘兒,你義兄果真帶了個嬌弱可憐的姑娘回來。”
“就跟話本子裡寫的一模一樣!那姑娘說她欽佩你義兄為民請命,大義滅親,親自搜羅了養父一家的罪證,將養父一家下了大牢。”
“如今她養母和養母家的幾個女兒,都被送入教坊司。隻有她……你義兄說,不能寒了功臣的心,便將她帶回府中安置。”
虞湘沒有說話,隻是讓我暫且在東宮住兩天。
我是個老實本分的女人,男人靠不住,自然隻能靠小姑子。
虞湘動作很快,我住進東宮第二天,那個被顧淮驍帶回家的孤女,就因為“狀告養父母”大不孝的罪名,下了大牢。
當天夜裡,聽說這孤女羞愧難當,夜裡被養父母的冤魂索命,自己在牢裡解下腰帶,懸梁自儘了。
顧淮驍整個人都麻了,衝到東宮和虞湘大吵一架。
“那女子身後還有個神秘的江湖組織,你哥我還想順藤摸瓜,再立一大功,給你嫂子請封誥命呢,你怎麼把人給弄死了?”
虞湘冷笑:“什麼江湖組織?難道這組織裡頭,隻有那女子一個線人?你就不能找個男子做線人?”
“我不管,總之嫂嫂不能受委屈!你要立功,自己憑本事立功去,靠女人算什麼本事?”
回去的路上,顧淮驍委屈的都快哭了。
“夫人,虞湘她一定是故意的!她就是不想讓我立功給你請封誥命……”
“上回就被她搶了先,這回她又要搶!”
我一臉好奇:“以湘兒的身份,能冊封東宮良娣,已經算是到頂了,除非太子更進一步……否則,她還怎麼幫我請封誥命啊?”
顧淮驍憋著一股氣不說話。
不過,很快我就知道了。
11
半個月後,那位被繼母毒害、一直病殃殃的太子妃,終於油儘燈枯,死在了東宮。
聽說,太子妃還沒咽氣,她那個狠毒的繼母,便迫不及待的將自己的親生女兒送到東宮。
美其名曰是照顧病重的姐姐,實則是想頂替姐姐,勾引太子姐夫,成為下一任太子妃。
虞湘能慣著她?
太子妃的繼妹剛入東宮,沒兩天,便傳出與東宮侍衛苟且的醜聞。
被人發現的時候,那狂徒的腰帶上,還掛著太子妃繼妹的赤色鴛鴦肚兜……
當晚,太子妃的繼妹,便羞愧難當,在東宮的柴房裡,一條白綾吊死了。
太子妃終於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臨死之前,含淚泣血,向帝後舉薦虞湘為太子妃。
虞湘雙眼通紅,輕輕把最小的兒子,推到太子妃麵前。
“姐姐,我已稟明殿下,將堰兒過繼到姐姐名下,讓他替姐姐,摔盆送終……”
說完,湊到太子妃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安慰道:
“姐姐放心,我親自看著你那繼母喝下斷腸草的湯汁,保管她腸穿肚爛,不得好死!黃泉路上,你隻管按著她打!”
“還有你那個吃絕戶的好爹爹……他不是最好色嗎?我替他尋了個一身臟病的絕色豔妓,不出一年,必定要他狗命!”
太子妃半生孤苦,臨走之前,卻是含笑離世的。
葬禮之後,虞湘以“皇長孫之母”的身份,成為東宮太子妃。
看著顧淮驍一臉便秘的樣子,我就知道,我這誥命啊,怕是又要往上升一級了。
12
果然!虞湘晉封太子妃三天之後,便向皇後娘娘求了一道懿旨。
晉封我為一品國公夫人。
和懿旨一同送來的,還有虞湘的小兒子,也就是過繼給前太子妃的那個小豆丁。
原來,虞湘對皇後說,她又有了身孕,一個人照顧四個孩子,實在忙不過來。
再加上三兒子又過繼給了前太子妃,如今算是前太子妃的嫡子了,再放在她身邊養著,萬一養壞了,那不是對不住前太子妃嗎?
因此,虞湘便向皇後請了旨意,讓我來撫養這小子。
不過我之前品級不高,怕護不住這小子,這才破例升我做了一品國公夫人。
看到懿旨的顧淮驍,忍不住蛐蛐虞湘:“這丫頭可真是‘舉賢不避親’,有好處,她是真敢往自己家裡摟啊~”
我正在試穿國公夫人的朝服,懶得聽他蛐蛐。
湘兒說了,我這誥命,是撫養皇子的功勞,跟顧淮驍可沒什麼關係。
不過,撫養堰兒之後,我確實比從前忙碌了許多。
這一日,我正在陪幾個孩子讀書,突然婆婆命人請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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