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眼看見了,心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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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公司組織羽毛球賽,一等獎十萬現金。
婚房首付剛好差十萬。
於是我拚命打進決賽。
最後一場對手是個新入職的小夥子。
“程經理你實力那麼強,我換個隊友你不介意吧?”
我滿腦子都是拿到獎金買下房。
隨口就答應了。
下一秒,拒絕我組隊請求的江晚拎著拍子上場。
她曾是專業運動員,打過省賽。
卻在這場閒賽上全程給周硯喂球。
隨著周硯最後一記暴力扣殺。
我右眼頓時沒了知覺。
周硯連忙道歉,“我不是故意的,就想試試師傅教的殺球技巧……”
江晚淡淡開口,“運動受傷很正常。”
“稍微休息一下,準時來參加小硯的轉正聚餐。”
劇痛中,鮮血從指縫滲了出來。
我才緩過神來。
比賽結束了,我輸了。
我輕輕把球拍放在地上。
忽然覺得,那套房我沒那麼喜歡了。
在醫院處理完傷口,正打車去酒店。
工作群裡有人艾特我。
“程經理,我們都到啦,就差你啦。”
周硯緊接著發了語音,聲音清朗。
“程經理是不是生氣了啊,都怪我下手沒輕重……”
“可是師父說放水才是不尊重對手。”
江晚私信我,“在哪裡?你是周硯直屬領導,你不來他下不來台。”
我回了三個字:馬上到。
十分鐘後,我推開包廂的門。
江晚作為部門總監坐在主位。
周硯緊貼著她坐,兩人正在低語。
看見我的一瞬間,整個包廂都安靜了。
周硯手一抖,整杯茶灑在身上。
“程、程經理……”
他眼眶瞬間紅了。
“你的眼睛……”
“都怪我,都是我的錯……”
江晚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語氣冷淡疏離,“很嚴重?”
我搖頭。
她抬眸,輕皺了下眉頭。
“既然不嚴重,下次就不要小題大做。”
“小硯是新人,別給他太大壓力。”
空氣安靜了一瞬。
旁邊有同事打圓場,“程經理可能是怕感染,畢竟是眼睛嘛……”
“小硯下了場就一直很自責。”
江晚打斷那位同事,她看了周硯一眼。
“小夥子剛入職場,容易受驚嚇。”
“程嶼,下次注意。”
我點頭,落坐在僅剩的上菜口位置。
“程經理,你真的沒事嗎?”
我深吸一口氣,“情況不算太差。”
隻是需要做個小手術。
排在三天後。
周硯壓了壓鼻音,忽然站起來。
他繞過一大圈人走到我麵前。
“程經理,我能看看你的傷麼?”
“不用。”
可他已經伸手了。
我沒來得及阻止。
紗布被揭開的一瞬間,所有人都看到了我覆滿藥膏的右眼。
周硯愣住,強忍著擠出一抹微笑。
“還好不嚴重,否則我真要自責死了。”
“不好意思,我太害怕有些失態了。”
他起身跑了出去。
滿桌同事麵麵相覷。
有人憋不住笑了。
“程經理你這確實誇張了點吧,就上了層藥膏,蓋那麼大一塊紗布,你把人家小夥子都嚇慌了。”
“就是,你這看著挺唬人的,其實就是擦破點皮吧?”
“哎,小硯肯定自責又害怕……”
江晚起身,親自去追周硯。
包間內紛紛嗑了起來。
“哇塞,是溫柔師傅和乖巧小徒弟!”
“江總對小硯超溫柔好嗎!沒見過她對人那麼溫柔過!”
“對呀,對我們從來都是冷冰冰的,尤其是對程經理……”
我心中苦澀蔓延,右眼劇痛又湧了上來。
她說我們都屬於上升期,不能公開。
所以我安安分分做了她五年下屬。
從來不在公司露出一點異樣。
她又是什麼時候,收了一個小夥子當徒弟?
江晚不來沒人動筷。
眾人等了半個小時,隻等到江晚發在群裡的一句。
“你們先吃。”
“小硯心情不好,我先送他回去。”
聚餐結束,我又去了趟醫院。
護士揭開紗布看了一眼,皺了皺眉。
“怎麼又嚴重了?”
“不小心碰了一下。”
護士又重新替我上了藥膏,換了塊新紗布。
右眼的青紫已經蔓延到眉骨。
我的整個右臉已經腫了起來。
“羽毛球怎麼能把眼睛打成這樣?”
護士低聲嘟囔,“對麵也太狠了吧,打球呢還是故意打人呢,眼睛這麼脆弱。”
我沒說話。
“記得哈,兩天後手術。”
“有家屬陪同嗎?術後需要住院。”
我搖頭。
江晚不可能來陪我做手術。
回到家,客廳燈亮著。
江晚坐在沙發上。
聽見開門聲,她抬起頭。
視線落在我眼上。
神情不是心疼,而是一種是“果然如此”的冷淡嘲弄。
“程嶼,你要演到什麼時候?”
“一場比賽而已,輸了就輸了。”
“你想要十萬我給你就是,犯不著跟一個剛入職的小夥子別勁兒。”
眼眶泛酸,又想起護士說的不能流淚。
我仰頭深呼吸,將淚意憋了回去。
她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看著我右眼。
“明天上班把紗布拆了。”
“包成這樣去公司,全公司都覺得他欺負你。”
“他剛轉正,你讓他怎麼待下去?”
右眼一跳一跳地疼,右臉又長又麻。
“江晚,我的眼睛需要做——”
“行了。”
她打斷我。
“運動受傷很正常,你也不是第一天打球,這點事至於鬨到半夜?”
話卡在喉嚨裡,委屈全都吞進肚子裡。
“你什麼時候收的徒弟?為什麼我不知道?”
“朋友介紹的,很好學就隨手收下了。”
她滿不在意說著。
轉身拿起一份項目開發文件。
很眼熟,是我熬了幾個通宵完成的。
公司之後的核心項目。
我職業晉升的關鍵。
“這個項目放給小硯。”
“他剛轉正,需要業績完成KPI。”
“正好你眼睛受傷,這陣子放鬆一下。”
好一會兒,我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不給。”
“項目是我想出來的,文件也是我一頁頁寫的,憑什麼給他?”
江晚沉著臉。
我轉身進主臥拿了外套和睡衣。
出來時,江晚正在陽台打電話。
“程經理沒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早點睡,不要多想。”
她聲音格外溫柔。
看見我抱著被子,她眼神冷了下來。
“程嶼,你已經不是小夥子了。”
“我們也即將邁入下一個階段了。”
“能不能不要再這麼任性了?”
上個月,江晚生日我做了一桌大餐。
她借著酒意向我求了婚,我淚如雨下。
我欣喜我們五年長跑告一段落,終於要和她牽手邁入新的日子了。
“對了,上周去看的那套房已經被別人買下了,回頭我們再看別的。”
我沒說話,轉身進了客臥。
江晚追到門口。
“程嶼!你到底在鬨什麼?”
第二天早會。
江晚略過我,當眾宣布新項目由周硯負責。
“工作上有什麼問題可以請教程經理。”
周硯撇嘴,視線越過我,直直看著江晚。
“我可以直接向您請教嗎?”
眾人麵露驚訝。
從來沒有人敢在正式會議上用這種語氣跟江晚說話。
令所有人都意外的。
江晚說:“當然可以。”
周硯臉頓時通紅。
會後,周硯直接在群裡艾特我。
“程經理,這些數據不是我跟的我不太熟悉,您可以整理彙總完發我麼?”
“不可以,不會就多學習多請教。”
周硯在位置上抿緊嘴唇,沒說話。
路過茶水間,裡麵同事壓低聲音閒聊。
“程經理也太冷漠了,小硯是新人又沒經驗。”
“哎,故意拿橋唄,項目被搶了生氣很正常。”
“那還不是他眼睛受傷了乾不了細活麼。”
“哎,那就是擦傷,他故意蓋那麼大一塊紗布嚇唬人家小夥子。”
“啊……”
我徑直路過,並沒有把閒聊放在心上。
午休剛過,江晚外出回來。
周硯立馬抱著文件進了她辦公室。
沒一會兒,江晚走到我工位。
將那些文件放在我桌上,“這些數據,明天中午之前核對完。”
“江總監,我的眼睛——”
“輕傷不影響核對數據。”她打斷我。
“做不到是你工作能力有問題。”
領導安排下屬,流程上挑不出錯。
因此我也沒有理由拒絕。
傍晚同事們陸續走了。
周硯下班時特意繞到我工位旁邊。
“程經理辛苦啦。”
“記得明早前把數據給我哦。”
“否則耽誤進展,師父會不高興的。”
晚上十點,辦公室一片漆黑。
隻有我頭頂區域燈還亮著。
眼睛頻繁輾轉於屏幕和文件,盯著那些比蚊子還小的數字。
不記得過了多久。
右眼突然傳來尖銳刺痛。
我立馬抬手輕按紗布,掌心一陣濕熱。
血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襯衫上。
江晚剛好拎著外套走出辦公室。
她看見我的臉,驚呼出聲。
“程嶼——”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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