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的誓言,他的老相識。
喬硯正站在那兒,替她洗那幾件貼身衣物。
擰乾,抖平,再搭上繩子,動作熟練得很。
夜風吹進來,繩上的小衣輕輕晃了兩下。
沈喬站在一旁,看著他的背影,心口忽然有點發悶。
這些年,她閒散慣了,家裡這些零零碎碎的事,反倒總是喬硯在替她收拾。
夢裡他後來身體越來越差,未必就和這些年一點一點操勞著沒有關係。
她那些原本堵在嗓子眼的話,忽然就說不出來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抿了抿唇,聲音也低了些:
“阿硯,這次我真不是說著玩的。”
“工作我要認真做,家裡這些事,以後我也不會總丟給你。”
“儂再信吾一趟,好伐?”
喬硯轉過身,看了她兩秒,朝她走近。
下一秒,抬手便把人攏進了懷裡。
兩人身高差得明顯,她被他這麼一圈,整個人都顯得小小一隻。
男人低低笑了聲,嗓音沉沉的,莫名有點磨人。
“1983年五月一號,阿硯,你再信我一回。”
“1983年九月三號,阿硯,我這次肯定不改主意了。”
“1984年——”
“儂勿要講了。”
沈喬臉一下就紅了,伸手去捂他的嘴。
喬硯倒也真停了,垂眸看著她,眼底那點淡淡的笑卻壓都壓不住。
那神情分明就是——
你自己講過幾回,心裡一點數都沒有?
沈喬耳根都燒起來了。
這男人太狗了。
這種事,他居然連年月日都記得這麼清楚,擺明了就是故意臊她。
她憋了半天,臉都快憋紅了,最後索性破罐子破摔:
“反正儂看著就是了。”
這樣的話,喬硯聽了上千次,他像帶著一種無所謂的姿態點點頭:“嗯。”
通常在這種“誓言”麵前,他都是一字壓回。
可不知道為什麼,沈喬盯著他看了兩秒,剛才那點堵著的氣,反倒一下散了不少。
大概是因為,她這回心裡是真的有了點打算。
也大概是因為——
喬硯雖然沒說信,可也沒笑她。
上了床以後,沈喬還是熟門熟路地往他懷裡鑽。
喬硯抬手把人攏住,下巴擦過她的發頂,說話時呼吸落在她後頸,熱得發燙。
“黑絲在哪兒?我去拿。”
沈喬像是一下被人捏住了命門,立馬抬起頭:“蠻貴個。”
喬硯:“……”
她怕他聽不明白,還特意強調了一遍:
“儂每次弄壞一條,就是好幾塊錢沒了。”
便宜的她又穿不慣。
她穿的那些,不是友誼商店買的,就是百貨大樓裡最好的那一檔,料子要細,要軟,還得貼腿不紮人。
稍微粗一點、緊一點,她都嫌硌得慌。
一雙兩雙倒也算了。
偏偏他下手從來沒個輕重。
一個月下來,少說也要廢掉十來雙。
這麼一算,錢跟流水似的,嘩嘩地就沒了。
沈喬想想都心疼。
這哪是在睡她。
這分明是在睡錢。
喬硯捏著她的手腕,垂眸看她,他有些費解:“我沒給你錢花?”
他自認在錢這上頭,從沒虧過她。
每個月工資都全數交給她,平時的補貼、津貼,還有零零碎碎的票證,也都由著她收著。
真要算起來,她手裡能過的活錢,比不少雙職工家庭都寬裕。
沈喬咬著唇瓣,沒回答。
她總不能承認,自己就是個手裡留不住錢的負婆。
但這也不能全怪她。
上輩子她就沒過過什麼要精打細算的日子,花錢花慣了,這輩子重來一次,也沒突然長出什麼會過日子的本事。
再說了,錢這東西,攢著也是攢著。
一時半會兒又不能真給她多攢出什麼家底來,還不如趁早花了,買條好看的裙子,買雙順眼的皮鞋,起碼高興是立竿見影的。
人活一世,開心最重要。
……雖然她現在活了兩世,也沒多開心就是了。
她越想越不高興了,索性把臉往他懷裡一埋,裝聾作啞。
喬硯看了她一會兒,坐起來,又問了一遍:
“到底放哪兒了?”
沈喬抿了抿嘴,小聲道:
“沒帶來。”
這次出來得匆忙,她壓根沒收拾這些。
原本她就是打著主意,跟著來住幾天,回頭再想辦法跑回滬上去。
誰知道,計劃趕不上變化。
眼下倒成了不得不暫時留在鹿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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