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前女友
許知聿的話如同一劑鎮定,打進她心臟最柔軟的地方。
被周疏白惹怒的情緒霎時煙消雲散。
但這不是許知聿第一次哄她。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高三那年。
那時孟氏瀕臨破產,家裡的氛圍很不好。
孟政霖麵對孟今昭時總是強顏歡笑,可隔天阿姨去打掃他房間,能掃出一堆煙屁股——不抽煙的人開始抽煙,可想而知壓力有多大。
幾天的時間,他頭上的白發多了許多。
孟今昭就讀的是本城最好的私立中學,同學家基本都和她家有業務上的往來。
雖說是未成年,但是在豪門圈子裡,孩子的滿月酒都能成為大人們應酬的場所。十幾歲的孩子更是擅長見風使舵,知道什麼人該巴結、什麼人該遠離。
孟今昭性子是驕縱了些,可架不住人長得漂亮,家境好。大家也願意討好。
眼瞅著孟家要倒,漂亮就不是優點,而成了奚落的缺口。
“我說孟今昭,你要不和我睡一晚?睡一晚,我就讓我爸幫你家。”
“你還是照鏡子看看自己什麼貨色吧。孟今昭,我長得比他可帥多了,你和我睡唄。”
“瞪我乾什麼?你認清局勢吧。”
“要不是你長得還有幾分姿色,我才懶得和你說話。”
“睡一晚一千萬,乾不乾?”
“骨氣不能當飯吃,孟今昭,你爸養了你那麼多年,現在是你回報他的時候了。”
“啪——”的一聲。
乾脆利落。
清晰作響。
被扇巴掌的男人不敢置信地看著孟今昭,“你他媽敢打我?”
孟今昭絲毫不覷,她個子比男人矮一個頭,氣場卻比男人強不知多少倍,“我都已經打了,還有什麼敢不敢的?”
“你他媽找死——”男人也揮了巴掌過來。
“你敢打我試試!”孟今昭原話奉還。
學校不管女生化妝,但她從沒化過妝,即便如此,依然漂亮得令人過目難忘。
纖塵不染的臉,乾淨細膩,眼神卻極具攻擊性,薄涼冷冽。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你信不信你一巴掌打下來,我就讓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陽。”
“……”男人顯然被恐嚇到,舉在半空的手顫顫巍巍,那一巴掌始終沒落下來。
周圍看熱鬨的人開始起哄,“怕什麼?她還真能殺了你不成?”
“你一大老爺們別慫啊。”
“是男人嗎?廢物!”
一連串起哄聲裡,男人的臉漲的通紅,舉起的手眼瞅著又要落下,人群裡蹦出一句:“教導主任來了。”
眾人立馬做鳥獸狀散開。
孟今昭回到座位,餘光能捕捉到,四周暗暗覷送來的目光,她一概忽視。
直到放學,班裡的人都沒敢和她說話。
司機的車照舊停在老位置,快走近時,車門打開。
接連幾日忙得不見蹤影的許知聿出現在她麵前。
他一身西裝,落拓有致,鉛灰色的外套在光線下顯得矜貴,整個人看上去,斯文,儒雅。和之前那個總是穿著簡單白色短袖和水洗過不知多少次淺色牛仔褲的人,判若兩樣。
孟今昭愣了愣。
還是許知聿走到她麵前:“怎麼了?”
孟今昭說:“你穿西裝了。”
“工作要求。”許知聿說,“上車吧。”
她似是病原體,攜帶傳染源,車廂裡彌漫著學校、家裡同樣的氣氛。
無聲的硝煙味。
一上車,許知聿就接了通電話。
孟今昭靠著車門,雙眼放空般望著車窗外的車水馬龍。
“資金缺口太大,沒人敢冒險。”
“周疏白年紀尚輕,雖說在華爾街有一席之地,可這裡是京市,不是華爾街。”
“我有聯係過他,但他助理總以有事推辭,拒絕露麵。”
“……好,我會再試試。”
“今昭?”
“啊?哥。”孟今昭回神,偏頭看他。
“想什麼,我叫了你好幾聲都沒反應。”
孟今昭不願提白天在學校發生的事,她搖搖頭,反問道,“公司的事,很麻煩嗎?”
“還好。”許知聿說完,目光仍停在她身上。
沉寂片刻,他問,“受委屈了怎麼不和我說?”
孟今昭試圖蒙混過關:“什麼委屈?”
“學校的事,我聽說了。”
她眼眶幾乎一瞬就紅了,卻還強撐著,“我沒受委屈,他說了我幾句,但我打了他一巴掌。”
“嗯。”他聲音很輕很低,乾淨低冽的嗓,溫柔得幾欲將她溺斃,“手疼不疼?”
“不疼。”她說。
其實很疼,可家裡現在事情這麼多。爸爸剛被搶救回來,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壓在許知聿的身上,她做不了替他分擔,但至少不給他添麻煩。
她恐怕不知道自己剛才是什麼樣子,眼眶濕漉漉的,皮膚白得能看清毛細血管,一言不發地靠著車門,整個人單薄脆弱得好像能被陽光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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