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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結束後,我不再指導尖子班報誌願

作者:東成茜就

我是全校最擅長高考報誌願的老師,自研人腦數據庫,連續五年指導尖子班,一本錄取率高達99%。

今年出分後,我照例免費指導新一屆尖子班,幫同學們成功被清北、985錄取。

然而,班裡的第一名、市狀元,竟然把誌願從清北改成了大專,高分落榜。還舉報我誤導他,毀了他的前程!

尖子班的班主任、其他學生和家長,也集體反水,咬死我收黑錢、瞎指導。害我身敗名裂,被網暴跳樓。

再睜眼,我回到了指導尖子班報誌願這天。

這次我冷眼旁觀,隻指導差生班,讓尖子班夏季八報吧!

6月25日,高考成績出來了。

和前世一樣,市一中尖子班的五十名優等生,全都過了一本線。

比考試成績更重要的,是填報誌願。不管男女,都怕未來入錯行。

因此,學校每年都會召開填報誌願指導會,指導學生填報大學和具體專業。

這是尖子班才有的福利。畢竟沒人在乎普通班、差生班的未來。

上午,尖子班教室裡高朋滿座。

五十個尖子生,人手一套《報考指南》大厚本,和家長們坐得滿滿當當。

考得好不如報得巧,誰不想錦上添花呢?

我是高三尖子班的語文老師,業餘喜歡研究各校的招生章程和錄取數據。

我每年還自費上萬元,去學習頂尖大V老師的報誌願研討課。

五年以來,我腦中積累的報考數據庫,比很多專業機構都全。

我清楚全國高校的各種專業優缺點,知道哪些是熱門,哪些是天坑。

高考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報好專業是上岸的最後一道關卡。

經我手指導的尖子生,能快準狠找到適合自己的專業,還連續五年,一本誌願命中率高達99%。

因此,我一進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薑老師,你可算來了,大家都等著你的‘金口玉言’呢。”

班主任陳蔓,笑著迎上來。她是校長的女兒,曆屆尖子班最年輕的班主任。

陳蔓看似熱情,眼底卻閃過一絲嫉妒和不服。

要不是重生一次,我還會被她的偽裝欺騙。

今年五月,我剛被評為省級優秀教師。這個榮譽稱號,陳蔓心心念念已久,卻輸給了我。

她懷恨在心,所以讓班裡的高考狀元故意報錯誌願,舉報了我。

其他學生和家長,為了維護班主任陳蔓,也會罔顧事實顛倒黑白,共同作偽證,給我潑臟水。

最後,我身敗名裂,被取消特級教師榮譽,不堪網暴跳樓!

閉上眼睛,被網暴的畫麵曆曆在目,高空墜落的疼痛,還殘留在骨頭裡。

而此刻,教室裡的每一位都有責任。

所以,我為什麼要幫忙指導這群白眼狼?

在一雙雙充滿期待的眼睛裡,我緩緩走上講台。

我清了清嗓子,鄭重宣布——

“抱歉,各位同學,家長。今年我身體不適,高考結束後,我一直在家休養,沒時間整理今年的報考材料。”

“所以今年,我無法提供任何指導意見,請大家參照《高考誌願專業指南》自行填報。”

說完,我故意咳嗽兩聲,捂著心口,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

但凡有人先關心一下我的“病情”呢?

然而,並沒有。

死一樣的寂靜維持了足足五秒。

然後,教室炸了。

班主任陳蔓,第一個尖叫起來。

“薑梨,你隻是個語文老師,又不像班主任那麼忙。你課餘時間那麼多,怎麼會沒準備呢?”

前排也站起一個高瘦的男生。

任子豪,今年702分的高考狀元。

也是半個月後,會第一個帶頭舉報我的人。

此刻,他臉上全是被背叛的憤怒。

“薑老師,有沒有搞錯?明天就開始填誌願了,你卻突然撂挑子,你的專業素養呢?你的師德呢?”

其他人也是尖子生,平時被學校和家長寵著,哪受過這種落差和失望?

他們立刻跟著吵嚷起來。

“薑老師,你往年都是免費給尖子班做報考指導,今年憑什麼不幫我們?你這樣不負責,也配當特級教師?”

“是啊薑老師,我爸媽特意請了假過來的,難道這就是你的職業素養?”

家長們見孩子受委屈,也紛紛指責我。

“薑老師,我們的孩子可都是尖子生,就算沒有你的指導,清北985還不是搶著錄取?”

“就是,你區區一個單科老師,擺什麼架子!我看你就是想收錢!”

一句比一句難聽的話砸過來。

在他們眼中,我隻不過是個單科語文老師。

所以他們在作偽證、給我潑臟水時,毫無心理負擔,還覺得我活該。

如果是從前,我太要臉,不敢回嘴,隻會一個人躲起來哭。

可現在,我坦坦蕩蕩回應。

“各位,我連續五年帶高三尖子班的語文。每屆班級的語文平均分都能提升30分以上,平均分更是全省聯考尖子班裡的第一名。”

“我的教學能力無可挑剔 ,特級教師我實至名歸。所以,‘不負責任’、‘沒有師德’這種話,誰也不配說!”

學生和家長們頓時啞口無言。

陳蔓衝上講台,走到我身邊。

她壓低聲音,每個字都帶著咬牙切齒的威脅。

“薑梨,你別給臉不要臉。高考報誌願對尖子生來說,隻是錦上添花!你也不過是聽過幾場報誌願的網課,還真把自己當專家了!”

“薑梨,我要你現在,根據每個尖子生的分數和愛好,給他們製定最好的報考建議!否則,我就讓陳校長開除你!”

陳蔓確實有這個本事。畢竟,她是陳校長的女兒。

從前,我對她客氣,是不想得罪陳校長。

但如果,我命都沒了,還怕他們父女倆乾啥?

妥協和忍讓隻會讓我跌入萬丈深淵。

我打開了講台上的擴音小蜜蜂,確保每個角落都聽到。

“剛剛,我說得已經非常清楚了。我沒有整理今年的報考資料,也不會提供任何指導。”

“你們手裡有考試院發的《招生計劃》和《填報指南》,你們根據分數和個人情況,按照‘衝保穩’原則,自行匹配選擇就行。”

說完,我打算離開。

陳蔓見我要走,慌忙拉住我。

“薑梨,你瘋了!學校考評班主任,不止看一本率,還要看錄取率!同學們被好大學、好專業錄取,班主任也會有獎勵啊!”

這倒提醒了我。過去五年我出錢出力,指導曆屆高三尖子生報誌願。學校每年都給班主任發獎金,偏偏沒我的份。

但凡我有意見,校長就會pua我:“小薑啊,你都被評為特級教師了,還要什麼獎金呢?年輕人太爭強好勝,會引來嫉妒啊!”

可特級教師,是因為我語文教的好。

我指導學生報誌願,全成了義務貢獻。

想到這裡,我不禁冷笑。

“陳老師,你可是學校的優秀班主任,這兩年沒少拿獎金吧?

“不如你出點錢,給學生們報名專業的一對一谘詢課,不貴,每個人也就三五千塊錢吧!”

陳蔓眼圈氣紅了:“薑梨,你果然是為了錢!”

任子豪見狀,踢開椅子衝上講台。

他推開我,搶過話筒,對著台下哭著怒吼。

“看啊,這就是我們的特級語文教師,她自私,冷漠,無情,根本見不得我們好!”

“薑梨,你根本不配當老師!我要告到學校,讓校長撤銷你的榮譽,還要開除你!”

台下的學生和家長紛紛附和。

“沒錯,開除她,給她記大過!讓她再也當不了老師!”

突然,教室門被人推開。

“胡鬨,成何體統?”

是陳校長這個老狐狸。

陳校長在教室後窗聽了半天牆角,終於忍不住進來了。

大家一看是陳校長,像看見了救星,七嘴八舌地告狀。

尤其陳蔓,更是撲到陳校長懷裡哭。

“爸,你就這麼看著薑梨欺負我?她今年竟然不肯指導我的學生報誌願,他們可是年級前50的尖子生啊……”

陳校長拍拍閨女的肩膀,“行了,別哭了,爸爸都知道。”

他走到講台中央,接過話筒,目光像冰錐一樣紮在我身上。

“薑老師,我以校長身份命令你,立刻、馬上開始報誌願指導!這是學校的安排,是年級的任務,也是你作為教師的職責。”

“如果你拒絕,我現在就以‘不服從工作安排、嚴重失職’為由,暫停你一切職務。”

教室裡響起低低的吸氣聲。

學生、家長臉上露出快意的笑容。

他們贏了。

校長都出麵了,我除了低頭還能怎樣?

陳蔓環抱雙臂站在一旁,嘴角掛著勝利者的弧度。

她也在等我認輸。

我沉默了幾秒,隻是拿起自己的挎包。

裡麵有我精心準備的《一對一填報指南》《未來專業發展預測報告》《特殊風險評估》……現在全都用不上了。

我抬頭,不卑不亢。

“陳校長,我提升了全班的語文成績,教學職責已經完成。省裡沒有任何規定,要求我必須提供額外的報誌願指導。”

“如果您因此停我的職,我會投訴到省教育局,告您壓榨教師,也告您偏袒女兒,公報私仇!”

“你!薑梨!”

陳校長平時高高在上,老師們都順著他,供著他。

他第一次被忤逆,整個人氣得說不出話。

陳蔓指著我尖叫。

“薑梨!你竟敢這麼對我爸說話!”

家長們被震住,不敢指責我。

學生們瞪著我,尤其任子豪,眼神像要吃人。

任子豪更是賭氣放狠話。

“大家別求薑老師!咱們自己報誌願,就是報錯滑檔、退檔,也不稀罕她的指導,她不配!”

我掃了他們一眼,最後開口。

“該教的,我已經教完了。求人之前,先懂尊重。報考是你們自己的事,每個人都要對自己負責。我言儘於此,最後,祝你們前程似錦!”

說完,我拎起包,果斷走出教室。

幾秒後,教室裡傳來“哐當”一聲巨響,有哭聲,有罵聲,有踹桌子的聲音。

但跟我有什麼關係呢?

五年了,這一世,我隻想開開心心過個暑假。

我一口氣走到一樓。靠著冰冷的牆壁,腿有些發軟。

剛才的強硬,耗光了我所有力氣。

但我不後悔。

前世的痛苦,我不想再走一次。

“薑……薑老師?”

一道怯生生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我扭頭,看到樓梯拐角處,站著一個瘦小的女生。

是宋小玲,差生班的班長。

上學期,差生班的語文老師請假,我幫忙代過幾天課。

市一中是人才濟濟的重點高中。

宋小玲成績中下遊,家庭又困難,是那種放在人群裡最不起眼的學生。

確切地說,整個差生班的五十名學生,都是宋小玲這樣的。

貧窮,底子差,默默無聞,其他老師敬而遠之。

但凡成績好點,或者家裡有點錢,都能被塞進哪怕普通班呢。

此刻,宋小玲抱著文件夾,手指絞著校服,緊張地看著我。

“薑老師,對不起!我本來是想偷聽您指導尖子班怎麼報誌願的……”

我沒有生氣。

我的報誌願指導課,不僅會分析各個專業前景,還會針對每個人的成績、家庭、性格做職業規劃,含金量一點不輸專業機構。

很多人旁聽、蹭課,我並不介意。儘管對方是個差生。

我隻是奇怪。

“宋小玲,既然你都聽到,我今年身體不適沒做專業準備,也不打算指導任何人,你還在這裡乾什麼?”

宋小玲嚇哭了。

“薑老師,對不起!分數出來後,我們原來的班主任調走了。沒有老師肯管我們。同學們都很迷茫,不知道該怎麼報。”

“薑老師,我知道我們成績差,不配麻煩您……可是,我們也想有大學上。”

她顫抖著手,遞上一個筆記本。

“薑老師,這是我們班……五十個同學的高考成績,還有他們的興趣愛好、家庭情況……您要是身體不舒服,千萬別為難!您……好好休息!”

她說完,朝我深深地、幾乎折成九十度地鞠了一躬。

我沉默了許久。

我想起前世,我被網暴跳樓,人人嫌棄。隻有幾個差生,上網發帖幫我澄清。

可惜他們是差生,人微言輕,沒人相信他們,還被汙蔑成水軍。

我死後,也隻有幾個差生班的學生,在我墓前擺放過野菊花。

應該,就是他們吧。

想到這裡,我拍拍宋小玲的肩膀,接過了筆記。

筆記裡麵,是五十張手寫的學生情況表。字跡青澀,但一筆一劃。

分數、家庭、理想、困難處……每一頁,都是一個鮮活的麵孔。

其實,這群所謂的“差生班”,隻是相對尖子生而言,成績普普通通,倒也沒那麼差。

畢竟,市一中是重點高中,再加上大學擴招。

即使是成績最差的班級,也有十幾個同學過本科線,二十多個同學過專科線。

如果好好報誌願,他們應該有大學上的,也會有更好的前途。

我閉了閉眼,作出決定。

“宋小玲,明天早上八點,市圖書館的免費自習室,讓你們班的學生早點集合去占座。我親自一對一指導你們報誌願!”

“什麼?”

宋小玲半天才反應過來,驚喜道,“薑老師,您真的願意幫我們?”

我笑著強調:“過期不候。”

“薑老師,謝謝您,我現在就通知大家!同學們知道了,一定會高興死!”

宋小玲激動地跑開了。

宋小玲不愧是班長,當晚就給我發了定位。

第二天,早上八點,我準時趕到市圖書館。

一進自習室,五十個差班生,就齊刷刷站起身。

不止過本科、專科線的,就連沒過線的十名同學也來了。

“薑老師,您好!”

他們手裡緊緊攥著本子和筆,原本忐忑的眼睛裡,都閃起充滿希望的光。

“薑老師,您真的會指導我們報誌願嗎?感覺像做夢一樣。”

“放鬆,是真的。”我微微一笑。

時間有限,我清清嗓子,就開始講解。

“同學們,高考分數已經是定局,今天你們坐在這裡,說明你們還想為自己搏一把。”

“人生的選擇大於努力,隻要報對誌願,分數低也能翻身。可萬一選錯行,考再高的分數,人生也會走彎路。”

想起前世的遭遇,我又不得不打補丁。

“當然,報誌願不是萬靈丹。時代會變,行業會興衰交替,沒有哪個選擇能保你一輩子。所以,我的建議隻是參考,你們才是自己的終身負責人。”

“以上這些,你們能理解嗎,能做到嗎?”

我說完,一個胖胖的男生,第一個站出來。

“薑老師,您肯花時間教我們,我們感激都來不及!您放心,我們會對自己負責,不管錄取結果如何,我們絕不給您添麻煩!”

其他學生也紛紛點頭,認真表態。

我滿意地點頭,翻開手裡的筆記。

我對胖胖的男生說,“你外號叫小胖是吧,那就從你開始指導!”

小胖同學激動地挺直腰板。

“報告薑老師,我今年考了524分……今年初,我爸在工地摔斷了腿,我媽掃大街,我還有個妹妹上初中……”

他聲音低下去,但眼神很執拗。

“薑老師,我想學醫。當外科醫生,既能賺錢,還能給我爸治病。您說……我這輩子還有希望嗎?”

如果是高考前,我一定會安慰他,人生隻要努力奮鬥,就能實現夢想。

可現在,心靈雞湯救不了寒門學子。

“清醒點,沒可能。”

我實話告訴小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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