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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周海那張滿是戾氣的臉正對著我。

“許明姝,讓我帶走言言,那是我兒子!”

我的驚懼,被這句話狠狠壓了下去。

我目光如刀:“林周海,言言是我親自上的戶口,他是我兒子,跟你沒有任何關係!”

“許明姝你裝什麼?你連個男人都沒有,搶我兒子乾嘛?別逼我把事情鬨大!”

我冷笑:“你敢嗎?你騙保的事情警方還在調查,林周海,你信不信我把你的秘密印成傳單貼滿你老家!”

林周海臉色漲成豬肝色,不可置信看著我。

好半天,他抬手指著我,丟下一句:“你真跟你姐一個德行!”

他也不等我反應過來,轉身就走。

聽著他遠去的腳步聲,我虛脫般的吐出一口氣。

想到林周海臨走前那句話,眼淚忽然就落了下來。

“你當初怎麼就找了這樣的人渣……”

我蹲下,想緩了情緒再回家,卻有腳步聲再度響起。

我以為是林周海去而複返,胡亂抹了把臉抬起頭,卻看見了程斯衍。

他應該是剛回來,臉上還帶著沒散儘的笑意。

我眼睛像是被刺了一下,轉身就想走。

但程斯衍淡漠的聲音隨著夜風吹進我耳朵裡。

“怎麼,前夫找上門,舍不得了?”

我腳步猛地一頓,我沒回頭,隻說:“程斯衍,用不著你來刺我。”

程斯衍看著我單薄的身影,眼底冷意橫溢。

“我隻是不懂,路是你自己選的,在這裝可憐給誰看?”

我心口仿佛被撕裂,我懶得再說半個字,直接上了樓。

程斯衍站在原地,聽著樓道裡傳來開門關門的聲音,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接下來幾天,許父找中介租好了房子,又聯係了搬家公司準備搬家。

我們走的那天,鄰居都出來了,看能不能幫上忙。

唯有程母把我拉到一邊,滿臉尷尬道:“姝姝,那天程斯衍說的話你別往心裡去,他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阿姨改天讓他給你道歉!”

我一頓,連忙拒絕:“阿姨不用,哪有鄰居不起口角的。”

程母看著我利落的收拾東西上車,像是真沒把事放在心上,這才鬆了口氣。

回到家,看到站在陽台上的程斯衍,沒好氣道:“看什麼看,姝姝都走了,還說不要你道歉!你別仗著人家性格好就口無遮攔。”

程斯衍看著那輛裝滿了東西遠去的車,許久都沒說話。

轉眼就到了周末,早早的,林盛夏就要我跟她一起參加同學聚會。

我拗不過她,隻能答應。

周六晚上,林盛夏和我推開了聚會包廂的門。

還沒坐下,就聽見裡麵熱烈的聲音。

“程斯衍,你竟然會跟李曼曼走到一起,真是稀奇!”

“什麼時候能喝到你們的喜酒啊?”

李曼曼爽朗的笑了聲:“別說這些沒影的事,我就是來湊個熱鬨。”

林盛夏看著愣住的我,連忙拉著我去一邊坐下。

看著林盛夏擔憂的眼神,我忍不住笑:“我已經放下了,我能真心祝福他。”

林盛夏看了眼我緊握酒杯的手,到底是沒拆穿。

直到酒過三巡,程斯衍的目光都沒往我們這邊掃一眼。

後半場,大家都喝得不少,有人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

轉盤幾輪後,指針停在喝得滿臉通紅的周浩城麵前。

周浩城大手一揮:“我選真心話!”

老班長眼珠一轉,犀利道:“那你說出一件你最覺得對不起人的事吧。”

周浩城笑容一僵,下意識看了我一眼。

就在我覺得莫名其妙的時候,他開口了。

“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是許明姝。”

“當年高考結束,我在考場樓下撿到了她的項鏈。”

“我那時暗戀她,虛榮心作祟,就拿去跟哥們吹牛,說她跟我表白了……”

七年前刺耳的炫耀,終於真相大白。

包廂死一般寂靜,我更是震驚地看著他。

周浩城滿臉懊悔,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酒,朝我舉了舉:“許明姝,對不住。”

他一口悶下,想到當初路過的程斯衍,他又倒了一杯。

“程斯衍,這杯酒我……”

他的話在看清程斯衍的表情時戛然而止。

向來冷靜自持的人,此刻正死死盯著我,雙眼紅得仿佛要滴出血來。

==================== 8 ====================

這一刻,程斯衍仿佛什麼都聽不見了。

包廂裡嘈雜的音樂,同學們倒吸涼氣的聲音,還有周浩城那句遲到了七年的“對不起”,全都像隔著一層厚重的玻璃。

原來,那封信真的是寫給他的。

原來,許明姝當年從來沒有喜歡過周浩城……

我卻不明所以,不懂程斯衍為什麼忽然這樣看著我。

我正要問,卻見程斯衍忽然站起身,一拳砸在了周浩城臉上。

周浩城連人帶椅子撞向後方,撞翻了一片酒瓶,玻璃碎裂,酒液濺了滿地。

“程斯衍!”

“快拉住他!”

幾個男同學連忙衝上去拉架,可程斯衍像是徹底失了控,揪住周浩城的衣領,眼底猩紅得駭人。

“你憑什麼拿她的東西撒謊?”

“你知不知道你造成了什麼後果?”

周浩城唇角滲出血,狼狽地掙紮,嘴上還在解釋:“我那時年紀小,就是吹個牛,我也沒別的壞心思……”

一片哄亂中,我也上來拉住程斯衍:“好了,都過去了,程斯衍,你不要打人!”

我不知道程斯衍為什麼會突然失控,也不知道周浩城那句謊言究竟意味著什麼。

但再打下去,事情隻會鬨得更難看。

程斯衍到底還是鬆開了周浩城,任由幾個同學將人扶起來。

周浩城捂著臉,酒意醒了一大半,沒敢再說一句話。

我見程斯衍冷靜下來,立刻收回了手。

可下一刻,程斯衍卻反手扣住了我的手腕,帶著我走出了包廂。

夜風灌進走廊,我被吹得清醒了幾分,我抬眸看向程斯衍。

“你剛才到底怎麼了?”

程斯衍喉結滾了滾,許多話都哽在喉嚨。

他想告訴麵前的人,他當年說的,都是氣話。

他想說,他聽見周浩城的謊言時,以為他隻是被當成退而求其次的選擇。

他更想說,對不起。

可這些話堵在喉嚨裡,竟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許明姝已經結婚有孩子了,自己在她的心裡,是不是也早成為過去了?

“程斯衍,說話。”

我見他沉默,忍不住催促。

良久,程斯衍隻低聲道:“周浩城不該那麼說你。”

原來是這樣……

我還以為有什麼隱情呢。

我隨即扯了扯唇:“都是高中的事了,對我沒有什麼影響。”

“再說了,他的話跟你對我說過的話比起來,傷人程度不在一個層次。”

“你要是看不慣他,以後不要借著我的名義動手。”

“我會很尷尬。”

聽到這話,程斯衍眸色微沉,卻隻吐出一個“好”字。

“好了,裡麵還等著我們呢,進去吧。”

說完,我轉身進了包廂。

程斯衍也隻好跟了進去,但經過剛才的打人事件,聚會終究是沒了之前的熱鬨。

同學們大部分也都有了家庭,又聊了幾句,就散場了。

眾人一起下樓。

程斯衍看著身邊的我,忽然開口:“明姝,這麼晚了,我送你回去。”

我怔了一瞬,他一直對自己冷冷淡淡的,說話五句也有三句是諷刺。

他那麼嫌棄我,怎麼忽然對我好了起來,我有些不適應。

“不用了,你喝了酒,不能開車。”

“我叫代駕。”

我抬頭看他,眼裡是說不出的情緒:“程教授,你可能喝了酒,忘了自己有多嫌棄我了,但是我忘不掉。”

“我先走了,孩子還在家等我。”

說完,我徑直朝路邊走去。

聽我說到孩子,程斯衍沒再追上去,隻是胸口像被什麼狠狠剜了一下。

李曼曼不知何時走了出來,她瞥了眼我離去的方向:“程斯衍,你今晚這架打得夠嚇人的。”

“現在能說了嗎?你到底怎麼回事?”

==================== 9 ====================

夜色沉沉,半晌,程斯衍才啞聲開口。

“當年,我也是喜歡許明姝的。”

“可我聽見周浩城說,許明姝跟他表白了,他手裡拿著她的項鏈,我以為是真的。”

“所以她後來拿著情書來找我表白時,我沒信。”

李曼曼愣住了。

“所以這麼多年你都誤會許明姝了?”

程斯衍“嗯”了一聲。

李曼曼也是倒吸一口冷氣:“沒想到小說裡的劇情,就發生在我身邊。”

她抬眼看著他,“那你還站在這裡乾什麼?程斯衍,你應該去把她追回來。”

程斯衍抬眼,眸色晦暗。

“她已經有孩子了。”

聽到這話,李曼曼蹙眉:“你嫌棄她結過婚有孩子?”

程斯衍想也不就否認了。

“當然不是。”

“她跟別人結婚有孩子,說明她心裡早就把我忘記了。”

“我現在去,算什麼?”

李曼曼一想也是,但她還是鼓勵道:“可你什麼都不做,你們就注定錯過了。”

“高中的時候,你要是多問一句,而不是默默誤會,你們都不會錯過這麼多年。”

“難道你還想遺憾一輩子嗎?”

程斯衍若有所思,許久,他扯出一個極淡的笑。

“李曼曼,謝謝你。”

這一次,他確實不該再站在原地,任憑自己和許明姝錯過。

……

另一邊,我回到小區門口時,已經接近淩晨。

京海初秋的夜裡帶著涼意,我站在路邊等車,腦子裡卻不斷回想著今晚的事。

原來高中時的那條項鏈,是被周浩城撿走的。

可程斯衍那麼激動是為什麼?

我怎麼也想不明白。

這時,我的手機震了一下,是程斯衍發來的消息。

【到家了嗎?】

我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正要回消息,身後忽然傳來一道陰沉的聲音。

“許明姝。”

我脊背驟然僵住,我緩緩回頭,就見林周海正從巷口走出來。

他眼底布滿血絲,身上帶著濃重的酒氣,顯然已經在這裡等了很久。

我心裡一沉,下意識往亮處退。

“林周海,你跟蹤我?”

林周海冷笑:“你搬家搬得挺快,害老子找了好幾天。”

“不過你以為搬個地方就有用了?言言是我兒子,你別想一個人霸占!”

我攥緊手機,冷聲道:“許言跟你沒有關係,你再糾纏,我又要報警了。”

“報警?”林周海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往前逼近一步。“你報啊!我倒要看看,警察知道你不是孩子親媽,還會不會讓你繼續帶著他。”

“你姐死了,孩子親爹是我。許明姝,你說你算什麼東西?”

“你自己也是個沒人要的破鞋,你是自己生不出兒子嗎?你可以跟我啊,我讓你生十個八個。”

聽到這些汙言穢語,我壓下心裡的緊張:“林周海,不管怎麼我都不會把孩子給你的!”

林周海的臉瞬間扭曲。

“你這個賤人!”

他猛地伸手,想推了我一把。

我躲閃不及,整個人被他推得踉蹌了,後背撞在路邊的廣告牌上。

林周海死死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

“把言言交出來!”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SUV猛地停在路邊。

車門打開,一個熟悉的身影快步衝下來,一把推開林周海。

“大晚上的,你想乾什麼!”

==================== 10 ====================

林周海被推得後退兩步,罵罵咧咧。

“你他媽誰啊?”

男人擋在我麵前,側臉在昏黃的路燈下顯得十分冷峻。

“沈硯川。”

林周海愣了一下,隨即嗤笑:“老子管你是誰,少多管閒事!”

他罵了一句,抬手就要推人。

沈硯川沒有退讓,目光落在他攥著我的那隻手上,反手扣住他的手腕,狠狠往下一壓。

林周海疼得變了臉色:“你找死!”

“再動她一下,我現在就報警。”沈硯川鬆開手,將我護到身後。

林周海看了看四周,又瞥見不遠處會所門口的監控,最終沒敢繼續糾纏,隻惡狠狠地指著我。

“你給我等著!我遲早把言言帶走!”

說完,他轉身鑽進了夜色裡。

我靠著廣告牌,手腕疼得發麻。

我顧不上手腕,抬頭道謝。

“多謝啊!你……”可話沒說完,我就看到一張熟悉的麵孔:“沈硯川,你什麼時候回國的?”

沈硯川跟程斯衍一樣,都是我的鄰居,他們性格也很像,都是沉默寡言的。

小時候,我一直覺得,自己身邊跟著兩座冰山。

但不知怎麼,到了高中,沈硯川就出國了。

“剛好路過。”沈硯川答得自然,目光卻在我臉上停了片刻。

而後,他看向身後的小區。

“你搬家了?”

我點點頭:“嗯。”

“我送你進去。”

一路上,我了解到,沈硯川從國外回來沒多久,今晚也是被朋友拉去參加聚會。

路過的時候看到有人在拉扯我,就下車幫忙了。

到了我樓下,我看向沈硯川:“今晚謝謝你。”

沈硯川看著我泛紅的手腕,又想起剛才那人的話。

“沒事,你……有孩子了?”

我抿了抿唇,點頭。

沈硯川沉默片刻,低聲道。

“姝姝,我不是想打聽你的私事。如果你需要幫忙,可以來找我。”

姝姝……

小時候,程斯衍和沈硯川都喜歡這樣叫我。

可隨著長大,程斯衍再沒這樣叫過我,甚至都很少叫我的名字。

我輕輕點頭:“好,你早點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說完,我轉身走進小區。

沈硯川沒有立刻離開,直到許明姝的身影消失在樓棟裡,才收回視線。

其實,他一直記得她。

隻是高中時,他看到許明姝跟程斯衍表白,知道她喜歡的人是自己的好兄弟。

後來,就讓家裡安排自己出國讀書。

一句告別都沒有留下。

不是不想告別,隻是不知道該以什麼身份。

第二天一早,我正要出門去上班。

我剛拉開門,媽媽看見我手腕上的淤青,眼底都是擔憂。

“明姝,你受傷了?”

“我沒事,昨天喝了酒,不小心磕到了。”我不想讓父母擔心,沒有說實話。

但我神態不自然,媽媽一眼就看穿了我在撒謊。

“是不是林周海又來找你了?”

我正想否認,媽媽歎著氣:“有時候我真的埋怨你姐姐,自己生了孩子,人走了,倒是給你這個孩子小姨,帶來了解決不完的麻煩。”

我趕緊安撫媽媽。

“媽,沒事的,言言是我們家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姐姐人都走了,不說這些了,我去上班了。”

下一刻,我走出門,卻迎麵撞上了不知何時站在門外的程斯衍。

四目相對。

程斯衍站在門外,目光死死定在我臉上。

“許言,是你姐姐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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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睫微顫,隨即恢複了平靜。

“和你沒關係,我要遲到了,程教授,讓一讓。”

我側身繞過程斯衍,快步朝樓道走去。

程斯衍轉身跟上我的腳步:“許明姝,回答我,他到底是誰的孩子?”

我沒有停下,腳步反而更快。

“這跟程教授有關係嗎?”

“昨天你還嫌棄我把自己活成笑話,今天何必多管閒事。”

我們一前一後走出單元樓。

早晨的空氣泛著涼意,程斯衍快步上前,伸手拉住我的手腕。

“許明姝,別走。”

手腕處的淤青被碰到,我疼得倒吸一口涼氣,程斯衍察覺到我的異樣,立刻鬆了手。

他低頭看見我腕上一圈刺眼的青紫。

“怎麼弄的?”

我把衣袖往下扯了扯,遮住傷痕:“不用你管。”

正好一輛出租車停在路邊,我匆忙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師傅,去恒遠大廈。”

車門關上,車子迅速彙入車流。

程斯衍站在原地,看著出租車尾燈消失在視線儘頭。

他轉身大步往回走,三樓的大門虛掩著。

媽媽正拿著抹布擦桌子,看見程斯衍進門,愣了一下。

“小程?怎麼了這是,臉色這麼難看。”

程斯衍站在玄關,喉結滾了滾:“許阿姨,言言……是可盈的孩子,對嗎?”

媽媽手裡的抹布掉在了桌上。

“你都知道了。”

程斯衍聲音發啞:“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媽媽擦了擦眼角,歎著氣坐到沙發上。

“可盈走得慘啊,在小診所大出血,她丈夫林周海那個畜生連手術費都不肯拿,人就這麼沒了。”

“姝姝剛大學畢業,帶著律師連夜趕過去搶孩子。”

“林周海想要撫養權騙保險,姝姝為了保住言言,直接把孩子記在自己名下。”

“她對外說是自己閃婚生的,就怕孩子長大了被人指指點點。”

“這四年,她連個戀愛都沒談過,一個人扛著所有事情。”

媽媽的聲音斷斷續續,落在程斯衍耳中,字字如刀。

程斯衍僵在原地,手指深深陷進掌心,他想起重逢那天,自己在校慶上冷漠的“恭喜”。

想起在老家客廳裡,他諷刺許明姝那“廉價的喜歡”。

想起在車裡,他居高臨下地指責她“作踐自己”。

原來她從未背叛過年少的感情。

原來她是為了她的姐姐,吃儘了苦頭,獨自咽下了所有的委屈。

而他,卻在許明姝最痛的傷口上一次次撒鹽。

程斯衍胸口傳來一陣鈍痛。

他陪媽媽聊了幾句,轉身快步下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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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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