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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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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離婚證剛到手,我先去了銀行
領完離婚證的第二個小時,我坐在銀行貴賓室裡,把沈知意名下六張附屬卡全停了。
客戶經理看著電腦上的額度,確認了兩遍。
“陳先生,包括尾號0719這張嗎?這張卡昨天剛消費過十一萬八。”
“包括。”
“還有您前嶽母在用的醫療聯名卡?”
我頓了一下:“她的門診費用我另外結算。卡停掉。”
客戶經理敲下回車,打印機吐出一串憑證。六張卡,信用額度加起來四百八十萬。離婚協議裡沒寫我要繼續供養沈家,更沒寫離了婚,我還得給沈知意的工作室、她弟弟的車和顧承澤的藝術夢想買單。
手機就在這時響了。
沈知意打來的。
她剛才從民政局離開時還很平靜,白色風衣扣得一絲不苟,隻在上車前回頭說了一句:“以後有事還是可以找我。”
那口氣像她不是離婚,是把我從丈夫崗調去了後勤部。
我接起來,背景音裡有人說“沈小姐,要不您換張卡試試”。
沈知意壓低聲音:“陳硯,尾號0719那張卡怎麼刷不了?”
“我停了。”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為什麼?”
這個問題實在新鮮。我低頭看著離婚證上的照片,照片裡我和她都沒笑,像兩個來辦營業執照的合夥人。
“因為我們離婚了。”
“我知道。”她語速快了一點,“可這張卡一直是我在用。今天工作室要買材料,款已經談好了,你突然停卡,讓我怎麼跟供應商解釋?”
“說實話。”
“什麼實話?”
“說卡是前夫的,前夫不願意付了。”
對麵那位櫃員大概聽見了,催促聲停了。沈知意的呼吸沉下來:“陳硯,我們上午才把手續辦完,你下午就把卡停掉,有必要做得這麼難看嗎?”
“上午離,下午停,流程挺順。拖到明天,我怕你誤會離婚隻是換了個稱呼。”
她沒說話。
我也沒像從前那樣,聽見她沉默就趕緊找台階。我以前最怕她冷下來。她一不說話,我就會反省自己是不是語氣重了、事情做急了、錢給少了。反省到最後,通常是我道歉,她刷卡。
片刻後,她問:“其他幾張呢?”
“都停了。”
“我媽那張也停了?”
“她這個月已經產生的複診費,我會按照協議承擔。以後她有親生兒女,不該再讓前女婿負責。”
“陳硯!”
我把手機拿遠一點,客戶經理很有職業素養地低頭喝茶,假裝沒聽見。
“還有事嗎?”
“顧老師的裝置材料已經訂了,今天必須付尾款。你知道這次展覽對工作室多重要。”
我當然知道。
我們結婚五年,她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這次對我很重要”。工作室開張很重要,沈嘉樹買車見客戶很重要,她母親換進口保健品很重要,顧承澤回國後的第一場展覽更重要。
至於我淩晨胃出血,一個人在急診簽字,那天她也有重要的事——陪顧承澤改展覽方案。
“沈知意。”我看著玻璃窗外的車流,聲音沒抬高,“你的工作室歸你,項目歸你,顧老師也歸你。從今天起,重要的事自己付錢。”
她像被這句話噎了一下,許久才冷冷地說:“行。你別後悔。”
電話掛斷。
客戶經理把停卡回執遞給我:“陳先生,全部操作完成。後續附屬卡無法再產生消費。”
我把紙折好放進文件袋,又給公司財務發消息,讓她停止沈知意工作室掛在我們公司采購賬戶下的所有賒賬權限。
財務很快回了個問號。
我補了一句:“從今天起,所有往來按合同走。”
十分鐘後,沈知意的電話再次打來。我沒接。她又發來一條消息。
“你連公司采購賬號都停了?”
我回:“那是公司的,不是夫妻共同錢包。”
她正在輸入了很久,最後隻發來四個字。
“你真夠絕。”
我看了一會兒,關掉手機。
離婚協議是她擬的,財產是她選的,連去民政局的時間都是她定的。她以為隻要把妻子的義務還給我,就能把丈夫提供的一切留下。
可婚姻不是自動續費服務。
既然她親手點了取消,我當然要把免密支付也關掉。
02 她要自由,我把賬單一起還給她
回到公司時,財務總監方璿已經抱著三本賬冊等在我辦公室。
她把賬冊往桌上一放,先看我的臉,再看我手裡的離婚證文件袋。
“真離了?”
“真離了。”
“沒反悔?”
“章都蓋了,反悔得重新排隊。”
方璿被我逗得想笑,又覺得場合不合適,表情擰得像吃了一口沒熟的柿子。她跟我創業七年,是除了我父母之外,最清楚我這些年錢花到哪兒的人。
“那我說句不太好聽的。”她拉開椅子坐下,“你早該停了。”
我翻開最上麵的賬冊。沈知意的“知境設計”過去三年通過我們的采購渠道拿材料,一共掛賬四百二十七萬。她付過一百六十萬,剩下的我用個人分紅填了。
“這些都整理出來。”
方璿點頭:“協議裡怎麼分的?”
“南湖那套房歸她,存款按約定已經轉了八百萬。工作室股權歸她,我不參與債務,也不再追加投資。婚內共同貸款由我承擔,城西兩套小公寓歸我。”
她拿計算器按了幾下,抬頭看我:“你讓得不少。”
“買個結束。”
“她知道她工作室真正的現金流嗎?”
我翻到顧承澤展覽項目那一頁。預算一百八十萬,目前回款為零,預估利潤寫著三十萬,後麵被沈知意親手改成了“品牌價值不可估量”。
“她知道品牌價值不可估量。”
方璿翻了個白眼:“那讓品牌價值去交電費。”
上午離婚,下午凍卡的消息傳得比公司午餐菜單還快。三點多,前台打來電話,說沈小姐到了。
我讓人把她帶進會議室。
沈知意身後跟著她弟弟沈嘉樹。姐弟倆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她把那六張附屬卡拍到桌上,卡麵撞出清脆的響聲。
“你滿意了?”
“回收附屬卡不是必要步驟。”我說,“剪了也行。”
沈嘉樹先坐不住:“姐夫,不是,陳哥,你們兩個人鬨矛盾,沒必要牽連所有人吧?我的車貸今天扣款,卡突然不能用,銀行已經打電話催了。”
“你的車,為什麼扣我的卡?”
他理所當然地說:“當初買車不是你同意的嗎?”
“我同意你買,沒同意供到報廢。”
沈知意按住弟弟,盯著我:“嘉樹的車是為了跑客戶。”
“他在你工作室一年跑了幾個客戶?”
沈嘉樹臉一紅:“我最近一直在跟顧老師的項目。”
“職位呢?”
“項目統籌。”
方璿坐在旁邊記錄,聞言抬了抬眼:“顧承澤的裝置圖紙是施工方出的,藝術說明是沈總寫的,材料采購是我們公司的供應鏈做的。請問沈先生統籌了什麼?”
“我負責協調。”
“協調誰付錢?”
沈嘉樹拍桌子:“你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我把幾頁明細推過去,“婚內我願意承擔,是我的選擇。現在婚姻結束,這些支出也結束。你們今天來,如果是歸還卡,放下就可以走;如果是談業務,請按公司的流程預約。”
沈知意沒看賬單。她的視線一直落在我臉上,像第一次認識我。
“陳硯,你以前不是這樣。”
我笑了一下:“以前我是你丈夫。”
“所以離了婚,你就要把過去五年全部算成賬?”
“過去的不追,未來的不付。這也叫算賬?”
她嘴唇抿緊:“工作室現在正處在關鍵期,你突然切斷采購渠道,項目會停。”
“渠道沒斷。方總已經把正式報價發給你了,先付百分之四十,材料照常發。”
“我現在沒有那麼多流動資金。”
“南湖的房子無貸款,協議給你的八百萬昨天到賬。你有資產,隻是不想用自己的。”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這句話顯然戳中了她。她的工作室虧損時,我填;她弟弟需要錢時,我給;她母親看病時,我跑。久而久之,她的錢是她的退路,我的錢成了全家的公共設施。
沈知意站起來,聲音很輕:“你是故意逼我賣房?”
“房子、存款、工作室,怎麼安排是你的事。你要的自由我給了,賬單也一起還給你。總不能你拿走自由,我繼續負責售後。”
她的眼圈突然有點紅,卻迅速轉開臉。
沈嘉樹還想說話,被她一把拽住。
走到門口時,她停下來,沒有回頭:“顧老師的展覽如果因為你停掉,你會毀了我三年的心血。”
“不會。”我合上賬本,“能被一張前夫的信用卡毀掉的,從來不是事業,是幻覺。”
門重重關上。
方璿沉默了幾秒,問我:“爽嗎?”
我靠進椅背,胃裡空得發疼。
“不爽。”
五年婚姻不是氣球,紮破時不會隻聽一聲脆響。它更像一間漏水的房子,你終於決定不修了,走出來時,身上還是濕的。
方璿把一盒蘇打餅乾丟給我:“那就先吃東西。清醒不能當飯。”
03 一碗麵,把我送進了急診
公司樓下新開了一家麵館。
晚上九點,我從會議室出來,發現整層隻剩方璿辦公室還亮著燈。她探出頭問:“吃飯沒有?”
“吃了兩塊餅乾。”
“那叫給胃打招呼,不叫吃飯。”
我被她趕下樓。麵館快打烊了,老板娘一邊擦桌子一邊說隻剩番茄雞蛋麵。我點了大碗,坐在窗邊,吃到第三口,胃突然抽起來。
那種疼我很熟。先像有人用手攥住,接著一陣陣往裡擰。我放下筷子,額頭很快冒出冷汗。
老板娘看出不對,繞出來扶我:“小夥子,你臉都白了,要不要叫救護車?”
“老毛病,緩一會兒。”
話沒說完,我眼前就黑了一下。
再睜眼時,我躺在醫院急診觀察室。旁邊有人在跟護士確認用藥,聲音不高,卻很利落。
“他對青黴素過敏,既往有胃潰瘍。上次出血是一年半前,用藥記錄在手機醫療卡裡。”
我偏過頭,看見一個穿淺灰色針織衫的女人。
她叫許梔,公司的常年法律顧問。過去兩年,我們見麵通常隔著合同和投影儀。我對她最深的印象,是她修改條款時不留情麵,連標點符號都得有法律依據。
她注意到我醒了,走過來:“能認出我嗎?”
“許律師。”
“還行,沒把我認成前妻。”
我嗓子發乾:“你怎麼在這兒?”
“方璿給你打電話沒人接,查到你被送來醫院。她正在外地開會,讓我過來看看。”許梔把溫水遞給我,“醫生說是急性胃炎,幸虧沒出血。你們公司是不是規定,老板離婚當天必須連夜殉職?”
我接過杯子:“沒有這項福利。”
“那你挺自覺。”
醫生讓我留觀到淩晨。許梔坐在旁邊處理郵件,沒有追問我的婚姻,也沒擺出安慰人的姿態。她隻在護士換液時幫我看了一眼滴速,又出去買了份清粥。
我喝了兩口,她忽然問:“你上次胃出血,也是這麼熬出來的?”
“差不多。”
“家屬呢?”
“當時在忙。”
她看了我一眼,沒再問。
那天的事我記得很清楚。結婚四周年,我訂了餐廳,沈知意臨時說顧承澤的航班提前,她得去機場接人。我一個人在餐廳坐了兩個小時,最後把冷掉的牛排吃了。夜裡疼到站不起來,我給她打了三次電話。
第一次她沒接,第二次掛斷,第三次發來消息:“承澤剛回國,情緒不太好,別拿小事催我。”
我最後叫了救護車。
第二天她趕來醫院,抱著一束顧承澤幫忙挑的花,說:“我不知道這麼嚴重。你總說胃疼,我以為還是老毛病。”
那以後,我確實不怎麼說了。
許梔把粥盒蓋好:“不想吃就別勉強。醫生說兩個小時後再試。”
我看著她,突然問:“你覺得一個人把另一個人的付出當成習慣,是誰的問題?”
她想了想:“最開始是接受者的問題。持續很多年,就很難說隻有一方有責任。”
這話不算好聽,但我聽進去了。
我太習慣解決問題。沈知意遇到麻煩,我第一反應不是問她該承擔什麼,而是先把窟窿堵上。她也從一開始的感謝,變成後來的理所當然。
淩晨一點,沈知意打來電話。
我看著屏幕,沒有接。
她連續打了三個,又發來語音:“陳硯,嘉樹說你公司的人把倉庫鎖了。裡麵有我們明天要用的材料,你讓他們開門。”
許梔坐在對麵,沒看我的手機,隻說:“病人應該休息。”
我回了一條文字:“材料屬於硯川供應鏈。貴司未付款,不能提貨。明早聯係業務部。”
沈知意立刻回:“你一定要這樣公事公辦?”
我打字:“是。”
她的下一條消息隔了很久才來。
“你以前說過,我的事永遠排在第一位。”
我看著那行字,胃又隱隱作痛。
最後我回她:“以前你是我妻子。現在,我得先把自己排回來。”
許梔替我拔掉已經輸完的輸液管呼叫鈴,等護士過來處理。她沒問我看到了什麼,隻把外套遞給我。
走出醫院時,天快亮了。街邊早餐鋪升起白汽,城市照樣開始新的一天。
我忽然覺得,離婚真正帶來的不是自由。
是從今往後,再疼也不必等一個不會來的人。
04 她的工作室第一次收到催款單
三天後,知境設計的會計找到了方璿。
對方姓趙,四十多歲,在會議室裡坐得局促,開口先道歉:“陳總,我知道現在不該來麻煩您,可沈總讓我核賬,我才發現工作室有不少費用一直走硯川的賬戶。”
方璿把門關上:“具體多少?”
趙會計拿出表格:“材料、倉儲、車輛、員工保險,還有南湖房子的物業費。過去十二個月,硯川代付兩百零九萬。”
“不是代付。”我糾正,“是我個人承擔,部分通過往來款結清。離婚日前的,我不追償。離婚日之後,按合同。”
趙會計鬆了口氣,又為難地說:“顧老師的展覽已經布置一半,供應商現在要求現款。沈總讓我問,能不能沿用以前的賬期,三個月後再結?”
“可以申請授信,拿應收合同和資產證明來。”
她低下頭:“這個項目沒有簽保底回款合同。”
我並不意外。
顧承澤在國外待了八年,履曆上的展覽名稱一個比一個長,真正賣出去的作品沒幾件。他回國後說想做一場關於“都市親密關係異化”的大型裝置展。沈知意聽得眼睛發亮,不僅免費設計場地,還承諾承擔全部搭建費用。
我曾問過錢怎麼回。
她說:“藝術不是每件事都能用回報率衡量。”
於是回報率由她談,費用由我付。
趙會計走後不久,沈知意親自來了。她沒帶沈嘉樹,臉上有明顯的倦色。
“我可以用南湖房子做抵押。”她說。
我抬頭:“你決定就好。”
“但銀行審批需要時間。展館隻給我們七天,你先把材料放出來,我給你寫欠條。”
“公司不接受個人欠條。”
她忍了忍:“那你要什麼?”
“正式合同、擔保物、首付款。”
“陳硯,你明知道我現在拿不出首付款。”
“所以該停項目。”
她猛地站起來:“不可能。這個項目我做了八個月,團隊所有人都等著它上線。現在停,我前期投進去的錢全打水漂。”
“繼續投,可能連後麵的也打水漂。”
“你根本不懂這個行業。”
“我懂現金流。”
她繞過桌子走到我麵前:“你是不是因為承澤才故意卡我?”
她終於問到了這裡。
我看著她。沈知意很漂亮,哪怕幾天沒休息好,也隻是顯得比平時蒼白。五年前我第一次見她,她蹲在一間毛坯房裡,拿粉筆在地麵畫動線,頭發隨手盤著,鼻尖沾了一點灰。她講起空間設計時神采飛揚,我就是在那個下午喜歡上她的。
後來顧承澤出現,她眼裡又有了那種光。
隻是那光不再因為我。
“不是。”我說,“如果項目能賺錢,負責人叫顧承澤還是顧大海,我都可以合作。問題是它沒有回款保障。”
“你以前從來沒這樣要求過我。”
“以前我拿個人收入補貼,不代表公司的錢可以永遠沒有底線。”
她直直看著我:“你口口聲聲說公事公辦,可你停卡、停賬期、收倉庫,不就是在報複我提離婚嗎?”
“離婚是你提的,我答應了。南湖房子給你,八百萬給你,工作室全部股權給你,協議上每一條我都履行了。現在我隻是不再繼續給錢,這叫報複?”
她張了張嘴。
我接著說:“沈知意,你是不是覺得,隻要我曾經愛過你,就該終身為你的選擇買單?”
她的臉色一下變了。
門外傳來兩聲敲門,許梔拿著文件進來。她看見沈知意,腳步沒停,把合同放到我桌上:“陳總,新的采購風控條款。方總說今天要簽。”
沈知意看向她:“你是?”
“硯川的法律顧問,許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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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推被門的室議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