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群名下的私人會所,頂層。
屋裡,雪茄的煙霧混著威士忌的酒氣,嗆得人喉嚨發緊。
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陷在沙發裡,沒人說話。剛才還在聊幾個億的合同,現在空氣悶得能擰出水。
宋居寒把腿從茶幾上放下來,伸手胡亂抓了一把頭發。
“沒勁,真他媽沒勁。”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水晶煙灰缸震得跳起來。
“天天開會還不夠?難得聚個會也跟商業談判一樣。”
他掃了一圈人,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玩點刺激的吧,啊?”
“就叫‘分手輪盤賭’,怎麼樣?”
吧台後的調酒師收到一個眼神,很快端來一個銀色托盤。
托盤上,十個小酒杯排成一圈。
杯裡的液體都是透明的,分不出區別。
隻有一杯是水,其他都是能把喉嚨燒穿的純伏特加。
邵群往沙發裡一靠,雙腿交疊,擺出看熱鬨的姿態。
“我靠,這個好。”
他接上宋居寒的話,眼睛裡閃著光。
“規矩我來定。”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點了點。
“誰喝到伏特加,就得當著我們所有人的麵,開免提,給你家那位打電話。”
他停了一下,把每個字都咬得特別重。
“電話一通,第一句話就得說,‘我們分手吧’。”
邵群的目光在每個人臉上掃過。
“怎麼樣?敢不敢玩兒啊,各位?”
“玩不起也行。自罰十杯茅台,然後今晚這兒從酒水到服務生的小費,你一個人全包了!”
“有病吧!”
原煬第一個從沙發上彈起來。
“這不純純作死嗎?我絕對不玩!”
他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邵群斜眼看他,嘴角的笑意更濃。
“喲,怎麼了這是?我們原總,夫管嚴啊?”
“怕你家顧總讓你回去跪榴蓮?還是跪鍵盤?”
“你他媽才夫管嚴!”
原煬的臉瞬間漲紅,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我,我那是尊重!尊重懂不懂!”
他梗著脖子要反駁,旁邊一個人影慢悠悠地站了起來。
趙錦辛整理了一下自己價格不菲的西裝袖口,動作裡沒帶半點煙火氣。
“弟弟不行,哥哥來教你怎麼玩轉高端局。”
他衝著臉紅的原煬拋了個媚眼,又掃了一眼全場,眼神勾人。
他走到托盤前,手指在杯子上方繞了一圈,隨便端起一杯。
仰頭,一飲而儘。
烈酒順著喉管一路燒下去,他眉梢動了一下。
也就一下。
他拿出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麵,解鎖,找到那個置頂的號碼,按下免提。
整個包廂,除了電話聲,一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電話接通了。
趙錦辛瞬間換了聲線,剛才的張揚全收了起來,隻剩下一隻委屈的小狗。
“寶貝兒……”
那兩個字,又軟又黏。
“我們……我們還是分手吧。”
他停頓了一下,吸了吸鼻子,聲音裡帶上哭腔。
“我覺得,我們不合適。”
電話那頭,是長達三秒的沉默。
空氣凝固了。
趙錦辛臉上的表情快要繃不住。
就在這時,一聲低沉的輕笑從手機裡傳出來,又清晰又好聽。
“錦辛,酒喝多了?”
黎朔的聲音永遠不緊不慢,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是不是又跟邵群他們玩什麼無聊的遊戲?”
“乖,別鬨了。”
“我這邊會開完了,就過去接你。”
“我們回家,再深入聊聊,合不合適的問題,嗯?”
最後那個“嗯?”字,尾音微微上挑,像個小鉤子,勾得人心癢。
全場先是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爆發出山崩海嘯的哄笑和噓聲。
“我操!”
“高端局!這就是他媽的高端局!”
“學到了學到了!”
趙錦辛臉上掛著一種說不清的表情,混雜了炫耀和心虛,在眾人的起哄聲裡,灰溜溜地坐下,仔細看耳朵根還有點紅。
遊戲的氣氛,被這一通電話徹底點燃了。
托盤,又開始轉。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那個托盤移動。
最後,它停在了洛羿麵前。
洛羿全程沒什麼表情,臉上像覆著一層冰。
他伸手,端起一杯,喝完。
放下杯子的時候,他的眼神有了一點微小的變化。
邵群看熱鬨不嫌事大,立刻湊過去,拿起空杯子聞了聞。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放光,對著全場大喊:
“中了!”
洛羿的指尖在手機屏幕上停了片刻。
周圍的起哄聲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沒有開免提,但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呼吸,整個包廂再次安靜下來。
電話接通了。
“喂?”
溫小輝的聲音傳出來,帶著一點剛睡醒的鼻音,軟乎乎的。
洛羿的聲音瞬間變了,剛才的冷硬全部融化。
“寶貝,在做什麼?”
“我剛結束應酬,好想你。”
他聲音放得很低,膩歪得讓旁邊的宋居寒搓了搓胳膊。
電話那頭,溫小輝正穿著睡衣,躺在沙發上敷麵膜,聲音含混不清但很開心。
“想我啦?我也想你呀。”
“我剛在網上淘到一個超好看的古著首飾,你猜是什麼?”
他沒等洛羿猜,就自己揭曉了答案。
“是一個黑天鵝造型的胸針!絕了!下次你穿那件黑色風衣,我給你別上,肯定帥爆了!”
“對了,我還給你買了你最愛吃的那家泡芙,放冰箱啦,你回來就能吃……”
溫小輝嘰嘰喳喳地說著,分享著他生活裡每一件細小的快樂。
洛羿聽著他充滿活力的聲音,心臟猛地抽了一下。
他閉上眼。
再睜開時,他用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語氣,一字一頓地,對著電話說:“小輝,我們分手吧。”
溫小輝的笑聲,戛然而止。
空氣,在那一刻凝固了。
電話兩頭,都是死一樣的寂靜。
過了好幾秒,溫小輝顫抖的聲音才傳過來。
“你說什麼?”
聲音很輕,像一片馬上就要碎掉的玻璃。
洛羿握著手機的手,指節泛白。
他沒有解釋,這個沉默,成了壓垮溫小輝的最後一根稻草。
對於一個曾經在感情裡被傷得體無完膚,好不容易才重新建立起信任的人來說,這種玩笑,不是玩笑。
“洛羿。”
溫小輝的聲音突然變得冰冷,又帶著一絲破碎的自嘲。
“你真行。”
話音剛落,電話被猛地掛斷。
已解鎖本文【彩蛋】
洛羿聽著手機裡傳來的忙音,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前一秒的鎮定和從容,蕩然無存。
他瘋了一樣地重撥過去。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冰冷的機械女聲,一遍又一遍。
關機,不是掛斷,是關機。
“操!”
洛羿猛地站起來,身體的動作太大,直接帶翻了身後的高背椅。
椅子“哐當”一聲砸在昂貴的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眼底紅得嚇人,死死地瞪著遊戲的始作俑者,宋居寒。
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
他從口袋裡抓出那張黑卡,狠狠拍在桌上。
“這頓,我買了!”
說完,他抓起沙發上的外套,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
那背影,不是走,是撞開門,瘋了一樣地跑了。
留下一屋子的人,麵麵相覷。
邵群乾咳一聲,試圖打破這要命的死寂。
“呃……”
“好像……是玩脫了。”
原煬坐在角落,默默地往後縮了縮,感覺後背有點發涼。
洛羿這一走,包廂裡的空氣降到了冰點。
桌上的酒,杯裡的冰,誰都沒心情再碰一下。
遊戲還要不要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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