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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天,我把最後半塊饅頭塞給快僵死的老乞丐。
他枯柴般的手掐住我腕骨,斷言:
「此女鳳命,當主天下。」
滿樓哄笑。
花魁姐姐塗著蔻丹的手指幾乎戳到我腦門上:
「賤籍娼女,連做正頭娘子的資格都沒有。」
我也笑,轉身把泔水桶倒進雪坑。
直到那天,老鴇撿回一對狼狽母女,說是廢太子的遺孀。
當夜,士兵撞開春風樓,血淹了整座銷金窟。
我躲進茅廁,聽著外麵的哀嚎數到天明。
爬出來時,指尖觸到淤泥下一塊冰涼硬物——
龍紋觸手生溫,刻著東宮舊印。
01
邊關苦寒,寸草難生。
這裡卻拔地而起一座春風樓。
一群嬌姑娘。
整日裡倚樓賣笑,招攬著南來北往的客商。
倒也真引來了不少客人。
偶有那巡防的軍爺,趁公務間隙偷溜出來,尋個由頭放風透氣。
皮帽子一摘,抖落一地雪渣,把一袋鼓鼓囊囊的銀子拍在桌上,豪氣道:
「把你們樓裡最好看的姑娘都給爺們叫來!」
老鴇忙不迭撿起,掂了掂分量。
臉上頓時滿意地擠出道道褶子,扭腰朝二樓扯了一嗓子:
「春桃——」
「春杏——」
「春柳——」
「春棠——」
「都下來接客!手腳麻利些,別讓軍爺們等急了!」
話音方落,立時有四個身段窈窕的姑娘,嬌俏地答應一聲。
「來啦~」
翹起蘭花指,優雅地扶著欄杆,依次下樓。
樓裡規矩,接了客就有肉吃。
我也想吃。
我咽了口唾沫,仗著自己的身量小,悄然混跡其中,想要和她們一起下樓。
結果剛走兩步,就被人提溜著被子,拽了出來。
我回頭,對上一張妝容穠麗的臉龐,立時惱恨地叫出聲:
「春棠姐姐,你放開我!」
春棠是樓裡最紅的花魁娘子。
一手琵琶彈得驚天地泣鬼神。
邊關的將領們為了聽她一支曲子,能把半個月的軍餉都扔進她的繡鞋裡。
人紅,脾氣也大。
樓裡除了老鴇,基本沒人敢惹她。
而我,父母不明。
隻是老鴇從亂葬崗裡撿回來的一個孤兒。
老鴇說我來曆晦氣,不配沾樓裡姑娘們的「春」字。
隨意為我取名阿棄,還難為她特地想了個理由打發我——
賤名好養活。
來到春風樓後,我包攬了所有最臟最累的活。
倒泔水、掏糞坑。
還要在大雪天裡蹲在河邊鑿冰取水,為樓裡的姐姐們搓洗衣裳。
搓到最後十個手指頭都凍腫成了胡蘿卜。
可回到樓裡,卻也隻能吃上一個冷冰冰的饅頭。
我饞肉。
所以我想接客。
聽了我的話,春棠姐姐卻是笑得花枝亂顫。
俯下身來,蔻丹指尖幾乎戳到我額頭上,語氣裡帶著三分嘲弄七分好笑:
「一個毛都沒長齊的黃毛丫頭,會伺候人嗎?」
「隻怕你還沒近身,那些大老爺們就嫌棄地將你一腳踹開了。」
然後把我打發去後院劈柴。
02
大雪封了邊關三日。
尋常人家柴火見空,凍死者不在少數。
春風樓裡卻是柴火充足,奢侈地堆了滿院。
我「哈」的一聲,朝掌心裡吹了口熱氣,搓熱幾乎快要發麻發僵的手掌,掄起斧頭便開始劈柴。
木屑四下飛濺,細碎的刺紮進手背凍裂的創口裡,疼得鑽心剜骨。
我咬牙強忍著,一聲不吭地劈完了所有柴火,又一截截整齊碼放在灶房簷下。
做完這些,天色已經擦擦黑。
灶房的劉婆子探出腦袋,衝我招了招手,道:
「阿棄,快進來喝口熱湯暖和暖和。」
我縮著肩膀鑽進灶房,一股滾燙的熱氣混著飯香撲麵而來。
嫋嫋霧氣後,是劉婆子那張和藹可親的臉,她將一碗熱氣騰騰的湯塞進我手心。
我也顧不上燙嘴,低頭便猛猛吸溜了一大口,頓時燙得鼓著嘴「嘶」了一聲。
卻不敢吐出去,在嘴裡團吧團吧,等它涼了,便「咕咚」一聲吞進了肚子裡。
末了,我意猶未儘地舔了舔嘴角,頗感驚喜道:
「怎麼還有肉沫啊?」
劉婆子笑道:
「是春棠姑娘吩咐的,說天寒地凍,讓你補補。」
聽言,我略感錯愕,心下有些滋味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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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發愣,劉婆子又回身從蒸籠裡撿了個熱乎乎的饅頭出來,「喏,泡湯裡。」
熱湯配饅頭,這是我來春風樓後吃過最飽足的一頓。
我舍不得一次吃完,隻掰了一半的饅頭泡進湯裡。
剩下的我放進隨身斜跨的包裡,妥帖收好。
03
邊關的雪夜來得很早。
送走幾位軍爺,樓裡便打算閉門謝客了。
春棠姐姐倚在二樓欄杆上,手裡端著個小小的暖手爐,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忽然沒頭沒尾問了一句:
「那碗熱湯好喝嗎?」
我擦地的動作一頓,抬頭便對上春棠姐姐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沒接客的時候,她褪下錦衫華裳,換上了一襲淡雅的素色襖裙,烏發隻鬆鬆挽了個髻。
看起來倒有幾分江南女子的溫婉柔和。
我沉默著點了點頭,半晌才憋出一句:「……好喝。」
是我少有享受過的人間美味。
聞言,春棠姐姐頷了頷首,目光落向遠處的茫茫夜色,聲音淡了幾分:
「人若挺得直脊梁,誰願賣這一身皮肉呢?」
我抿了抿唇,正欲應聲,後院傳來劉婆子的叫喊:
「阿棄——來幫老婆子倒下泔水!」
我「誒」了聲,趕忙起身。
雪落簌簌,萬籟俱靜。
我費力地拖著一隻齊我腰高的木桶,在雪地裡一步一挪往院牆外去。
掀開倒扣的板子,準備將泔水全部倒進積了冰碴的深坑裡時,我突然聽到一聲極細微的呻吟:「救……救我……」
我以為是幻聽了。
但人命關天,我不敢疏忽,小心翼翼朝牆根靠近,果然看到那裡蜷縮著一道黑色身影,登時驚叫出聲:
「劉婆婆,這裡有個人!是活的!」
04
劉婆子幫我把人拖進了灶房。
春棠姐姐聞聲跟了進來,看到地上臟兮兮的老乞丐,立時蹙起了眉頭,道:
「這般光景,連我們自個兒都好不過,你又拖個累贅回來,也不怕媽媽罵你。」
我愣了一瞬,低下頭去,低聲嘟囔,「我也是媽媽從死人堆裡撿回來的。」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整座春風樓裡的,哪個不是?」
春棠姐姐不屑地輕哼一聲,卻也沒再多說什麼。
今個兒白天熬了肉湯,劉婆子不舍得洗鍋,往鍋裡摻了碗熱水就這樣涮涮倒出來,給老乞丐喝了。
隨後拖了條爛棉被來蓋在他身上。
半晌,老乞丐身體回暖,發出一聲混濁的呻吟,從昏迷中幽幽醒了過來。
「是你們救了我?」
嗓音渾濁沙啞。
幾乎聽不出他原本的音色。
顯然已經凍餓多時,命懸一線。
我趕忙從挎包裡掏出白日剩下的那一半饅頭,塞進他手心,道:
「爺爺,你餓了吧?快吃了墊墊肚子吧。」
「好孩子。」
老乞丐感激地看了我一眼,言畢便要伸手接過。
熟料他甫一觸及我的腕骨,便猛地收緊,攥住不放。
似是難以置信地緩緩抬頭,皸裂的嘴唇翕動著,嘶啞地吐出二字:
「鳳骨。」
說著,另一隻手顫巍巍抬起來,竟然還想往我臉上摸來。
我嚇了一跳,本能後退,卻被老乞丐死死攥住不放。
劉婆子見狀,登時惱了,一掌拍開老乞丐的手,啐道:
「好你個老不死的!我家姑娘好心好意救你一命,你卻動了歪心思竟敢輕薄她!」
老乞丐被劉婆子指著鼻子叫罵,可他好像已經陷入了魔怔中。
聽不清也瞧不見周遭的任何動靜,隻麻木地動著嘴唇,喃喃道:
「鳳骨在顴……龍氣藏眉,你當……主宰天下沉浮……」
話音落下,他手上力氣驟然鬆懈,整個人往後一仰,又昏死過去。
劉婆子仍舊還在不停地叫罵。
春棠姐姐眸色深了深,回頭見我還在發愣,一指彈在我的額頭,哼笑:
「想什麼呢?你不會真信了老瘋子的話了吧?」
「春風樓裡的小娼婦,出去給人做正頭娘子都難。」
05
春棠姐姐說得對。
沒有人會將一個老乞丐的瘋話放在心上。
生存,才是我們這些凡俗螻蟻最重要的事。
我照常倒泔水、劈柴、鑿冰洗衣,日子過得與從前別無二致。
可最近來樓裡的客人們,喝茶聽曲逗美人之餘,還說起了一些新鮮事。
「聽說沒有?廢太子的侍妾帶著永安公主逃了!上麵正遣人全天下搜捕呢。」
「可不?瞧這事兒鬨得多大呀,廢太子舊黨聽說他還有血脈尚存,心思又活絡起來了。」
「唉,這日子就沒安生過幾日,又要打仗了。」
我蹲在角落裡擦地,將他們的談話一字不落地聽進耳朵裡。
當今聖上那把龍椅,是他弑兄殺侄搶來的。
他殺光了廢太子所有男嗣,唯獨留下繈褓中的小郡主,封為永安公主,以此堵住天下悠悠眾口。
小公主被囚禁在昔日東宮,交由廢太子侍妾照料。
熟料那侍妾竟然有通天的本領,森嚴守衛中,帶著小公主逃出生天。
不過,不管頭頂上換幾個皇帝,那也不關我們這些小老百姓的事兒,我們隻求有口飯吃。
我抿了抿唇,轉身正要去擦拭另外一張桌子。
卻見老鴇身邊的一個小廝神色倉皇地尋了出來,湊到我耳邊低聲道:
「阿棄,媽媽叫你去找她一趟。」
何事如此著急?
我不明所以,卻也不敢耽擱,「咚咚」幾聲快速跑上二樓。
意欲詢問老鴇的去處,邊上房門突然打開一條縫。
從裡伸出一隻手,捂住我的嘴,悄無聲息把我拽了進去。
06
我下意識想掙紮。
一陣噴香的脂粉氣息從後撲來,直往我鼻息裡鑽。
春棠姐姐幾乎是氣聲:
「別出聲。」
可縱使如此,也不難聽出她語氣裡暗藏的驚惶。
我忙不迭地點頭應了。
春棠姐姐這才放開我。
我放輕腳步,緩緩往內間走去,瞬間驚了!
春棠姐姐的床上竟然蜷縮著一個渾身顫抖著的婦人。
而那婦人懷中赫然抱著一個年歲與我相近的小女孩。
小女孩衣衫襤褸,麵容憔悴,眼底還殘留著惶遽之色。
眉間的貴氣依舊難以掩飾,一眼便知絕非尋常人家的孩子。
我回頭看了看春棠姐姐,又看了看老鴇,驚奇問:
「你們又從哪個死人堆裡撿回來的?」
我莫名就將這對突然出現的婦孺,與那些趕腳客們的話風對上了。
老鴇沒好氣地賞了我腦瓜崩,訓斥:
「誰許你問這麼多的?」
「今日起,你那些臟活累活別做了。」
「你負責照料這對母女,切記——」
「別讓任何人知曉她們的存在。」
老鴇神色嚴肅地叮囑我,「權當沒長這雙招子,沒生這對耳朵。」
我心頭一凜,忙垂了眼,不敢再猜測那婦人和小女孩的來曆。
07
但托了她倆的福,我也算是過上了一段時間的好日子。
每日裡不需要再乾那些臟活累活,隻管給她們送飯。
餘下的,便是寸步不離地守著她們了。
可來樓裡近一月,我都沒聽她們開口說過一句話。
婦人抱著小女孩整日裡縮在床腳,猶如驚弓之鳥,有一點風吹草動,便嚇得渾身發抖。
倒是那小女孩,養了幾天,臉上有了些血色,膽子也跟著大了起來。
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珠子,骨碌碌轉著,打量著屋內的擺設。
看我在收拾碗筷,她忽然開口了,「姐姐,你叫什麼名字?」
聲音細細軟軟,像蚊子哼。
我抬頭,見她正怯生生地望著我,手裡攥著半個沒吃完的饅頭。
「阿棄。」
小女孩眨了眨眼,遞過來她吃剩的半個饅頭,「阿棄姐姐吃。」
我搖頭,「不了。」
每人每日的吃食都是固定的,小女孩給了我,她就沒有了。
小女孩卻固執地舉著手,不肯收回。
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珠子定定地望著我,嘴唇抿了抿,又小聲說了一遍。
「姐姐吃。」
我正欲再次拒絕。
那從未說過話的婦人,破天荒開了口,聲音沙啞而疲憊,「小姑娘,你便接著吧。」
「殿下……小主子她,是念著你的好。」
話說到這個份上,就沒再矜持的必要了。
我點點頭接過,狼吞虎咽地塞進了嘴裡。
儘管我也剛吃完不久,但誰會嫌吃得多呢?
見我如此粗魯的吃相,小女孩卻是彎了彎眸,笑了。
……
日子一日一日地過著。
我時常盯著簷外的漫天大雪發呆,苦惱地想:
這挨餓受凍的日子究竟啥時候是個頭啊?
可經曆了後來的無數慘狀,我才後知後覺——
這樣饑一頓飽一頓的日子也是可遇而不可求。
08
將近開春的時候,天氣暖和起來。
那些搜捕的人,也終於來到了鳥不拉屎的北邊。他們蠻橫地踹開了春風樓的大門。
大剌剌地闖進大廳,見了桌椅便踹,嚇得樓裡的客人們四散奔逃,連銀子都顧不上結。
老鴇趕忙上去阻止:「軍爺!軍爺!你們這是作甚?」
「若想包場,知會一聲便是,何苦如此呢?」
「我們都是做生意的,賺點血汗錢都不容易。」
話音未落……
為首的竟是一腳踹飛老鴇,冷喝:
「滾遠點!」
隨即從懷裡抽出一張畫像:
「奉命搜人。」
「誰敢隱瞞——」
他環顧四周,目光冰冷,一刀劈了身前的桌子,「殺無赦!」
說著,畫像在他手中緩緩展開。
我眼神極好,就算隔著老遠也看清了,畫像上那張臉——
赫然與春棠姐姐房裡那個小姑娘,有著七八分相似!
09
突如其來的變故驚擾了整座春風樓。
自古民難與官鬥。
更遑論是我們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
老鴇臉上賠著笑,還想與那些官兵們斡旋一二。
「各位軍爺,你看我們樓裡都是些孤苦伶仃的柔弱姑娘,平日裡伺候些過路客,艱難換些吃食,哪裡可能私藏什麼朝廷欽犯……」
話音未落。
那個為首的軍爺,已是嫌棄老鴇礙眼多舌。
二話不說,手中長刀猛地橫劈過去。
老鴇的慘叫聲被利刃生生截斷,溫熱粘稠的液體飆出,全濺上了我的腳背。
我嚇得渾身僵直,不敢動彈。
老鴇……死了?
那個將我從死人堆裡撿回來的刻薄婦人。
為我取名為「棄」,嫌我晦氣的養命恩人。
就這樣瞪著一雙尚未來得及闔上的眼睛,死在了我麵前。
她的嘴巴微張著,像是還想再說些什麼,卻永遠也發不出聲音。
而我腳上還沾著她尚且溫熱的血。
周邊滿耳都是兵卒翻箱倒櫃的粗暴響動。
瓷器碎裂聲、桌椅倒地聲、姑娘們壓抑的抽泣聲混在一處,嗡嗡地灌進耳朵裡,又嗡嗡地散去,什麼也聽不分明。
為首那軍官收回刀,拿靴底蹭了蹭刃上的血,目光冷冷掃過大廳裡剩下的人:
「搜!」
他身後十幾個兵卒立即散開,如狼似虎地往各處竄去。
也是這時,我渾身的血都往頭頂湧。
什麼害怕,什麼躲藏,全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我提著平日裡劈柴的斧子,就要衝出去和他們拚命。
千鈞一發之際,一隻有力的臂膀穿過我的腋下撈起我,將我死死鎖在懷中。
10
我拚命掙紮。
指甲摳進那隻手臂的皮肉裡,卻隻換來更緊的禁錮。
那人幾乎是連拖帶抱把我塞進茅廁後麵的柴草堆裡,用一捆乾鬆枝壓住我半邊身子。
濃烈的泔水酸腐味混著茅廁特有的氣息撲麵而來,熏得我眼睛發酸。
我扭頭要罵,就對上一雙冷厲的精致雙眸。
是春棠姐姐。
她死死按住我的肩膀,幾乎是咬著牙根勒令我:
「躲好,別出聲。」
「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要出來。」
我開口想問她怎麼辦。
春棠姐姐已經鬆開了手,直起身來,理理方才拖拽間弄皺的衣襟,又抬手攏了攏散落的鬢發。
動作從容不迫,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端凝貴氣。
柴草堆外頭透進來的月光勾勒出她半邊輪廓,那張穠麗的臉上微微染著笑意。
她低下頭,無聲地對我說了兩個字:
「活著。」
然後便轉身走了出去。
前廳一片混亂,砸砸打打的聲音此起彼伏。
腳步聲從茅廁前的甬道經過,靴底碾著積雪,又遠去了。
片刻後,春棠姐姐的聲音響了起來,不高不低,帶著她慣有的慵懶腔調,像在招呼熟客:
「幾位爺,搜到後院來了?」
「我這兒可沒什麼見不得人的,隻是方才換衣裳呢。」
「既然來都來了,不如我們一起快活快活……」
。響光耳的脆清聲一是就,落未音話
」!你了殺就馬立子老,務軍礙妨敢你!話廢少「
11
。蠻嬌是最裡日平姐姐棠春
。好分半著討上手她在能不都,了她著惹誰
:嬌著撒地盈盈意笑,氣脾好舊仍卻她,掌巴一了挨生生,次這可
」……了腫都臉家人得打,大真可兒勁手您爺軍~喲哎「
」。方地的廁如們人下裡樓日平,廁茅個是就頭後我「
」?燈掌您替我如不,急的真若您「
。門板木的廁茅了開推手伸經已姐姐棠春,著說
。出而湧洶臭惡的地蓋天鋪股一,時霎
」!人沒!味騷股一,的娘他「,步半後退卒兵的看查來前得逼
」!兒地換「,手揮一地煩耐不,見聽遠遠的首為
」——啊走別,爺軍「,去上了追地饒不依不是卻姐姐棠春
。去遠都全子下一聲步腳
。動敢不都動連我可,麻發子身邊半我得壓枝鬆乾捆那,裡堆草柴在蜷我
。呼驚的促短聲一姐姐棠春來傳向方的房灶,久不
。去出衝想識意下我
。作動有所了住止生生又,囑叮的姐姐棠春到想即旋可
。久多了過道知不
。了失消也動響的裡房灶
。味糊焦的澀苦股一是的至而之隨
。嗽咳要乎幾我得嗆,來進鑽裡隙縫堆草柴從
。火把一了放究終卻,人到找沒找知不,爺軍群那
。個一過放肯不也,百一殺錯可寧
。來後
。了散聲步腳
。了去遠聲蹄馬
。儘退般水潮如都囂喧切一
。來出爬下底枝鬆的重沉捆那從敢才,明天到等直一我
。灰焦了作化裡火大場那夜昨在經已樓風春座整
。房灶了去我,向方的憶記著尋
。裡地雪了進跪人個整,軟一下腳,時廓輪悉熟道那的上檻門在倒到看我當
」……婆婆劉「
。唇嘴動了動我
。來出不發也音聲點一,啞乾嚨喉卻
21
。了死
。了死全
。間之夕一
。了死全人的裡樓風春
。來下了活幸僥人個一我有隻
?何如又那可
。道知不都仇報誰向去連我
。袋口的西東藏能上身軀焦有所了遍摸,墟廢的塌傾座整裡樓了遍翻我,天整一
。銀碎的散零些一了齊攢於終
。對的說姐姐棠春
。著活要
。命逃時隨以可就上背,袱包個一了藏裡井枯的頭院在早早,頭念的危思安居有來素我好幸
。刻一那身轉我而然
。物硬個一著踩卻下腳
。佩玉的潤瑩塊一著埋半間泥雪見,去看頭低我
。脂如膩細,溫生手觸,起撿腰彎我
。字識我過教姐姐棠春
——個一著刻央中的擁簇紋龍見,著認辨細仔光晨的微熹著借,來起舉我
。璟
。滯凝瞬一吸呼的我
。諱名的子太廢
!的真是然竟……然竟
!孀遺子太廢了藏私的真是然竟,禍之身殺來招會樓風春的寧安樂和本原
?啊何為
?嗎好不,子日過地安安平平
。墟廢地滿望凝,間壁斷垣殘於身置我
。裹包我將然驟涼悲的地滅天毀股一,間然忽
——到識意地哀悲我
。垠無地天
。了處去的好更樓風春比到不找也再我可
。動響的窣窣窸窸陣一來傳然突裡房灶,時灰俱念萬到感此對我在就
。近靠房灶朝地腳躡手躡,柄木了緊攥,頭斧柄那上地起撿忙急,凜一裡心我
。縫條一開頂地難艱下底從人被正,子蓋窖地的死封被塊那落角房灶見但
。睛眼的似萄葡黑雙一出露裡隙縫,後然
。我叫地生生怯人下底
」……姐姐棄阿「
31
。咽嗚兒貓像,弱微小細舊依音聲的她
。清不聽要快乎幾得吹被,裡風的凜凜地雪曉破在
。湧上瞬一是卻水淚眶眼的我
。上地在扔我被頭斧,聲一」當哐「
。板木重沉的窖地蓋遮塊那開挪,兒勁的奶吃了使,前上跑步兩三我
。來起了抱下底地從娘姑小將後然
。明分白黑睛眼的潤潤圓雙一那有唯,黑漆得蹭被都身周,久多了躲裡窖地在人個一她道知不
:道樂作中苦,笑一嘴咧娘姑小,樣模的張緊此如我見瞧
」。啊著活還都我和姐姐棄阿,好真「
!啊了死們他是可
。我了沒淹般地蓋天鋪,出而閘破般一水洪如猶,住不忍都統統刻此在於終,望絕和傷悲、潰崩的久許忍強
。聲出哭著咽嗚,娘姑小緊摟地猛我
」……哭別姐姐棄阿「
。水淚的上臉我去拂指手的乎乎軟,我慰安著笑能還娘姑小先起
。哭大啕嚎子嗓著扯頭起仰,了住不忍也她,後最到可
。倍百慘淒要還我比得哭
:著吼地愴悲聲聲
」……了死姑姑念阿……了死念阿……了死念阿「
。起一在待念阿和就她,起事記娘姑小打自
。血骨的此彼了進刻鐫經已,命為依相人兩
。仗依的一唯中命生了去失她,見難死生,隔相陽陰今如
。了乾流乎幾水淚的我,久多了哭道知不
。處那的服衣洗常我,邊河了去安永著拉我
。著淌流地歇停不永前向水河的澈清汩汩,了開裂經已冰的河凍,融雪來春
。了頭冒芽矮的手紮有經已,泥淤的黑烏片一出露,裡河了進流水了成化也雪的邊河
:道,黑漆的上身有還上臉拭擦安永替水了濕打,草枯的年去撮一了扯我
」。安念叫你,安永叫不你後以「
」。們我愛很都們她,姐姐棠春的我是還姑姑念阿的你是論無,著記要你「
」。去下活遠永份那的們她於屬著帶要就,來下了活們我然既「
。死能不
。死能不對絕
。頭點了點地懂非懂似安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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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艱其何,去下存生裡世亂這在要想子孩的大半個兩可
。開離有沒還兵官的安念捕抓些那怕,去裡鎮城往敢不更;豹虎狼豺有怕,走裡山深往敢不我
。蕩浪裡野荒在敢隻
。活累和活臟了慣乾裡樓風春在我好幸
。打雨吹風有所曆經,根紮深深般一草野株一像能也我,件條的難艱等何論無
。聲一吭有沒都吭是硬,久許了住裡廟破在我著跟。苦吃能,韌堅性心在好,養慣生嬌然雖安念而
。藥問醫尋不得不,燒高了起發她夜一有到直
。西東的腹果能來起看個幾出刨裡地從於終,天一覓尋外野在我日那
。腹飽很,甜香糯軟肉薯的裡內,皮焦的化碳它開剝。吃了烤去進丟火了生裡廟在
」。食吃的好最的過吃所我是這,姐姐棄阿「:道安念
」。點一吃多就那「
。她給遞半一的己自了下掰我
。過接,」好「聲一了應安念
——動舉的料意乎出我令個一了出做後然
!我給半一了掰的己自把也然竟她
」。吃也你,姐姐棄阿「
:道,眸彎了彎安念,情表的愕錯上臉我見瞥
」。半一姐姐棄阿分意願都安念,的有安念是要隻,好安念對姐姐棄阿「
51
。上晚
。寒冷的夜深禦抵同共溫體的此彼用,眠而擁相安念和我
:囈夢的安念了到聽我,間醒半夢半可
」……你想好我,姑姑念阿「
。來起了哭著咽嗚聲小她,著接緊
。醒叫她把要想,晃搖輕輕膀肩的她著扶,醒吵聲哭的她被我
。醒不叫都叫麼怎,魘夢陷深,般一情事的怕可麼什了到夢似好她可
。比無燙滾是也,頭額的她上摸
。了燒發
。的人死會是,夫大看不天個這
。去跑裡城朝,間腰在別子斧把,安念上背即當,豫猶有沒我
。上臉在割樣一子刀像風,裡夜黑在走行
。氣喘命拚在獸小的死瀕隻像,急又燙又氣的出呼,脊背的我著貼緊臉的安念
。奔狂向方的火燈星零處遠往,些了快子步的下腳,顛了顛上往子身的她把,關牙緊咬我
。明天是已,時口門城達抵
。捕搜的安念對棄放沒還麵上,手把兵官有口門城,中之料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