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回娘家】
回娘家的那趟行程，成了溫晚心裡某根弦斷掉的轉折點。
沈庭深在她娘家待了三天。
第一天到了之後，他二話不說就開始乾活——修漏雨的屋頂、劈柴、挑水、修桌腿。
原主的父親——一個退休的紡織廠工人——看著他忙前忙後，樂得合不攏嘴，連聲說"好女婿好女婿"。
原主的母親身體不好，常年咳嗽。沈庭深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一包川貝枇杷膏，說是部隊衛生員給配的。
溫晚看著他蹲在灶台前給她母親熬藥的背影，忽然想起原書的劇情——原書裡，男主從來沒有去過女主的娘家，更不可能給她父母熬藥。
那些劇情，因為她來了，全變了。
第二天晚上，溫晚和他睡在她娘家小時候的房間裡。房間很小，一張木板床占了大部分空間。兩個人擠在一起，翻身都困難。
溫晚背對著他，聽著窗外的蛐蛐叫。
"沈庭深。"
"嗯。"
"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黑暗中沉默了一會兒。
"你是我妻子。"
"就因為這個？"
又是一陣沉默。溫晚以為他不會再說了，正要閉眼，聽到他悶悶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不是。"
溫晚的心跳了一下。
"因為是你。"
他的聲音很輕，像怕被誰聽到。在這間小小的、彌漫著舊木頭和樟腦丸味道的房間裡，他的聲音幾乎被窗外的蛐蛐聲蓋住了。
但溫晚聽到了。每個字都聽到了。
她沒有說話。她閉著眼，感覺到他的手臂慢慢環過來，搭在她的腰上。他的手掌很大，很燙，貼在她腰間，像一個沉默的承諾。
她伸手覆上了他的手背。
他沒有動。她也沒有動。
窗外的蛐蛐叫了一夜。
回去之後，一切照舊，又一切不同。
溫晚不再刻意保持距離了。她發現她做不到——
她已經習慣了這個人。習慣了他早上做的白粥（雖然還是偶爾太淡），習慣了他笨拙地幫她擦頭發，習慣了他站在灶台前圍碎花圍裙的樣子，習慣了他每天下班回來那句生硬的"今天怎麼樣"。
她甚至習慣了他晚上的體溫。他的身體很熱，冬天的時候像個暖爐，她總是不自覺地往他那邊靠。他每次都會收緊手臂，把她箍得更近一點。
她不再把這種習慣解釋為"適應"。
這就是喜歡。她認了。
沈庭深也變了。他不再隻是一個被動學習的"學生"了。
他開始有自己的主意——他會偷偷給她買好吃的，雖然買回來的東西經常不對（他買了一次"蛋糕"，結果買成了發糕，溫晚哭笑不得）。
他會在她加班畫圖的時候（她在部隊家屬院找了個幫宣傳科畫海報的活）默默端一杯熱水放在她手邊。
他甚至開始說情話了——雖然是他自己版本的"情話"。
"你的頭發長了。"
"嗯，該剪了。"
"不用剪。長的好看。"
說完他自己先別過了臉，耳朵紅到了脖子根。
溫晚趴在桌上笑得肩膀直抖。
他還是那個封建古板的大爹嗎？當然是。他依然覺得女人不該穿太短的裙子，依然覺得她不該跟陌生男人走太近，依然會在她說葷話的時候臉紅到滴血。
但他變了。他學會了在"我覺得"和"你覺得"之間留出空間。他不再隻是說"不許"，而是會問"為什麼"。他不再把關心藏在命令裡，而是——偶爾——會直接說出來。
雖然說出來的時候，他的表情還是像在啃一塊咽不下去的乾糧。
那天晚上下了一場大雪。
北方的雪下起來鋪天蓋地，一夜之間整個世界都白了。溫晚早上推開門，看到院子裡積了半尺厚的雪，棗樹的枝丫上掛著冰淩，在晨光裡亮晶晶的。
沈庭深已經起來了。他穿著軍大衣，在院子裡鏟雪。
一鏟一鏟的，動作利落有力。鏟到棗樹底下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抬頭看了看樹。然後伸手搖了一下樹枝，積雪"簌簌"地落下來，落了他一身。
他站在雪裡，像一棵沉默的、筆直的樹。
溫晚裹著棉襖站在門口，看著他。
他回頭看到她，皺了皺眉："外麵冷，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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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卷三第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