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認主】
轉折發生在一個雨夜。
薑檸加班到很晚，回來的時候渾身濕透了。她沒帶傘，從地鐵站跑回來的路上淋了一路的雨。
她推開門的時候，少年正蹲在玄關等她。他看到她渾身濕漉漉的樣子，耳朵一下子豎起來，尾巴也僵了。
"姐姐！"
他衝過來，用身體擋住門口的風，手忙腳亂地想給她擦。他不知道毛巾在哪，就用自己的T恤袖子擦她的臉。
"你怎麼不打傘……"他說。這句話已經很完整了，不像以前那樣磕磕絆絆的。
"沒帶。"
薑檸打了個噴嚏。
少年的眉頭皺了起來。他第一次露出這種表情——不是委屈，不是困惑，而是擔心。真正的擔心。
他把薑檸推進浴室，打開了熱水。然後他站在浴室門口，不知道該做什麼，就那麼站著，攥著門框。
薑檸在花灑下麵衝了很久。熱水把身上的寒氣驅散了，但心裡的某塊地方還是涼的。
她最近狀態不好。工作壓力大，項目出了問題被領導罵，一個人扛著所有的事。她習慣了一個人扛，從二十二歲畢業出來工作，到現在整整一年，什麼都自己消化。
沒有人問她累不累。沒有人關心她吃沒吃飯。沒有人等她回家。
除了他。
她想到這裡，鼻子一酸。
然後她聽到浴室外麵傳來少年和誰說話的聲音。
她關了水，側耳聽。
"……不要進來。姐姐在洗澡。"
"誰？"
好像是外賣員——她之前沒下單啊。
她擦乾身體穿好衣服，走出浴室，看到少年手裡拎著兩個塑料袋。一個裝著薑湯——他對著手機學了好久才學會用外賣軟件。另一個裝著暖寶寶和一雙棉拖鞋。
少年看到她出來，把塑料袋往她手裡一塞，耳朵微微耷拉著，像是做錯了事等著挨訓的樣子。
"姐姐，我……我學了怎麼用手機。"
他的聲音還有一點磕絆，但已經很完整了。
"我看到你每次回來都很累。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就學了手機……點了個薑湯。"
他頓了頓。
"姐姐，你不要……不要一個人扛。"
薑檸拎著那袋薑湯，站在浴室門口，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她以為自己習慣了一個人。她以為她不需要任何人。
但麵前這個少年——這個曾經是小金毛的、什麼都不懂的、她一手養大的少年——正在用他笨拙的方式，笨拙地愛著她。
"你什麼時候學會點外賣的？"
"你……你上班的時候。我看手機上的視頻學的。"
他有些不安地看著她哭，耳朵貼在腦袋上，尾巴夾在腿間。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就伸出手，笨拙地擦她臉上的眼淚。
"姐姐別哭……我錯了……"
"你沒做錯。"
薑檸吸了吸鼻子，伸手抱住了他。
他的身體一瞬間僵了，然後慢慢放鬆下來。他的手臂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頭頂。他的尾巴緩緩搖了起來。
"姐姐。"
"嗯。"
"我長大了。"
"嗯。你長大了。"
"那我可以保護姐姐了嗎？"
薑檸把臉埋在他胸口，笑了一聲。
"可以。"
那天晚上，薑檸裹著毯子坐在沙發上喝薑湯，少年窩在她旁邊。
他比剛變成人的時候大了不少——不是身體的變化，而是氣質。他的眼神不再那麼懵懂了，多了一些東西。他學會了害羞，學會了擔心別人，學會了用自己的方式表達關心。
但他還是那個小金毛。
他會把頭蹭在她肩膀上。他會在她回家的時候搖著尾巴衝過來。他會在她難過的時候，笨拙地擦她的眼淚。
"姐姐。"
"嗯？"
"我以前是狗的時候，你每天都親我。"
薑檸的手一頓。
確實。他還是小金毛的時候，她天天抱著他親，親他毛茸茸的腦袋，親他濕漉漉的鼻頭。
"那不一樣……你現在是人了。"
"人不能親嗎？"
"人……不是那麼親的。"
"那人是怎麼親的？"
薑檸看著他。月光從窗外灑進來，照在他的臉上。他的五官乾淨得不像真的，金色的睫毛在月光下根根分明。那雙琥珀色的狗狗眼認真地看著她，等她回答。
他不懂。他真的不懂。
但薑檸懂。
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臉。他的皮膚很燙。他的耳朵豎了起來，尾巴開始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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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卷二第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