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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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公司熬了十五年。

親手帶出了六十二個銷售冠軍。

今天,公司裁員,名單上隻有我一個人的名字。

我在咖啡店發呆,董事長卻笑嗬嗬地坐到我對麵。

“下周的王牌銷售培訓課,課件準備得怎麼樣了?”

我合上電腦,平靜地看著他:“董事長,我剛被裁員了。”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01

凝固的笑容,像一幀被強行定格的拙劣動畫。

鄭啟明,宏遠集團的創始人,我稱呼了十五年的鄭董,此刻臉上的肌肉正在不受控製地抽動。

那杯他剛端過來的拿鐵,還散發著溫熱的香氣,可他握著杯壁的手指卻在微微發抖。

“什麼?”

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聲音因為震驚而變了調。

“你說什麼?誰裁的你?胡鬨!”

他猛地站起來,動作大到帶倒了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引得咖啡店裡的人紛紛側目。

但他毫不在意。

他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狂戳,怒火幾乎要從屏幕裡噴薄而出。

“哪個部門乾的?HR?還是銷售部那個姓高的?”

電話接通了。

他對著聽筒咆哮,唾沫星子都飛濺了出來。

“高峻!你他媽吃了熊心豹子膽了?誰給你的權力裁掉薑芮?你知不知道她下周還有全集團的王牌培訓?公司離了她怎麼轉?你腦子被門夾了?”

我安靜地坐著,甚至有閒心拿起那杯拿鐵,輕輕抿了一口。

咖啡很香,也很苦。

我看著鄭董鐵青的臉,看著他因憤怒而劇烈起伏的胸膛,內心卻一片死寂。

就在三個小時前,我的人生被硬生生劈成了兩半。

……

“薑總監,這是您的解約通知。”

新上任的空降副總裁高峻,將一份冰冷的文件推到我麵前。

他身後站著一個年輕女孩,畫著精致的妝容,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得意。

她是高峻的外甥女,高琳,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

“公司需要優化組織架構,注入新鮮血液。”高峻的官話說得滴水不漏,“薑總監在公司十五年,辛苦了。但時代在變,您的那一套,可能已經不太適應現在快節奏的市場了。”

高琳走上前來,纖細的手指劃過我辦公桌上一排排的獎杯,最後拿起那座分量最重的“集團十五年傑出貢獻獎”。

她拿在手裡拋了拋,像掂量一個不值錢的玩具。

“前輩,這些東西現在看著,確實有點過時了。”

她嬌俏地笑著,說出的話卻惡毒無比。

“現在都講究互聯網思維,流量變現,您那些挨家挨戶跑客戶的苦力活,我們年輕人可不學。”

我的辦公室裡,站著我一手提拔起來的幾個小組長。

他們曾經為了一個培訓名額,在我辦公室門口站上兩個小時。

他們曾經在我麵前,因為簽下大單而激動得痛哭流涕。

此刻,他們全都低著頭,眼神躲閃,像一群被馴服的鵪鶉,連呼吸聲都小心翼翼。

高峻抬手看了看表,語氣裡帶著不耐煩。

“薑總監,給你一個小時,收拾你的私人物品。公司電腦裡的所有資料,都屬於公司資產,密碼我會讓技術部立刻修改。”

他說的,是我耗費十五年心血,建立起來的,被譽為宏遠集團銷售聖經的“雷霆計劃”全套培訓體係。

那是我的孩子,是我職業生涯的全部心血。

如今,他們要將我掃地出門,還要奪走我的孩子。

我沒有爭辯,沒有怒吼,甚至沒有表情。

我隻是平靜地站起身,收拾了桌麵上的一個水杯和一盆綠植。

在我走出辦公室的那一刻,我聽見高琳迫不及待地對其他人發號施令。

“快,把這間辦公室好好打掃一下,我不喜歡這種老氣橫秋的味道!”

身後,是昔日下屬們忙不迭的應和聲。

我一步步走出宏遠集團的大樓。

陽光刺眼,我回頭看了一眼這棟我奮鬥了十五年的建築,它在陽光下閃著冰冷的光。

內心那片死寂的荒原上,連風都沒有。

……

電話那頭,高峻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不大,卻帶著一種有恃無恐的強硬。

我聽不清他說了什麼,但我看到鄭董臉上的怒火,像被一盆冷水當頭澆下,瞬間熄滅了。

他的氣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弱了下去。

咆哮變成了壓抑的質問,最後變成了無力的妥協。

“……我知道了。”

鄭董掛斷電話,臉色難看得像是吞了一隻蒼蠅。

他頹然坐下,躲閃著我的目光,乾巴巴地承諾:“小薑,你……你信我,這事肯定是個誤會。你別急,我……我再去跟股東溝通一下。明天,你正常來上班。”

我看著他,這個曾經在我心中如山一般可靠的男人。

他的眼神在飄忽,他的承諾在發虛。

我平靜地問:“鄭董,您的意思是,讓我無視HR已經下發的解約合同,也無視高副總的當麵辭退命令,明天就這麼堂而皇之地走進公司大門嗎?”

我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他虛偽的保護殼。

“到時候,是被保安攔在門外,還是被當成非法闖入者報警處理?”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合上了麵前的筆記本電腦,站起身。

“謝謝您的咖啡,鄭董。”

我看著他瞬間蒼老的臉,內心最後對這家公司的留戀,也隨之煙消雲散。

“再見。”

我轉身離開,沒有回頭。

我能感覺到,他那道充滿悔恨、無力、又夾雜著解脫的複雜目光,一直黏在我的背上。

再見,宏遠。

再見,我十五年的青春。

02

第二天,我沒有等來鄭董的電話。

等來的,是HR部門一封冷冰冰的官方解約郵件。

附件裡,是賠償方案。

N+1。

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嚴格按照勞動法的最低標準執行。

連最後體麵,他們都懶得給予。

我看著那個刺眼的數字,忽然笑了。

十五年的付出,六十二個銷冠的培養,無數個日夜的嘔心瀝血,最後就值這麼一點錢。

真是,乾淨利落。

我拿起手機,給鄭董發了最後一條信息。

“鄭董,感謝您十五年的栽培。”

沒有質問,沒有怨懟,隻是一句禮貌的告別。

像是在宣告一段關係的徹底死亡。

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最終,他還是沒有回複。

我點開那個我親手創建的,曾經熱鬨非凡的“宏遠銷冠”微信群。

群裡,一片死寂。

仿佛所有人都商量好了,要對我的離開裝聾作啞。

我編輯了一條信息,發了出去。

“我已離職,各位珍重。”

屏幕上,我那句孤零零的話,像沉入深海的石子,沒有激起半點漣漪。

過了很久,才有幾個人小心翼翼地給我發來私信。

內容大同小異,無非是“薑姐,太突然了”、“薑姐,多保重”。

其中一個,是我曾經手把手帶出來的區域總監,如今在公司位高權重。

他發來一句:“薑姐,對不住。”

然後,我發現,他把我刪了。

我點開他的朋友圈,最新一條,是轉發公司關於高副總高瞻遠矚,帶領銷售部改革創新的新聞稿。

我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不疼,隻是有點麻木。

更讓我感到荒誕的,是另一個銷冠。

我叫他小B吧。

三年前,他因為沉迷賭博,欠下巨額賭債,被追債人堵在公司門口。

是我,悄悄替他還清了那筆錢,又把他從被開除的邊緣拉了回來。

他當時跪在我麵前,哭著說以後我就是他親姐。

此刻,他給我發來一條微信。

“薑姐,高總年輕有為,背後又有大股東支持,前途無量。你也別怪我們這些下麵的人,都要吃飯的嘛。”

我還沒來得及回複,就看到他的朋友圈更新了。

一張他與高峻的親密合影。

照片裡,他笑得諂媚又殷勤,配文是:“緊跟高總步伐,再創輝煌!”

那張笑臉,此刻在我看來,無比醜陋。

我默默地翻看著手機通訊錄。

六十二個我親手培養出來的銷售冠軍。

此刻,敢於在公開場合為我說一句話的,一個都沒有。

原來,人心涼薄,可以到這種地步。

我沒有憤怒,也沒有悲傷。

隻是拿出紙筆,將那個刪掉我的區域總監,和那個朋友圈裡“再創輝煌”的銷冠B的名字,一筆一劃,清清楚楚地寫了下來。

我這個人,沒什麼優點,就是記性特別好。

尤其是,記仇。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

來電顯示的名字,讓我冰封的心,裂開了一道小小的縫隙。

方毅。

我帶出來的第一個銷售冠軍。

也是唯一一個離開宏遠後,自己創業成功,並且和我一直保持聯係的人。

我接起電話。

“姐,在哪?”

方毅的聲音一如既往地乾脆利落,帶著壓抑不住的火氣。

“我剛聽說那幫孫子乾的事了。你現在怎麼樣?別信鄭啟明那老狐狸,他也就能在沒利益衝突的時候裝裝好人。也別理那幫軟骨頭,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

這通電話,是我被裁之後,聽到的第一句人話,第暖意。

我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有了鬆動。

我吸了吸鼻子,聲音依舊平靜。

“不用過來,我沒事。”

“我隻是需要一點時間,清算一下我的資產。”

電話那頭的方毅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麼。

“姐,你……”

“等我消息。”

我掛斷電話,目光重新變得銳利。

是的,資產。

是時候,讓他們知道,我薑芮真正的資產,到底是什麼了。

03

兩天後,方毅風塵仆仆地出現在我的公寓。

他看著依舊整潔如初的客廳,和我平靜的麵容,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

“姐,你真沒事?”

他還是不放心地問。

我笑了笑,沒回答,而是轉身從書房的保險櫃裡,拿出了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

我將裡麵的東西,一件件擺在茶幾上。

一疊泛黃的,寫滿了字跡的手稿。

一個存著海量原始文件的移動硬盤。

以及,一份薄薄的,卻分量千鈞的補充協議。

“這是什麼?”

方毅拿起那份協議,臉上的表情從疑惑,到震驚,再到狂喜。

“姐!你……”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

這份協議,是我十年前與宏遠集團續簽長期合同時,特意加上去的。

那時,我的“雷霆計劃”銷售培訓體係初具雛形,在集團內部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引來了無數同行的覬覦。

鄭董為了留住我,對我幾乎有求必應。

我提出的這個要求,在當時看來,並不過分。

協議明確規定:“雷霆計劃”培訓體係中,所有由我薑芮獨立原創的課程模型、核心方法論、案例分析庫以及相關的文字、圖表、音視頻資料,其知識產權,歸我個人所有。

宏遠集團,僅擁有在我任職期間的免費使用權。

協議的末尾,是鄭啟明龍飛鳳舞的親筆簽名,和鮮紅的集團公章。

這是我當年,為了防止自己一輩子的心血被無恥剽竊,給自己留的最後一道護身符。

我從沒想過,有一天,它會變成我反擊的核武器。

“姐,這可是核武器啊!”方毅的聲音都在顫抖,“我們現在就發律師函!告他們!讓他們賠到傾家蕩產!”

我搖了搖頭,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不急。”

我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核武器不能輕易使用,要用在最關鍵的時刻,才能造成最大的殺傷力。”

方毅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敬畏。

“那……我們現在做什麼?”

我打開筆記本電腦,登錄了一個很久不用的老賬號,進入了宏遠集團的內部論壇。

一打開,滿屏都是關於下周王牌銷售培訓的宣傳。

鮮紅的標題,極儘吹捧之能事。

《天才新人高琳,為經典“雷霆計劃”注入全新活力!》

《劃時代升級!“雷霆計劃2.0”即將引爆全集團!》

配圖是高琳穿著昂貴職業套裝的精修照片,臉上是自信滿滿的笑容。

我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冷。

“升級版?好得很。”

我指著屏幕,對方毅說:“高琳不是要講下周的王牌培訓課嗎?”

“讓她講。”

“她講的每一個字,用的每一頁PPT,都會成為呈堂證供,都會讓她背後的高峻和整個宏遠集團,在全公司麵前,顏麵掃地。”

方毅恍然大悟,興奮地一拍大腿。

“姐,你這招太狠了!公開處刑啊!”

我笑了笑,眼中卻沒有笑意。

“我隻是想看看,一個小偷,在聚光燈下,是怎麼把偷來的東西,理直氣壯地當成自己的。”

“我要讓鄭啟明,讓宏遠所有的高管都看清楚,他們趕走的到底是什麼,他們捧在手心裡的,又是個什麼貨色。”

我關掉電腦,看向窗外。

暴風雨來臨之前,總是格外寧靜。

而我,就是那個召喚風暴的人。

04

王牌銷售培訓課當天,宏遠集團總部的大禮堂座無虛席。

為了給高琳造勢,高峻特意下令,開啟全集團內部直播。

從總部到各大區,從中層乾部到一線銷售,數千人都在線觀看。

我悠閒地坐在家裡的沙發上,麵前的超大屏幕上,正是直播的畫麵。

方毅在我旁邊,緊張得手心冒汗。

“姐,律師函都準備好了,隨時可以發。”

“再等等。”

我端起一杯手衝咖啡,氣定神閒。

屏幕上,高琳穿著一身價值不菲的白色香奈兒套裝,站在聚光燈下,努力想擺出乾練精英的姿態。

可惜,她那點可憐的閱曆和空洞的眼神,完全撐不起這身行頭,反而顯得滑稽可笑。

培訓開始了。

她打開PPT,開始照本宣科。

那份PPT,是我上個月熬了三個通宵才做出來的最終版。

每一個字,每一張圖,每一個案例,都浸透著我的心血。

高琳顯然沒有吃透內容,隻是在磕磕巴巴地念稿。

講到幾個關鍵的互動環節,她完全接不住下麵老銷售拋出來的問題,要麼含糊其辭,要麼直接跳過,場麵一度非常尷尬。

直播間的彈幕裡,開始出現一些隱晦的嘲諷。

“這……講得還沒我好。”

“感覺像在聽錄音。”

“高副總在台下臉都綠了。”

我看到了,坐在第一排的高峻,臉色確實越來越難看,他頻頻向台上的高琳遞眼色,嘴唇緊抿,就差親自上場了。

高琳接收到舅舅的警告,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聲音也開始發顫。

為了挽回局麵,她深吸一口氣,強作鎮定地按下了翻頁鍵。

“接下來,我將為大家詳細講解‘雷霆計劃’最核心的獨創模型——客戶心理三重門!”

就是現在。

我拿起手機,給方毅的律師團隊負責人發了一個字。

“發。”

一瞬間,仿佛有一張無形的大網,從天而降,籠罩了整個宏遠集團。

所有董事會成員,包括鄭啟明。

所有副總裁級別以上的高管,包括高峻。

所有大區的負責人,以及集團法務部的全體員工。

他們的手機、電腦,在同一時刻,都收到了一封來自國內頂級律所的電子郵件。

郵件標題,言簡意賅,卻觸目驚心。

【關於宏遠集團及其員工高琳嚴重侵犯薑芮女士“雷霆計劃”知識產權的侵權警告函】

郵件正文,條理清晰,證據確鑿。

泛黃的、帶有鄭啟明親筆簽名的補充協議掃描件。

我十幾年來積累的,帶有詳細時間戳的原始手稿和創作記錄。

以及,一個實時直播鏈接。

鏈接指向的,正是高琳在台上,唾沫橫飛地講解著“客戶心理三重門”的畫麵。

直播間的彈幕,在沉寂了三秒鐘後,徹底爆炸了。

“??????我剛剛收到了什麼郵件??”

“臥槽!我也收到了!頂級律所發來的!”

“薑總的知識產權?所以這整套東西都是薑總自己的?”

“高琳講的,是薑總的東西?這是……盜竊?”

“高副總,出來解釋一下!這他媽到底怎麼回事!”

“我的天,公開直播偷東西,這也太刺激了吧!”

台上的高琳,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她看著台下突然騷動起來的人群,看著他們紛紛低頭看手機,然後用一種見了鬼的表情看著自己。

她拿著話筒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發抖。

大腦,一片空白。

她求助地看向台下的高峻。

高峻沒有看她。

他死死地盯著自己的手機屏幕,那張臉,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簡直是黑如鍋底,扭曲猙獰。

他想殺人的心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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