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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

攤子被封那天,我把沒賣完的包子一袋袋裝好,熱氣從塑料袋裡頂出來,水珠掛滿袋壁。

有人伸手來拿。

「小禾,反正你賣不了了,給我幾個唄。」

我抬頭,是二樓王嬸。

她手腕上戴著金鐲子,嘴角還沾著我家豆漿的白沫。

我把袋口係緊。

「十塊一袋。」

她手停在半空,眼睛瞪圓。

「都這時候了你還收錢?」

我把二維碼推過去。

「不收錢,我拿什麼交罰款?」

她臉皮抽了抽,扭頭對旁邊人說。

「你們看看,平時裝得多好,一出事就露餡。」

我沒接話。

我把包子搬進店裡,把冷掉的豆漿倒進桶裡,桶底撞到地麵,咚的一聲。

每一下都砸得我手腕發麻。

門口的封條貼上後,林卓收起筆。

「整改合格後再申請複查。」

我問她。

「舉報材料我能看嗎?」

她說。

「按流程申請。」

「流程要多久?」

「不確定。」

我看著她胸牌上的名字。

「你早上吃了我四個包子,兩杯豆漿,沒付錢。」

林卓的眼神立刻冷下來。

「許禾,你現在是在威脅工作人員?」

我搖頭,把手機舉起來,屏幕上是店裡的監控回放。

畫麵裡,她前天早上拿東西離開,沈桂蘭在旁邊擺手,說記我賬上。

「不是威脅,是結賬。」

圍觀的人吸了口氣。

林卓身後一個年輕男人低頭憋笑,又趕緊咳了一聲。

林卓臉色發青。

「多少錢?」

「二十八。」

她掃碼時手指用力,指甲敲在屏幕上。

到賬提示響起。

我說。

「謝謝惠顧。」

她抬頭,眼裡壓著火。

「你最好把整改做好。」

我關掉手機。

「我會按規矩來。」

那天中午,我坐在空蕩蕩的店裡,耳邊隻剩冰櫃嗡嗡響。

以前這個時候,沈桂蘭會打電話催我送飯,蘇蔓會在微信上發一串菜單,最後補一句,奶奶說你給我們便宜點。

我打開賬本。

紙頁翻起來,一筆筆欠賬像刺紮進眼睛。

老秦,四百六。

王嬸,三百二。

沈桂蘭家,七年零零散散,記得清楚的有一萬八千七百三。

沒記的,更多。

我以前怕難看,隻寫在本子上,沒催。

現在我盯著那些名字,胃裡一陣翻。

【我不是菩薩,我是傻子。】

下午,社區群裡炸開了。

有人發了我攤子被查的照片。

「禾記被封了,聽說衛生有問題,以後誰還敢吃?」

「我早說她家油大,吃了肚子不舒服。」

「平時笑眯眯的,背地裡不知道多臟。」

我看著屏幕,指尖一點點涼下去。

蘇蔓發了一條語音,聲音又尖又亮。

「大家別吵了,執法是為了我們好,某些人不要賣慘,開店就要守法,別總拿照顧老人說事。」

底下立刻有人附和。

「蔓蔓說得對。」

「她奶奶吃了那麼多年,肯定最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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