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眸光徹底黯淡下去。
宋舒沅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恢複了冷淡：“本小姐身邊容不下你這樣不能護主的奴才，今日便搬出內院，當個掃地小廝去吧。”
從雪地回來後，我又不可避免地大病一場。
高熱之下，我沉入往日的舊夢中。
我綠軸夢見了以前的宋舒沅。
初入侯府那年，我被教習嬤嬤罰跪在柴房中，小小的宋舒沅便會翻牆而入，帶著幾塊桂花糕，陪我在冰冷的柴房中待一整夜。
我不知道自己的生辰，於是每年宋舒沅都在兩人相遇的那天送我禮物，說慶賀我的新生。
我被人羞辱時，宋舒沅自己在京城的處境也好不到哪去，卻揚起馬鞭，將那群紈絝子弟打得向我跪地道歉。
意識混沌間，我的眼角有濕潤的亮色一閃而過，沒入鬢中，很快無了蹤影。
再次清醒時，我發現自己已經被移出了宋舒沅的偏房，被人搬到了外院。
在時不時燃起的鞭炮聲中，我艱難起身，走出了房門。
屋外，有幾個侍衛正在灑掃，見了我便圍作一團嘲諷起來。
“喲，終於醒了啊，醒了還不快來乾活！還以為自己是大小姐跟前的紅人呢！”
“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也敢和姑爺爭寵，死了也活該！”
“從前仗著大小姐寵愛，就作威作福的，不然這麼多年，大小姐怎麼可能就他一個貼身侍衛！”
我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整個人也纖細得仿佛一撚就碎。
我對這些惡意十足的話置若罔聞。
環視一圈，我才發現滿府都掛上了大紅燈籠。
我問道：“今兒是什麼日子了？”
那些人看我的眼神有了幾分莫名，還是回道：“臘月二十九。”1
原來明日就是除夕了。
我心裡有一瞬間的驚訝，隨即又慶幸，自己還能活著真好。
我還以為自己熬不過這一場高燒了。
幸好老天爺垂憐，讓我能活著離開侯府，自此與宋舒沅再也不見。
“多謝。”
說完，我就往偏房去了。
我人雖被搬出了外院，但我的東西都還在內院。
我手腳麻利地收拾好包袱，挎在肩上，出了房門。
沒想到剛走幾步，就迎麵撞上了宋舒沅。
女人清冷依舊，落在我身上的目光也如往常一般。
我心中有一瞬的驚惶，連忙退到一邊行禮。
宋舒沅卻隻漫不經心地瞥了我一眼，半步都不曾停留。
“大小姐慢走。”
這是我跟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待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眼前，我才直起身。
我徑直向侯府門口走去。
門房的人攔下我，我將自己的賣身契遞給她查看，而後就順利出了府。
天下起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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