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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帖子看到有人說九月一號開鬼門。

我評論反駁:【是開校門吧?】

一條私信彈了出來。

【九月一號開反鬼門。活人容易進入鬼人的世界。】

01

【鬼人每年都會隨機挑選時間和地點捕捉活人。今年輪到大學城了,那兒已經成了鬼人的獵殺場。勸你最好別去。】

起初我還以為是惡作劇。

但當我讀完私信,一股驚懼感從尾椎處升起。

無論真假都來不及了,我已經跨過校門了。

地麵一陣劇烈晃動。

身邊熟悉的場景如同故障的電子屏幕,不斷閃光重組。

墨綠色的乳狀雲轉眼間就將整片天空覆蓋住。

校門外的濃霧裡飄過不可名狀的黑影。

我下意識回關這個 momo,想問問是怎麼回事兒。

身後傳來機械卡頓的問話聲。

「同學——你是不是——本校的?」

沒進校門前還一臉和善的保安大叔此刻異常詭異。

它眼睛全白,顴骨被誇張的笑容推得老高,嘴裡還反複念叨著同一句話。

「同學——你是不是——本校的?」

我匆忙往後退。

手機振動,momo 說:【你已經進反鬼門了對不對?想活著回去就立馬裝作鬼人去上課,把這些規則全記下來:

一、不要表現出任何強烈的情緒,合格的大學生應該情緒穩定。

二、不要主動說話,但它們搭話時,你必須回答。

三、遇到老師必須要有禮貌,不能頂撞和怠慢權威者。

四、乖學生不能有所隱瞞,不要撒謊。

五、上課鈴響必須立刻回座位坐好。

六、不要吃食堂的任何飯菜,哪怕它們看上去都很好吃。

七、不要分辨正常和異常的區別,要懂得裝糊塗。

八、不要在走廊奔跑,墨守成規最安全。

九、不存在準時下課,不存在畢業。

十、不要相信任何自稱活人的人。

一旦被鬼人察覺到你是活人,它們會把你撕碎分食,現實世界也會徹底沒有你這個人的存在。】

02

看完之後,一股濃烈的腐臭味兒撲麵而來。

保安已經站在了我麵前。

「同學——你是不是——本校的?」

我有樣學樣,攥緊拳頭扯出一抹生硬的微笑。

「我是教科院的大四生。」

保安盯著我看了幾秒,它說:「馬上——去班級——報到——上課。」

然後它就如同被抽了氣的橡膠人,搖晃著退回了保安室。

直到看不見它的身影了,我才垮下肩膀。

後背的冷汗把衣服都打濕了。

我想向外界求救。

但手機顯示無信號,什麼電話都打不通。

【沒用的,別浪費時間了。】

Momo 說:【鬼人世界會把活人的一切屏蔽掉。】

【現實世界裡看不到也聽不到有關你的任何消息。除了我還可以和你建立聯係。】

無助感當頭罩下。

我抽泣了一聲,又趕緊憋了回去。

【我能透過屏幕看到你那邊的情況。我勸你最好馬上進主樓,混進鬼人堆裡。】

濃霧中亮起了一雙赤紅色的眼睛。

絲絲霧氣無聲無息地,離我的位置越來越近。

我捂住胸口調整著呼吸節奏。

邊加快速度離開這裡,邊問 momo:【我真的能出去嗎?】

Momo 還安慰著我:【上完今天的課程,反鬼門就會關閉。別怕,在此期間我會一直在線陪著你,直到你平安回到現實世界。】

主樓門口立著許多印有招聘實習生的廣告牌。

門框上麵有一塊巨大的電子鐘。

刺眼的紅色熒光忽明忽暗,屏幕上跳動的數字非但沒有減少,反而在不停往上瘋漲:9994 天,9995 天……

廣播響起嘶啞尖銳的聲音。

「闊別漫長無趣的暑假,歡迎同學們回到溫暖有愛的學校。注意,畢業倒計時僅剩 9999 天。祝大家有一個難忘的學生時代,共同迎接璀璨光明的未來。」

聽到由這些字組成的荒誕信息,我打起精神走進腥臭的主樓。

剛走到樓梯口,身後傳來兩道急促的腳步聲。

03

「陳佳怡!你等等!」

這個聲音不是我的同學王浩宇嗎?

難道不止我一個人進了反鬼門?

我沒敢回頭,又兀自上了幾個台階。

王浩宇似乎是急了,大步衝過來就薅住了我的頭發。

「你有沒有素質!叫你,你怎麼能裝聽不見呢?!」

我強忍著頭皮的刺痛感,掛上僵硬的笑容轉頭看他。

可惜我的表演並不到位,騙不了活人。

同宿舍的杜曉琪眼神很微妙,她上下打量著我,小聲說:「算了,她可能也嚇壞了吧。」

「佳怡,我們抱團才能走出這個鬼地方。不管我們之前有什麼矛盾,你就先放一放吧,不要小心眼了好嗎?」

我瞥了她一眼。

那些被她帶頭孤立排擠的記憶忍不住湧上來,但很快又被強烈的危機感和求生欲壓了下去。

我猛然記起第五條規則。

快要打上課鈴了。

我得馬上去教室坐好。

下一秒,王浩宇把我推到一邊,「你跟她這種怪人廢什麼話?」

他自顧自地給我派了任務。

「我看見怪物都進教室了,也不知道裡麵什麼情況……你去那些教室探探路,排查危險。」

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離上課還有兩分鐘。

我三步並作兩步,飛快爬樓梯。

眼瞅著要進教室後門了,杜曉琪忽然抓住我的袖子,眼眶紅了。

「你那麼著急,是不是知道怎麼離開這兒?」

還好隔著一扇門,鬼人沒聽見我們說話。

還有一分鐘。

杜曉琪很難纏,我要是不說,她會把我拖死在這兒。

我隻好隱瞞了 momo 的事情,隻挑第三個和第五個規則告訴了他們。

王浩宇的表情更加難看了。

在杜曉琪伸出手想把我推到幾米外的時候,我果斷推開門,閃身進去。

這些鬼人和我現實世界裡的同學長得一模一樣。

我好像剛蛻殼的螃蟹,皮膚敏感地察覺到那些刺刺麻麻的窺視感。

頂著它們投來的刀鋒般的視線,我故作鎮定地找到我的位置老老實實地坐好。

斜前排的王浩宇坐立不安,身子不停扭動,在靜止的氛圍裡是那樣顯眼,轉瞬就把鬼人的目光都吸引走了。

坐在我前麵的杜曉琪倒是安安靜靜的。

優雅的鋼琴樂結束。

班主任走進來,它的麵部中間有一塊類似海葵的疣狀物,隨著張口說話不斷蠕動。

「假期結束了,收收心吧。」

班主任話音剛落,同學們捧場地把外露的心臟按回胸腔。

為了顯得不那麼特立獨行。

我也假裝按了一下胸口。

杜曉琪緊跟著我做出動作。

可是王浩宇卻沒動彈,這讓坐在他周圍的鬼人眼神更加怪異。

它們甚至竊竊私語起來。

「為什麼他不合群?是在邀請我們孤立他嗎?」

「咦,這是什麼味道?你們聞到了嗎?」

04

一時間,鬼人都抻長脖子,仔細嗅著空氣。

「是恐懼的味道誒,隻有活人才會有情緒。」

「我聽保安說,今天學校來活人了。隻是他們太狡猾了,居然裝成我們的樣子。」

「他們逃不了噠,食堂晚上要加餐了。」

它們討論得越來越大聲。

跟去菜市場挑豬肉一樣,分析哪塊部位適合做鍋包肉。

王浩宇渾身發抖,後頸滿是汗珠。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兒。

要是他暴露了,我和杜曉琪也危險了。

鬼人開始躍躍欲試,眨眼間,那幾雙手就化作觸手摸向王浩宇。

「安靜。整個走廊都能聽見你們的聲音,不要給咱們學院抹黑。」

班主任及時出聲,打斷了它們的動作。

「現在開始點名簽到,我叫到誰,誰就應一聲。未到的同學直接延畢。」

「張偉。」

「到。」

「李想。」

「到。」

……

很快,班主任就叫到了我:「陳佳怡。」

我硬著頭皮,揪著褲子站起身,學著鬼人那樣,皮笑肉不笑,「到。」

班主任似乎盯著我看了很久。

片刻後,它繼續往下念:「王浩宇。」

王浩宇沒有應聲。

他臉色慘白,雙手死死摳住桌沿,肩膀在抖。

班主任察覺到了什麼,那坨疣狀物分泌出瀝青般的液體,再張開嘴的時候,口腔裡密密麻麻都是尖牙。

它又念了一遍:「王浩宇。」

教室一片死寂。

王浩宇粗重的喘息聲在安靜裡被無限放大。

我心裡暗道一聲,壞了,他撐不住了。

隻聽見椅子被拖拽的刺耳巨響,王浩宇霍地站起身。

恐懼終究戰勝了理智。

他嘶吼著喊破了音:「你們這群怪物到底想要乾什麼!我不念了,我要回家!」

如同水滴濺入油鍋。

周遭的空氣仿若透明薄膜,開始顫巍巍地波動著。

鬼人臉上的僵笑越來越誇張。

王浩宇全然不知,精神崩潰了。

「什麼活人不活人的!我告訴你們我就是活人!聽見了嗎!滿意了嗎!」

「而且不止我是活人!」

王浩宇這句話一出口,我和杜曉琪瞬間慌了神。

來不及阻止他,王浩宇指著我們就說:「她們也是活人!我看你們能把我們怎麼樣!」

05

王浩宇扔下這句話就瘋了一樣衝出了教室。

也就幾秒的功夫,廣播聲伴著稀稀拉拉的電流音響起。

尖銳得要穿透耳膜。

「走廊禁止奔跑!違反校規!壞學生!即刻開除學籍!」

然後,我聽到幾聲淒厲的慘叫,四周再度恢複了平靜。

鬼人們喜氣洋洋。

「哇,真的有活人誒。」

「晚上咱們一起吃頓好的吧。」

「不知道那些檔口都有什麼美味。」

「誒,剛剛那個壞學生說教室裡還有活人……」

我脊背一僵,腦子飛速運轉,想著怎麼混過去。

沒想到其他鬼人又說:「你想太多了,活人會撒謊的。他的話不能信哦。」

「況且活人膽小,非常狡猾,一節課隻會暴露一個活人呢。」

聽到這句話,我不知道該做出什麼表情。

無論這節課還會發生什麼,我都安全了。

起碼再堅持幾節課,我就能回到現實世界了。

但當我抬起頭時,卻剛好捕捉到杜曉琪從我身上挪開的晦暗目光。

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心頭。

班主任繼續點名。

我敏銳地注意到了希沃白板上麵的時鐘正在詭異地變化著。

分針飛速轉圈。

仿佛有一雙大手在惡意撥動,催促我們趕緊送死。

桌堂裡亮起一點微光。

我憑借豐富的經驗和技巧解鎖手機,趁著班主任轉身的時候,調整姿勢偷看。

【有隻鬼人對你起疑心了,你要更謹慎一些。反鬼門關閉的速度在加快,時間也在崩壞,精神汙染越來越嚴重,謹記那些規則。再堅持堅持,儘全力活下去。】

我收回視線,隱秘的期待感充盈了我的內心。

06

班主任剛點完名,下課鈴聲也響起。

成功熬過一節課,我正想鬆口氣,廣播裡又傳出熟悉的音樂聲。

「為保障各位同學入職後具備良好的職業素養,適應長期伏案辦公,課間將開展護眼訓練。眼保健操,現在開始。請同學們放下雙眼,身體坐正……」

愉悅煙消雲散。

腦海裡的那根理智的弦繃緊。

有哪裡不太對勁。

身邊的鬼人都開始行動起來。

我眯著眼睛偷看,渾身的血液直接涼了半截。

它們把手插進眼眶裡,輕輕一扣,就把自己的眼珠子摘下來放到了桌麵上。

然後它們就跟著節拍揪著眼皮。

而那幾十顆灰白色的眼珠子也沒閒著,正滴溜溜地盯著我和杜曉琪看。

不存在準時下課……

課間並不算上課時間,我不用擔心杜曉琪給我使絆子。

可我又做不到摘下自己的眼球。

不摘,就要暴露自己是活人了。

想到這兒,心有靈犀一樣,班主任的脖子伸長。

它把腦袋湊到我旁邊,咧開嘴笑了。

「咦?陳佳怡,我留意你很久了,你今天怎麼怪怪的,你為什麼不跟著大家一起做眼保健操呢?」

一時間,鬼人們都整齊地停下動作,腦袋轉向我。

杜曉琪臉上劃過一絲幸災樂禍,她甚至還努力縮著身子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我咽了口口水,揉著太陽穴說:「老師好,我剛做完近視手術,不方便揉眼睛。」

班主任觀察著我臉上的每一寸表情。

它張開嘴,伸出細長的舌頭,舌尖頂端又分裂出無數個小舌頭。

層層疊疊,舔了舔我的臉。

「誠實的味道。」

班主任滿意地點了點頭。

它還想問杜曉琪,可惜眼保健操的時間很快就結束了。

門外站著一個扭曲詭異的黑影。

這節是實訓課,老師已經來了。

班主任戀戀不舍地離開。

出去之前,還 360 度扭頭,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

07

打鈴坐好。

鬼人興奮地摩拳擦掌。

「太好了,是實訓課呢。」

「這節課要抽背考察我們的知識素養哦,為此我洗了很多遍,已經做好準備了。」

「我太喜歡上課了,我時刻都能很開心。」

我聽見一陣皮肉拖拽在地上的濕滑黏膩聲。

實訓老師下半身是布滿吸盤和尖刺的觸手。

它每走一步都會發出「咕嘰咕嘰」的粘連異響。

整張臉鬆鬆垮垮地耷拉著,五官扭曲錯位,笑起來的時候,還能看見裡麵黑漆漆的喉嚨。

實訓老師的嘴巴一開一合。

「抽背《學記》加平時分。隨機點名、開火車、擊鼓傳花。全班投票。」

鬼人們攥著拳頭歡呼:「擊鼓傳花。擊鼓傳花。我們最愛擊鼓傳花了!」

我最討厭擊鼓傳花。

那種堪比頭頂懸劍的緊張感對我而言是一種精神酷刑。

血紅色的絹花隨著鼓點傳給一個又一個鬼人。

我胸腔發緊,好想吐。

鼓聲驟停。

絹花落到小個子的鬼人手裡。

它像捧著什麼至高無上的榮耀,自信地走上講台。

然後,在眾目睽睽下,實訓老師拉拉鏈似的劃開它的背部,把它的脊椎抽出一半。

鬼人大叫著:「……玉不琢,不成器。」

鬼人背完之後,絹花接著往下傳。

鼓點先緩後急。

絹花很快就傳到了杜曉琪手裡。

可她並沒有往後傳,反而轉過頭,怨毒地盯著我。

不祥的預感還是成真了。

鼓點漸漸加快。

杜曉琪攥著那朵花就是不鬆手。

我急得差點破口大罵,猛然回過神,要是開口了,就等於主動暴露了自己是活人。

我咬著下唇,任由血腥味在口腔裡散開。

就在鼓點即將停止的一刹那,杜曉琪終於鬆手把絹花往我這邊一拋。

我手腕一翻,又把絹花精準地朝著鄰座扔了過去。

「咚——」

鼓聲停息。

鄰座木訥地站起身,剛想往講台走去。

可就在這時,「等一下。」

杜曉琪站了起來,臉上掛著得意的笑。

她指著我說:「老師,花本來在她手裡,是她故意踩點扔過去的。」

「按照規則,花應該算在陳佳怡身上。」

08

全班安靜。

鬼人齊刷刷地看向杜曉琪。

幾十道貪婪探究的視線黏在她身上。

我坐在座位上一動也不敢動。

我慶幸自己留了心眼兒,沒有全盤托出。

害人終害己。

她開口出賣我的時候,已經把自己暴露了。

接下來就看實訓老師怎麼判定了。

「哦?」實訓老師拖長語調,那些觸足悄悄地向地上伸延,「你觀察得很仔細嘛。」

杜曉琪對此毫無察覺,臉上露出喜色,還以為自己揭發有功。

她挺了挺胸,「老師,我隻是遵守校規,畢竟不能讓壞學生耍小聰明蒙混過關。」

實訓老師笑了起來:「那你就不是壞學生嗎?你為什麼把花攥在手裡不肯往下傳啊?」

杜曉琪的臉白了。

「我、我沒有……」

實訓老師緩緩背過身子,掀開濃密的頭發,露出嵌滿眼珠子、像布滿青蛙卵的後腦勺。

「可是我都看到了哦。撒謊陷害好人,會成為社會的渣滓。果然隻有活人才會有心眼兒算計同伴!」

杜曉琪尖叫一聲,轉身就想跑。

可她剛邁開腿,實訓老師就瞬移到了她麵前。

來不及躲開,鮮血飛濺。

我驚恐地張著嘴,眼前一片血紅。

過道的地板如波浪般蠕動著,化作傳送帶,將斷氣的杜曉琪送去未知的地方。

實訓老師舔了舔手,上半身彈簧一樣縮了回去。

「打小報告,背刺同學,壞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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