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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給四皇子十年,我苦心助他奪嫡。

登基當天,他大封六宮。

貴、淑、德、賢四妃,被他封給了四個側室。

到皇後之位時,所有人都以為非我這正妻莫屬。

可他卻越過我,走向跪在角落的侍妾沈氏。

「沈氏當為六宮之主,正位中宮。」

至於我這正妻,隻得了一個安嬪的封號。

安分守己的安。

01

賜封的旨意宣讀完畢後,滿禦花園的人都驚了。

誰都沒想到被封為皇後的會隻是一個侍妾。

更沒想到堂堂正妻,居然隻被封了個嬪位。

要知道,那四個不如我的側室,可都是妃。

而我——

「看來陛下早就受不了孟氏了。」

「可不是嘛,孟氏仗著自己有個宰相爹,總是在王府裡頤指氣使,殿下待她已經足夠忍讓,若是再將鳳位給她,那整個後宮定是要不得安寧。」

幾個側室一個接一個地對我冷嘲熱諷。

她們從前在四王府的時候,為了能有更好的條件,總是來刻意迎合我。

從我入王府嫁給宋宴那日,便知道身為皇家婦不可爭風吃醋,不可心胸狹隘。

所以那些個側室、侍妾,我都給了同樣好的月俸和待遇。

我也不會要求宋宴每日都要到我屋裡。

相反,我還會讓他去看看院裡的眾姐妹。

十年來,王府後院一片祥和寧靜,我以為眾人之間本該團結一致、姐妹情深。

可如今,卻是如此場景。

罷了。

「安嬪妹妹,如今陛下的旨意已經到了,你不該向姐姐們行禮嗎?」

說話的是最早進入王府的側室楊氏。

她當初為了爭寵,在我餐食中下了毒藥,被我發現時,宋宴怒極要杖殺了她,是我極力保下。

可楊氏似乎從不念及往日恩情。

「是啊安嬪妹妹,如今可是在後宮,別以為還是四皇子府。」

「你不給我們行禮也就罷了,皇後娘娘在此,你也要視而不見嗎?」

她們都簇擁著沈清柔。

沈清柔站在她們中央,臉上浮現得意的表情,看向我的時候,開始出現戲謔,「孟氏,你如此態度,是對陛下的旨意有所意見是嗎?」

一句話,就給我安插了如此的罪名。

我看著她們眾人,壓住心中情緒,緩緩下跪。

「臣妾。」

「參見皇後娘娘。」

「見過各位姐姐。」

跟隨我多年的嬤嬤見我如此,心疼得紅了眼睛。

而她們卻得意洋洋,揚長而去。

臨走之前,沈清柔對宣旨的太監說,「孟氏的住所未定,不如就送到冷宮去吧。」

「奴才遵旨。」

如今後宮裡以沈清柔為主。

她身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後,安排我到冷宮,那便沒有了轉圜之地。

去冷宮的路很長,很長。

長到我已經把過去十年的事情都想了一遍。

我是怎麼嫁給宋宴的來著?

對了,是他親自向我父親求來的。

當年他想奪嫡,可他的母族式微,隻能轉而投靠我爹,他求我爹將女兒許給他。

也給出承諾:

「若我當上太子,婉兒便是我唯一的太子妃。」

「將來的皇後之位和鳳印也隻會是婉兒的。」

皇家之子,一言九鼎。

可如今他登高位,來冷宮見我的時候,卻隻是淡淡一句,「委屈你了。」

我沉默不語,他接著又開始說了起來。

「柔兒也是小孩子稟性,畢竟她從前在王府隻是侍妾,心中難免委屈了些,如今讓你住冷宮不過是一怒之舉。」

這是什麼意思。

讓我不要記恨沈清柔嗎?

宋宴對沈清柔總是那般特殊。

我曾經也好奇過,為何偏偏是她。

後來才從東宮一個老嬤嬤口中聽說了一些事情。

宋宴的生母當年為了爭寵,也會在先帝麵前唱戲,宋宴對他生母的印象便是如此的女子。

沈清柔跟那位娘娘很像。

像到讓宋宴徹底淪陷。

當年的沈清柔賣身葬父,他頂著流言蜚語納她為妾,於我,於其他四個側室從未放下偽裝,唯有對沈清柔的時候才交付真心。

他愛沈清柔。

但礙於沈清柔身份卑賤,他能給的隻有侍妾的位置。

也因為我能提供的價值,不能撼動我正妻之位。

直到他熬到了如今九五之尊的位置。

「陛下。」

我緩緩啟唇,「夜深了,陛下回去歇息吧。」

02

宋宴從不在乎我。

在王府時,他與我相敬如賓。

在皇宮裡,他除了輕飄飄的問候之外,並無其他舉動。

反而是拚了命地寵愛沈清柔,給她最華麗的鳳袍,讓工匠為她打造最精致昂貴的鳳冠。

可謂「寵冠後宮」。

有這股宋宴給的底氣,沈清柔在後宮橫著走也是理所應當。

想來,他確實很愛沈清柔。

猶記五年前,沈清柔初入王府,孤女的身份讓她受儘非議,是宋宴牽著她的手在各種場合中露麵,也是她給宋宴生了唯一的一雙兒女。

她去年年初產子,產婆說沈清柔大出血,恐怕要沒了。

宋宴堂堂太子,為她在佛前求了一日一夜,願用自己的十年陽壽,換沈清柔平安。

後來沈清柔果真好了,孩子也健康。

宋宴卻病倒了。

太醫說是憂思過度、傷了心脈。

當時我還心疼他,日日燉湯送去東宮,他偶爾喝上一口,客客氣氣地道一聲「辛苦」。

現在想來,他那份憂思,從頭到尾都隻給了一個人。

我在冷宮住了七日。

每日的飯食都是冷的,被褥潮濕發黴,連喝口熱水都要靠自己生火。

嬤嬤心疼得直掉淚,我卻覺得這樣也好。

清淨。

不必再對著那些虛偽的笑臉,不必再在宋宴麵前扮演端莊得體的正妻。

「娘娘。」

「嬤嬤,你不該如此喚我,在這後宮之中,我不過隻是個嬪位。」

聞言,嬤嬤哭得更大聲了。

嬤嬤的眼淚啪嗒啪嗒落下,她緊緊握著我的手,欲言又止。

「陛下能有現在,分明是您一手助力,可他卻如此待您,就因為孟府敗落了嗎?」

「他不過是覺得如今朝堂與我孟家無關,自然是不必再與我扮演恩愛夫妻。」

三年之前,前太子黨羽謀反,試圖斬殺宋宴以奪取皇位。

他們最先盯上的便是我爹。

他們想讓身為兩朝宰相的我爹為之所用,我爹不肯服從,被逆賊趁夜斬殺。

而我兄長帶兵出征,戰死沙場。

至此,我孟氏一族再無實權在手。

三年來,宋宴與我愈發生分。

此次登基更是迫不及待將我趕到看不見的地方,逼我安分。

可——

「蘇嬤嬤,」我看向窗外的綠景,「你說,我過去是不是為宋宴做太多了?」

蘇嬤嬤懂了我的意思。

她起身將我扶到了書案前。

這張書案,還是蘇嬤嬤特地花銀子從宮外購置的。

書案材質一般,是我二十餘年來用的最差的一張。

從前未出嫁,身邊有許多侍奉丫頭。

後來到了王府,也是嬤嬤、丫鬟一屋子。

可如今隻剩下蘇嬤嬤一人了。

她俯身為我打理著書案邊的匣子,將裡頭的書折一本本拿到我眼前。

「娘娘,這些都是您從前書房裡的,奴婢一本也沒有落下,都帶來了。」

「好。」

我輕輕翻起其中一本,上頭正是七年前的一場群臣上書彈劾戶部尚書的朝廷紛爭。

那一年的戶部尚書,是太子的人。

⊹⊹免丶責丶聲丶明,來丶源丶於丶網丶絡,請丶於小丶時內刪丶除

前太子黨羽想扳倒他,羅織了十大罪狀,洋洋灑灑寫了三千言的彈劾折子,滿朝嘩然。

宋宴急得三天沒合眼。

是我想辦法聯絡了父親的門生——彼時還在翰林院任編修的宋文章。

我深夜離開太子府,為的就是與他一道起草了一份辯駁奏章,逐條駁斥彈劾內容,引經據典,滴水不漏。

|免·責·聲·明,來·源·於·網·絡,請·於小·時內刪·除

那份奏章呈上去之後,先帝留中不發。

彈劾之事,不了了之。

宋文章因此得了先帝青眼,一路擢升,如今已是內閣次輔。

宋宴知道宋文章幫過忙。

但他不知道,宋文章是我安排的。

他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五年前,邊關動亂,他派出去。

兩年前,南方洪水肆虐導致百姓苦不堪言,無數流離失所的百姓餓死在逃難的路上,先帝將此事交由宋宴處理,他以為朝著賑災地運糧就沒事了,可那些賑災糧早就被偷偷換成了麩皮。

此事若是爆發,所有人都會受到牽連。

整個戶部,整個朝廷。

哪怕是太子宋宴,也要因為這件事情擔責,說不定連太子之位都會丟了。

可這件事是怎麼平息的呢?

是我花了五萬兩銀子,從各地準備了足量的糧食和棉衣,安排了足夠多的人馬,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賑災地。

不僅解決了災民的生活問題,也避免了這場危機的發生。

可從始至終,宋宴從來都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當初的那一批糧食出過問題,他明知是我在外麵托了百重關係才處理好這件事情,可卻還是當麵對我指責連連。

他說我身為太子妃卻整日早出晚歸,疏忽了府內的事務,竟然讓沈清柔一個妾室來代替我執掌中饋。

其中偏愛可見一斑。

但那時的我不喜歡宅鬥,隻想著要多做一些保太子府安寧。

後院管理大權給了便是給了。

以前我一直覺得宋宴裝不知道這些是想讓我一個後宅婦人收起鋒芒。

可現在我想清楚了。

一切都是因為他的恐懼。

他不敢承認我的能力在他之上,不想讓世人覺得他這個太子無能,更不願意屈居一個婦人之下。

這才是他一直故意打壓我的原因。

他可以騙自己,但我不能被他騙。

站在社稷的角度上,他並非明君。

甚至完全不如廢太子。

說起廢太子,我已經許久未跟他通信了,也許久沒有收到他寫的那些詩文。

當年,先帝命他去剿滅廢太子餘黨,他派我去辦。

我帶人圍了宋明風藏身的山莊,刀架在他脖子上,但我猶豫了。

宋明風是心慈手軟,可他心懷百姓,多少次為百姓身陷囹圄。

於是,我找了個死囚犯的屍體替代他,對外宣稱廢太子已死。

而他如今正被我養在江南的一座山莊裡,一日三餐,好酒好肉,從不怠慢。

我當時隻是覺得,不該殺一個對百姓心懷仁善的人。

可現在,他會成為我一枚很重要的棋子。

03

次日醒來,我感覺渾身冰冷得很。

想來是因為昨夜炭火過少著了涼。

蘇嬤嬤在我身邊,立即為我披上一件鬥篷,「娘娘身子弱,偏偏這一處實在太冷,奴婢便隻能將棉花都縫合進這件鬥篷裡,娘娘先穿著,奴婢再想辦法。」

蘇嬤嬤扶著我起身。

我突然想起從前我的身子骨並不差,我爹從小便找了專門的廚子照顧我的飲食,我都很少得風寒。

可是自從去年起,身子便越來越差。

倒也不是因為別的原因。

隻是去年太子宴請群臣的時候,有人偷偷在那碗燕窩粥裡下了毒。

我明知粥裡有毒,卻為了顧及宋宴,當眾飲下。

那是西域劇毒。

跟在我身邊的醫者用儘全力,也隻能去除三分毒性。

而這毒落下了渾身的毛病,不僅身子一蹶不振,每次天涼天熱也都會發熱。

也就在這時,我抬手觸摸自己的額前,滾燙得嚇人。

「娘娘,您既然病得如此之重,不如就不去向皇後見禮了吧?」

我知道蘇嬤嬤是擔心我。

一是我的身子太虛,外頭天涼,不宜出行。

二者則是沈清柔有極大可能會刁難於我,她不忍心我去遭人欺辱。

「不,這個昭陽殿咱們是非去不可。」

我換了一身衣裳,帶著蘇嬤嬤前往沈清柔所在的昭陽殿。

未等我進門,便已經聽到了其他妃嬪的聲音。

「安嬪妹妹來得如此之晚,怕不是故意看輕了咱們皇後娘娘?」

「莫不是以為自己還是從前的太子妃。」

「妹妹可真是膽大妄為,如今你不過是小小嬪位,居然還要讓皇後娘娘和我們這些妃位等你,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孟思婉才是中宮皇後。」

這些女人一句一句厲害的話語朝我拋來。

每一句都是要置我於死地的。

我將身上的鬥篷取下,放到了蘇嬤嬤的手上,獨自走到沈清柔麵前,緩緩下跪,「臣妾來遲,請皇後娘娘恕罪。」

大丈夫能屈能伸。

我雖說隻是一介女流,可也深諳此道。

不過就隻是在這些女子麵前認個錯而已,又不是什麼折辱尊嚴的事。

「罷了罷了,安嬪妹妹起來吧。」

沈清柔坐在堂前,有意撥弄著自己頭上代表身份地位的鳳釵,然後捂著嘴,淺笑開口:「本宮念及安嬪妹妹從前侍奉皇上,饒你一回,若再有下次,本宮定不饒你。」

「是,多謝皇後娘娘。」

我緩緩起身,走到了最末尾的位置。

這裡的座位是按照等級劃分的,我特地被安排在了最末尾,誰見了都要嘲笑兩句。

這一早上,我都在沈清柔的宮殿裡。

任她們如何嘲諷,我隻是一味點頭。

多說多錯。

麵對她們這些有意針對,我乾脆一句話也不說。

說多了之後,她們自覺無趣,就都不說了。

這一次請安是以沈清柔帶著眾嬪妃遊覽禦花園結束。

「沈清柔抬眼看著我,戲謔般開口,『本宮要帶著這位妹妹去逛花園,你不過隻是個嬪位,就不必跟著了,若是閒來無事,便去浣衣局領份差事做。』」」

「是,臣妾遵旨。」

我目送她們離開了昭陽殿。

自己則動身去了浣衣局。

天寒地凍,這裡的水更是冰冷刺骨。

我坐在浣衣局的院子裡,麻木地洗著這些衣裳,也不知過了多久,沉沉地失去了意識。

再睜眼的時候,是蘇嬤嬤守在我的床邊。

「娘娘,您終於醒了。」

「發生什麼事了?」

我的聲音太過虛弱,說完這幾個字,竟然有一種心力交瘁的感覺。

「您今早在浣衣局的時候,突然便暈了過去,還是那裡的宮女幫忙送娘娘回來這裡,太醫說娘娘是這段時間太累了,又受了風寒,才會如此。」

「對了,娘娘,方才陛下來過了。」

我抬眼看著蘇嬤嬤,她歎了口氣,緊接著繼續開口,「陛下才剛到這裡不過半柱香時間,皇後便差人來說心口不舒服,陛下匆匆忙忙就走了。」

聞言,我反而笑了。

他果然心裡從來沒有過我,既然如此,我也該釋然了。

「蘇嬤嬤,算算也差不多到了柳娘送藥來的時間,你讓柳娘再幫我備一些藥,讓她下一趟一道送來。」

「是,奴婢這就去取紙筆。」

柳娘是我身邊一直帶著的醫者。

也是我爹從小培養的殺手,比起其他善用刀槍劍戟的殺手,柳娘最善用毒。

但隨著我嫁給了宋宴,柳娘便被我父親調取到了我身邊,照顧我的身子。

我當初身中劇毒,本該立即毒發身亡,是柳娘製出來的丹藥壓製毒性,也是她將我救了回來。

給柳娘的飛鴿傳書送出去之後,我已經從床上下來,在書案旁提筆寫字。

我挪動著手裡的筆,在紙上落下了至關重要的信息。

隨後將信紙折了起來,放到了蘇嬤嬤的手裡。

「是時候該見見那位廢太子了。」

我手中的勢力一直都不小。

但我一直按兵不動,除了曾經對宋宴的感情之外,還有一層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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