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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半小時,班長當眾通知我。

「你家十五元一頓飯太便宜了,我爸給大家訂了五星級的高檔飯,八十八一份。你讓你爸媽中午別送了。」

可我沒帶手機,哪裡來得及通知爸媽?

他們特意關停了飯店,全店三十幾人全力為高考配餐準備,特地暫停營業三天。

全年級預定的一共二百多份。

現在她說取消就取消。

中午,我爸媽準時把餐送到校門口,沒有一個人上前取餐。

看著同學們閃躲的眼神,我心寒了。

他們捧著八十八元一份的精致餐盒,吃得津津有味:「人生就隻有一次高考,不吃八十八一份的都對不起自己!」

下午,考場上一個個熟悉的麵孔竄稀、嘔吐……

01

「你家十五元一頓飯太便宜了吧?我爸前天可是聯係好了星級酒店的高檔飯,八十八一份,你讓你爸媽中午別送了。」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開考在即,學校不讓帶手機,我身上沒有任何可以聯係外界的東西。

根本來不及通知爸媽。

「我爸說了,十五元一頓飯,怕吃壞人,不乾淨,」林穗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漫不經心,卻字字誅心,「萬一吃壞肚子,誰擔得起風險?」

我腎上腺素一瞬間飆上頭頂。

她就是來搞我心態的。

「林穗,馬上就高考了,你怎麼臨時變卦?」我氣壞了,聲音都在抖。

「陳曉,星級酒店得提前付款啊,昨天晚上我爸都私聊同學家長把錢收齊了。」

她頓了頓,補了一刀,「你爸媽要是堅持送過來,損失你們就自己承擔唄。」

也就是說,他們早就決定不訂我家的餐了。

連錢都收完了。

我轉頭看向一旁的閨蜜趙萍萍。

她連頭都不敢抬。

我瞬間全明白了。

隻有我一個人,還像傻子一樣蒙在鼓裡。

前幾天,高考考點一出,高三全級 600 人,將近 200 個被分配到這個偏僻的考點學校。

級長當場就急了。

考點學校飯堂不能開,所有學生隻能外出吃飯,可外出的話,得跑到五公裡外。

學校緊急開會,召集了各班家委。

林穗是班長,她爸也是家委會成員。

知道我家開飯店的人不多。

林穗是其中一個。

她是怎麼知道的呢?

當初她奶奶過生日,提前三天想訂我家的包間。

可我家包間得提前一個月預訂,實在排不開,我爸媽隻能婉拒了。

後來她跟趙萍萍吐槽:「那家飯店遲早倒閉!提前三天都訂不到,要不是網上推薦,這種飯店怎麼入得了我家人的眼?」

趙萍萍跟我是發小,兩家家長都一起吃過好幾次飯,她直接告訴林穗:「那是陳曉家開的,你想訂包間直接找她不就行了?」

後來林穗確實找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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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要麼時間太急,要麼一上來就獅子大開口談折扣。

我做不了主,也就不了了之。

所以當林穗找我說高考配餐的事時,我確實猶豫了。

但看著班上一個個熟悉的麵孔,三年時間的相處曆曆在目,恍如隔日。

看在他們的份上,我還是選擇回家跟我爸媽溝通。

他們聽了,拍了拍大腿。

「200 多個孩子高考,不容易,咱們能幫就幫。」

「反正那兩天都是要給閨女送飯,順手的事。」

「我們自己的食材、自己的後廚,有保障。就當企業社會責任了。」我爸想都沒想。

她倆相視一笑,就這麼定了。

我媽立刻拿起計算器,一邊撓頭一邊劈裡啪啦地按著計算器。

我家飯店開了十五年,這是我第一次看她這副表情。

最後她抬起頭:「就按成本價,十五元一份,收同學們的。」

02

回到學校,我把爸媽的話轉述給林穗。

「十五?」

「年級兩百多人,一頓飯就是三千元。」

她頓了一下,像是在計算什麼,然後乾脆利落地說:「那沒問題!」

「那就訂你家的!菜單呢?」

菜單當然有。

昨天晚上,我爸媽商量了幾個小時,葷素搭配,敲定三菜一湯。

「彩椒牛肉、清蒸鱸魚、番茄炒雞蛋、時令青菜,外加一份解暑湯。」我一字一頓地告訴她,「我媽說這樣營養均衡,吃著不膩。」

林穗當時點著頭,表情挑不出毛病。

但緊接著,她就開了口:「沒有海鮮?還要十五?陳曉,能不能再便宜點?」

她笑了笑,語氣像是替天行道:「你看,我給你們家帶來兩百多份大單,你們就薄利多銷嘛!我講價可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全體同學謀福利。」

我連忙擺手:「林穗,十五已經是最低價了。我爸媽暫停營業三天,提前備菜、試菜、後廚十幾個人連軸轉,再低人工成本都不夠。」

「打包費、配送費都沒算進去,我爸媽真的一分錢沒掙!」

林穗這才無奈地點點頭:「那行吧,就訂你家的。我去跟級長報備。」

她從級長辦公室回來後,特地站在講台上,當著全班宣布:

「我們班大部分同學是在郊區的中學考場,午飯我已經幫大家談好了,陳曉家負責,兩天,一頓十五。」

同學們紛紛點頭:「漂亮!不愧是我們的班長,終於可以安心複習了!」

「對啊對啊!班長出品,必是精品。我們就跟著班長走。」

林穗轉頭看我,拍著胸脯打包票:「錢我讓我爸收,到時候當場結清。」

我皺眉:「林穗,這錢得提前給。就怕萬一……」

「陳曉!」她的嗓門突然拔高,「我們馬上高考了,我得抓緊時間學習,這件事情我純粹是為同學跑腿,也給你們家帶來大單。」

「你意思是,讓我現在別學習了,先幫你家飯店收錢嗎?」

一句話,瞬間讓我成為全班不識大體的惡人。

話音剛落,周圍同學的目光全掃了過來。

有人開口:「陳曉。十五塊錢而已,你還怕我們跑了不成?」

另一人幫腔:「對啊!林穗已經夠辛苦了。你就別逼她了。」

就連路過的班主任都停下腳步勸我:「陳曉,林穗當了三年班長,每件事都辦得妥妥當當的,你放心吧。」

我站在教室中間,被一圈異樣的眼神釘在原地。

心不甘情不願。

可班主任都開口了,我沒理由還糾纏不清,隻能閉嘴。

03

回到家,爸媽一眼就看出了我的不對勁。

「我們曉曉是快高考了,壓力太大了嗎?」媽媽輕聲問。

我搖頭,不是壓力。

是委屈。

更多的是後悔。

後悔沒有一開始就拒絕。

林穗輕飄飄幾句話。

所有人都覺得她辛苦、她公道、她在為同學奔走。

可我爸媽呢?

這一份十五塊的飯,他們要閉店三天。

要知道,我們家飯店一天的流水都好幾萬。

三天就是十幾萬。

他們不掙錢,搭人工,搭食材,搭精力,就為了高考這兩天給我們送一口熱乎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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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忙碌碌到最後,辛苦的人,是林穗。

我說出了我的顧慮。

媽媽把我輕輕攬進懷裡:「曉曉長大了,知道心疼爸媽了。」

「這件事本來就不是為了掙錢,也不是為了讓誰看見。咱們問心無愧就好。」

「所以,曉曉,你安心高考,這些事,爸媽能解決!」

我爸站在一旁,也笑著補了一句:「兩百多份飯,也就多做幾鍋的事。有什麼事,比我閨女高考更重要呢?」

可現在呢?

馬上就要開考了。

我死死控製自己的呼吸,深呼吸……

冷靜,沉著。

就像爸爸說的那樣,沒有什麼比我高考更重要!

第一科考的是語文,我最拿手的科目。

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影響我。

可六月的天太悶了。

還沒寫幾個字,汗水就順著額頭往下淌,滴在答題卡上,暈開了一大片。

我轉頭看林穗,她胸有成竹,下筆如飛,嘴角還掛著笑。

而我,連一個字都讀不進去。

滿腦子都是爸媽彎著腰,在廚房汗流浹背的影子。

林穗忽然抬頭,看了我一眼。

嘴角一歪。

那分明就是挑釁。

她故意的!她絕對是故意的!

她明知道語文是我高考裡最能拉開差距的一科,所以才在考試前給了我致命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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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讓我失常,想讓我崩盤!

她太了解我了。

高三整整一年,語文模考,我永遠是第一。

一次都沒翻過車。

每次作文,語文老師都要拿到全班朗讀、傳閱,當範文。

林穗每次都嗤之以鼻。

「老師,」她拖著長音,「聽陳曉的作文,我耳朵都快磨出繭子了。」

「能不能換一個人啊?」

「全班同學,就沒有一個人比她寫得好嗎?」

全班安靜下來。

語文老師推了推眼鏡,聲音堅定:「這次閱卷,不是我一個人閱的。」

「是整個學校語文組老師統一批閱。陳曉的作文得到了所有老師的認可。」

林穗閉嘴了,下課後還掉起了「小珍珠」。

一群同學圍上去心疼她、安慰她:「林穗,你的作文我也看了,寫得真好,是老師不懂欣賞。」

「可惜啊,你不像某些人,一下課就往語文老師辦公室鑽。」

「我就不信她那麼幸運,高考還能寫出來……」

這些話,我當時全當沒聽見。

可現在,它們全湧上來了。

湧得我握筆的手都在抖。

04

不行。

我挺直腰杆,狠狠咬了一下嘴唇。

清醒了。

林穗的計謀,我不會讓她得逞。

爸媽的期望,我更不能讓他們失望。

我低著頭,重新看卷子,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終於寫下作文的最後一個字……

檢查!

第一科考試結束鈴聲終於響了。

交卷後,我衝出校門口。

烈日炎炎,爸媽就站在太陽底下。

他們特地借來一輛送餐車,保溫盒碼得整整齊齊,飯菜的香味隔著蓋子都能聞見。

他們朝我招手。

我的腳卻一步也邁不動。

是我對不起他們。

我爸看出不對勁,幾步跑了過來:「怎麼了?臉色這麼白?」

「考得不好?」

沒等我回答,他又笑著拍我肩膀:「沒事!爸媽掙的錢,夠你花到退休了!」

我被逗笑了,才緩緩開口:「爸,我們班長說,他們不訂我們的餐了。她爸爸訂了五星級酒店的高檔飯,八十八塊一份。」

「怎麼辦?讓你和媽媽白忙了這幾天。」

我爸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就這點小事?爸媽能解決。」

餐車前人來人往。

我媽給我支了個小板凳,我就坐在那兒吃。

沒一會兒,林穗的爸爸也到了。

餐盒很精致。

同學們一個接一個跟在林穗後麵,越過我,徑直地走向她爸。

包括趙萍萍。

我媽叫住她:「萍萍……」

她跑得更快了,假裝沒聽見。

我心寒了。

這就是同窗三年的好同學、好朋友、好閨蜜。

隊伍在林穗爸爸麵前越排越長。

而我爸媽的餐車前,一個人都沒有。

領到飯的同學捧著八十八一份的精致餐盒,嘖嘖感歎:「這就是五星級酒店的包裝啊!」

然後瞥了我一眼,壓低聲音:「你看,十五塊錢一份的,跟這個能比嗎?」

我聽見了。

鼻尖一酸。

爸媽做的飯菜明明很香,分量大,味道也好。

賣十五元一份肯定是虧本的。

可如今不但一分錢收不到,還要眼睜睜看著所有心血白費。

我媽還在安慰我:「曉曉,你還怕飯沒人吃嗎?」

我不是怕沒人吃。

我隻是心疼,心疼爸媽的心意被這樣糟蹋。

「哇!鮑魚、龍蝦肉、百合腰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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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八超值了!」

他們吃得津津有味:「人生就隻有一次高考,肯定要犒勞自己啊。」

「哪能吃十五塊錢一頓的飯委屈自己呢?」

一字一句,像針紮在我身上。

林穗故意端著飯坐到我麵前,大口大口地吃。

我媽看了幾眼,忽然皺起眉頭:「老陳,你不覺得不大對勁嗎?」

「那鮑魚的色澤,還有龍蝦肉的顏色……」

我爸眯起眼看了看:「是啊,新鮮的鮑魚不管怎麼做,都不可能是這個顏色。那個龍蝦肉,看著也是一點嚼勁都沒有。」

我媽轉頭看我,語氣認真起來:「曉曉,你要不還是跟同學們說一下,那飯可能真有點問題。」

05

我剛想開口。

林穗一步擋在我麵前:「怎麼了陳曉?」

「你嘴饞了是吧?」

「不好意思,沒你的份。你爸媽就是做飯店的。之前我預定都預定不上,一分錢折扣都不打。」

「到了同學們訂飯了,你就給我們吃那些?我就說了,你們飯店就是個小作坊,還搞預定那套。」

「上次我怎麼說的,如果你給我打折,後續我家裡親戚吃飯都會訂你家。」

她頓了頓,揚起下巴。

「否則我們怎麼會知道,這家五星級飯店這麼好吃?」

我沒搭理她。

直接轉身跟身旁幾個同學說:「這鮑魚和龍蝦肉,真的不大新鮮。」

沒人理我。

我又跟趙萍萍說:「萍萍,要不別吃了?」

林穗急了。

「陳曉,你什麼意思!」她提高嗓音,「你就是看不得我們大家吃好吃的,是吧?」

「你自己家的飯賣不出去,就想讓我們扔掉八十八一份的高檔飯,吃你們家的廉價飯?」

其他同學紛紛拍手稱好。

沒勁,真的。

我沒回頭,走了。

幸好爸媽沒聽見那些話,他們已經被圍住了。

十五元一份的飯菜,在這個偏僻的考點,多的是想吃的人。

早上我就看到了幾輛山區的大巴車,人生地不熟。

還有一些其他學校的家長、學生,原本都打算開車出去吃。

現在有現成的,誰不抓緊時間吃完休息?

不到半小時。

我爸媽帶來的兩百多份餐盒,賣得乾乾淨淨。

爸媽為了謹慎起見,把所有訂過餐的老師和家長都加了微信,拉了個群,就怕出問題。

另一邊,林穗身邊圍滿了人。

「班長,多虧了你訂的飯!下午我們肯定發揮超常!」

林穗笑了:「放心,接下來兩天,繼續保持今天中午的品質!」

下午,開考一小時後。

身邊一個個熟悉的麵孔竄稀、嘔吐……

他們中午吃的,就是那八十八一份的高檔飯。

06

下午考的是數學,我最薄弱的一科。

班主任曾經當著全班同學的麵,歎氣說:「陳曉,你的數學但凡多考個 5 分,清北你是能上的。」

「可惜了。」

而林穗最拿手的,恰恰就是數學。

進考場的時候,她從我身邊走過:「陳曉,早上的語文我發揮得特別好。想必你的心態肯定受到影響了吧?下午的數學,我肯定考得比你好!」

我沒搭理她。

高考,又不是隻跟她一個人比。

我不知道她為什麼逮著我不放。

趙萍萍卻湊了過來,低聲說:「陳曉,真的對不起……班長說了,我要是不吃她訂的高檔飯,就是跟她作對……」

我聽笑了,反過來勸她:「萍萍,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如果不是考場上太多人沒訂飯,我爸媽的心思就全白費了。」

頓了頓,我說:「如果林穗也跟我說一樣的話,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你。」

……

趙萍萍還想說什麼。

但林穗跑過來一把挽過她的手:「走,上廁所去!」

她們結伴走了。

女生之間的感情很微妙。

不是因為第三個人,也不是因為發生了什麼大事才導致感情破裂。

而是我突然發現,我在她的心裡,其實沒有那麼重要。

算了,我深吸一口氣,調整心態。

考試開始,數學題比我想象中的好做一些。

可做著做著,身旁響起一陣陣騷動。

「嘔!」體育委員王強第一個吐了。

「老師……我忍不住了!」林穗的前桌張峰舉手,話音剛落,桌底下「噗」的一聲,他竄稀了。

緊接著,第三個,第四個……

林穗、趙萍萍……每一張熟悉的臉都在發白,冒汗,捂著肚子。

教室外麵也傳來騷亂。

有人在走廊裡扶著牆嘔吐,有人在廁所搶起了位置。

我攥緊筆,狠狠咬了一下嘴唇。

不能開。

不能被影響。

我強迫自己盯著卷子,一道一道往下做。

鼻尖沒停過,腦子也沒亂過。

那些平時覺得吃力的題,今天竟然一個接一個被攻破。

最後一道大題寫完的時候,我放下筆,抬起頭。

考場的座位空了一大半。

他們到底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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