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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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收金子的。

行裡有個規矩,凡是在醫院裡收的貨,一分錢差價都不能賺。

可這次,我的堂哥沒忍住破了規矩。

沒想到,當天晚上就出大事了。

01

「對,我是收金子的。」

「價格公道,童叟無欺。」

「麻煩說下您的地址,我馬上就到。」

手機裡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龍湖第一人民醫院。」

聽到這個地址後,堂哥明顯就變了臉色。

我明白,堂哥並不想接這一單生意。

堂哥和我是職業收金人。

收金人上門收取別人準備售賣的金子,賺一個差價和跑腿費。

在我們這一行,有一個人儘皆知的規矩。

如果是在醫院收金子,那麼一分錢差價都不能賺。

也就是說,如果今天我們去了。

不但這一單算是白跑一趟,還得往裡折進去一點油費。

我不知道這個規矩是誰立下來的,為什麼要立這個規矩。

但是,就算是行裡那些最會偷奸耍滑的人,都從來沒有違反過這個規矩。

「好,您稍等一下,我現在就過來。」

掛斷電話後,堂哥低罵了一句。

「媽的,要不是今天還沒開張,老子才不去呢。」

「算了,就當做好事了。」

「小龍,開車去醫院。」

我啟動車子,一腳油門往醫院駛去。

人民醫院離我們不到一公裡,兩個紅綠燈後我就看到了醫院的大門。

停好車,按照地址,我和堂哥到了住院部 21 樓。

這裡是重症監護室,裡麵的病人情況都非常嚴重。

一路走來,我看到的都是一張張愁眉不展的臉。

來到 301 病房後,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婆婆迎了上來。

她拉著我,到了走廊的角落。

「我孫女急著做手術,家裡實在是沒錢了。」

「要不是沒有辦法,我也不會把祖上傳下來的東西賣掉。」

老婆婆歎著氣,顫顫巍巍地從懷裡取出一個布包。

布包打開後,窗外的陽光照在裡麵的東西上,耀眼的金光讓我和堂哥同時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把做工精細的金鎖。

鎖身上刻著纏枝的蓮花,走刀力道十足。

花瓣舒展,活靈活現。

金鎖正麵勾出「長命百歲」四個字,字的凹槽裡鑲嵌著深綠的玉石,貴氣逼人。

金鑲玉!這簡直是一件藝術品!

我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從老婆婆手裡接過這個金鎖。

入手沉甸甸,冰涼涼,分量十足。

這個鎖仿佛有一股魔力,牢牢地吸住了我的目光。

還沒等我好好觀賞幾下,堂哥就火急火燎地把金鎖從我手裡拿走了。

「小龍,驗貨!」

我依依不舍地把目光從金鎖上挪開,快速從包裡取出了幾樣東西。

堂哥把金鎖放到電子秤上後,上麵的數字讓我眼皮子猛地跳了一下。

一千零一克整,寓意千裡挑一!

接著我拿出 XRF 光譜儀,把金鎖放到了上麵。

幾分鐘後,機器劇烈地響了起來。

足金 999.9!

不摻雜任何水分!

我心臟砰砰直跳,在腦子裡不斷計算著。

現在的金價是 900 元一克。

而且憑這個金鎖的做工和成色,就算溢價三成,也絕對會是個搶手貨!

如果按照三成的溢價,加上原本的金價,我們要給老婆婆 1171170 才行。

因為這是行裡規矩,一分錢都不能賺。

計算好了價格,我抬頭看向堂哥。

可我發現,他表情非常複雜。

堂哥咬著牙,眼睛不斷在金鎖和老婆婆身上打著轉。

最後,他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氣。

02

堂哥滿臉堆笑地湊到老婆婆身邊。

「婆婆,您的這個金鎖沒問題。」

「這樣吧,我按八百塊錢一克的價格收了。」

「這個鎖,我給您八十萬零八百。」

「可以的話,現在就把錢給您。」

老婆婆驚訝地看著他。

「現在的金價不是九百一克嗎?」

堂哥歎著氣搖頭。

「婆婆,您這個鎖成色倒是不錯,就是樣式太舊了。」

「我收了之後,是要融掉重新打的。」

「扣去損耗和手工費,我真不賺您的錢。」

聽了我的話後,老婆婆皺起眉頭,青筋蜿蜒緊緊捏住衣角。

我忍住心裡的不安,一把將堂哥扯到一邊的角落。

「哥,你這是破了規矩!」

堂哥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表情凶狠。

「去他媽的規矩,有錢不賺是王八蛋!」

「你小子把嘴給我閉上,事成之後好處少不了你的!」

看到堂哥這個樣子,我有點害怕。

因為從小堂哥就沒少揍我,我不敢反駁他。

而且收金這個行當也是他帶著我入門的。

平日裡堂哥對我很照顧,於情於理我都不該多說什麼。

我歎了口氣,不再說話。

看到我這個樣子,堂哥點了點頭,臉上帶著冷笑。

「這老太婆一看就沒見過世麵,一兩句話就被我忽悠住了。」

「這金鎖雖然是古舊的樣式,可工匠的雕刻技術可不是現在能比的。」

「要是遇到喜歡的老板,咱們還能賺得更多!」

老婆婆還在糾結的時候,一個護士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301 家屬,病人現在急需手術。」

「請馬上補齊五十萬手術費,否則手術延誤,病人病情可能會進一步惡化!」

老婆婆的臉上一下就失去了血色。

她聲音都在抖。

「好,好。」

「我馬上就去繳費,手術千萬不能耽誤啊。」

護士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老婆婆走過來,一把扯著堂哥的袖子。

「八百一克就八百一克,你快點把錢轉給我吧。」

堂哥眯起眼睛,居高臨下地看著老婆婆。

「不好意思啊婆婆,現在這個鎖我隻能出五百一克收了。」

老婆婆瞪大了眼睛,氣得渾身發抖。

「這個價,你還不如去搶!」

「把鎖還給我,我不賣了!」

堂哥嗤笑一聲。

「老婆婆,你現在是要急著交手術費吧?」

「再去找別人,來得及嗎?」

說著,堂哥衝她晃了晃手機。

「我們這一片區域,收金子的都在這個群裡。」

「我剛才已經把這個鎖拍照發群裡了,大家都互相認識,不管是誰都會給我點麵子。」

「也就是說,你無論找誰,價格都不可能超過五十萬!」

老婆婆用手指著堂哥,喘著粗氣,說不出話來。

堂哥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婆婆,你好好想想吧。」

「時間不多了。」

「而且我聽人家說,要是手術多耽誤一秒,成功的概率就會減少一分。」

老婆婆痛苦地閉上眼睛,兩行濁淚從她滿是皺紋的臉上滑落。

最後,她艱難地點了點頭。

頓時,堂哥臉上湧現出一陣狂喜。

我緊緊捏著拳頭,心裡很不是滋味。

雖然是為了賺錢,可我覺得堂哥這相當於乘人之危,這樣做是不對的。

可我不敢多說什麼。

我媽身體也不好,每個月也需要一筆不小的醫藥費。

堂哥帶著我收金,賺的比普通人多。

如果這次我壞了他的事,以他的人脈,可以讓我在行業裡混不下去。

所以,我隻能死死咬著牙,把嘴緊緊閉上。

堂哥興衝衝地拿出一份購買協議,讓老婆婆簽字按了手印。

他小心翼翼地把協議折好放進懷裡,然後讓我給老婆婆轉了五十萬。

緊緊捏著金鎖,堂哥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醫院。

我跟在堂哥身後,根本不敢回頭看那個老婆婆。

堂哥走得很快,一路上沒說半句話。

一直到坐進車裡,他才徹底忍不住,放聲大叫起來。

「老子這下發了!」

03

堂哥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盤上,臉上是止不住的狂熱。

「這老太婆真蠢,稍微詐一下她就同意了。」

「她也不想想,我哪有本事讓群裡的人都聽我的?」

堂哥嘿嘿笑著,揮手示意我給他點上一支煙。

煙霧繚繞間,堂哥盯著手上的金鎖,眼裡放光。

「這一單要是運氣好,能賺他個一百萬!」

「小龍,等錢到手了,我分你二十萬。」

「你媽身體不好,你到時候帶她去醫院看看。」

聽了堂哥的話後,我連忙開口和他道謝。

二十萬,快抵得上我兩年的收入了。

突然這麼大一筆錢砸在我頭上,我卻高興不起來。

眼前又浮現出那個老婆婆流著眼淚的樣子。

收金行當裡三教九流,什麼奸詐狡猾的人都有。

可那些人都不敢違背在醫院裡收金的規矩。

堂哥這樣做,真的不會出事嗎?

看到我這個樣子,堂哥一巴掌拍到我肩膀上。

「別亂想了。」

「收起你那可憐的憐憫心。」

「這個社會很現實,隻他媽的認錢。」

「隻要能賺錢,不違法,那就沒毛病!」

「開車,去藏金閣!」

04

藏金閣是這邊最大的金子銷售點。

我們這些收金人收到金子後,都是去藏金閣裡售賣。

每次要把收上來的金子出手的時候,堂哥都會讓我在車裡等他。

我知道他這是想要留一手,不肯把最後的人情關係介紹給我。

到藏金閣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了。

堂哥小心翼翼地把金鎖用布袋子裝了,放進衣服內側口袋裡,然後興衝衝地走進了藏金閣。

我把車子熄了火,整個人靠在座椅上,慢慢閉上眼睛。

累了一天了,我有點困,很快就睡著了。

迷迷糊糊中,我感覺車裡的溫度開始慢慢降低。

身子越來越冷。

那種冷不是外部傳來的,是從我的骨子裡一點一點滲透出來的。

我想要睜開眼睛,給自己披件衣服繼續睡。

可眼皮子好像被膠水粘住了。

無論我怎麼用力,就是睜不開眼睛。

我想要坐起身子也做不到。

就仿佛身體不是我自己的了,我能感覺到身體的存在,可就是不能控製。

這下我是真的急了。

喘著粗氣,我用儘全力,猛地睜開了眼睛。

睜開眼睛後,四周是一片漆黑。

不應該啊。

我車停在路邊,就算再晚也是有路燈的,怎麼會一片黑漆漆的呢?

慢慢抬起頭,我對上了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

那雙眼睛,是倒著的。

我眼前的黑色,不是天黑了,而是我的眼睛被頭發擋住了。

一個女人把頭從座椅上麵伸了過來,就這樣垂著頭發,倒著看我。

這一瞬間,我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身子猛地一彈,我扯著嗓子尖叫起來。

隨著我的尖叫,女人瞬間消失了。

燈光從車窗外照射進來,耳朵裡也傳來了車水馬龍的喧囂。

媽的,這個夢太嚇人了!

我癱在座椅上,劇烈地喘著粗氣。

渾身大汗淋漓,內褲都被冷汗浸透了。

還沒等我緩過神,堂哥就一把拉開車門坐了進來。

他滿臉紅光,渾身酒氣,金鎖在他脖子上不停晃蕩。

「成了!」

「哥哥我拉下這張老臉,讓藏金閣的負責人把這個金鎖上了拍賣會。」

「小龍,我們兄弟倆要發財了!」

看到堂哥這個樣子,我張了張嘴,沒有把剛才那個夢和他說。

啟動車子,我載著堂哥往家裡開去。

快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一點了。

剛準備把車拐進小區,堂哥突然捏住了我的肩膀。

「停車!」

我嚇了一跳,猛地踩下刹車。

堂哥眼睛死死盯著小區外的角落,喉頭滾動,咽著口水。

我順著他的視線往那邊一看,也是瞪大了眼睛。

一個穿著白裙的女人正躺在地上。

那女人身材凹凸有致,裸露在外麵的肌膚像雪一樣白。

堂哥興奮地搓了搓手。

「難道要被老子撿到一條這麼極品的死魚?」

有很多女人深夜去酒吧買醉,喝得爛醉如泥,醉倒在街邊。

大家都把這樣的女人叫做死魚。

撿死魚的意思,就是把這些女人帶回家,與其發生關係。

這些女人也知道規矩,第二天醒來會自己離開,相當於一段露水情緣。

堂哥一把拉開車門,火急火燎地跑了過去。

他一把將女人抱起來,然後坐到了車後排。

從車內後視鏡裡,我看到女人趴在堂哥身上。

長長的黑發遮擋著,但憑借露出的半個側臉,我能感受到這個女人很漂亮。

堂哥緊緊摟著女人,眼神裡帶著欲望。

「快開車。」

「老子都有點等不及了!」

把車開到樓下,還沒停穩,堂哥就抱著女人上了樓。

我鎖好車,跟在他後麵,看著女人上下晃蕩的身體曲線,也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也許今天真是堂哥的幸運日。

不但收了個能發財的金鎖,還撿到了這麼漂亮的女人。

但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感覺內心有點不安,似乎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就要發生。

堂哥開了門,迫不及待地抱著女人就衝進了臥室。

他打開臥室門的時候,女人長發散落,我看到了她的臉。

頓時,我腦子轟地一聲猛然炸響。

堂哥撿到的這個女人,和我夢裡那個女人長得一模一樣!

我剛想要叫住堂哥,可臥室砰地一聲關上了。

05

這究竟是個巧合還是……

我咬著牙,沒有去敲門。

要是打擾了堂哥的好事,他肯定會揍我的。

洗漱完後,我回了自己的臥室。

關了燈躺在床上,在一片寂靜中,我聽到了隔壁傳來的聲音。

那聲音,怪怪的。

不像是呻吟,反而更像是有人在低聲慘嚎。

唉,希望堂哥玩得不要太過火。

我用被子蒙住頭,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到了大天亮。

我拿起手機一看時間,頓時嚇了一跳。

已經是早上十點鐘了!

我沒有定鬨鐘,是因為平時八點堂哥就叫我起床了。

難道他昨天玩得太晚,也沒起來?

我從床上爬起來,走到堂哥臥室門口,輕輕地敲了敲門,沒有回應。

我把耳朵貼到門上,也沒聽到任何聲音。

不應該啊,堂哥一旦睡著,呼嚕會打得震天響。

可現在屋子裡像是死了一樣安靜。

我感覺到不對勁,連忙用手推門。

門沒有鎖,輕輕一推就推開了一條縫。

房間裡拉著窗簾,黑漆漆的。

我擠開門,一股涼氣撲麵而來。

可我不但沒有涼爽的感覺,反而覺得骨頭裡冷得刺痛。

正當我準備走進去的時候,一道破空聲從門後麵傳來。

我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砰的一聲巨響,一把砍刀幾乎是擦著我的鼻尖,深深地砍進了門框裡。

木屑四濺,打在臉上,鑽心地痛。

這一下,幾乎把我嚇得心臟驟停!

光線照進臥室,當我看清那個砍我的人時,我眼珠子差點瞪了出來。

那個人居然是堂哥!

可現在堂哥的樣子,比他差點用刀砍死我這件事還讓我害怕。

這才一個晚上,原來滿臉橫肉的堂哥就瘦成了皮包骨!

他表情扭曲,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仿佛在看殺父仇人一樣。

我咽了咽口水,輕輕開口。

「堂哥,你怎麼了?」

「我是小龍啊。」

堂哥用刀尖指著我,他喉嚨裡像是有痰,說話嗬嗬作響。

「別他媽以為老子不知道,你就是來偷我的金鎖的!」

金鎖晃蕩在堂哥乾瘦的脖子上,失去了金光燦燦的顏色,反而有點發黑。

金鎖上的玉卻變得越來越綠,裡麵不知什麼時候帶上了一點紅。

看著鬼氣森森的金鎖,我心裡越來越驚恐。

還沒等我開口解釋,堂哥就揮舞著砍刀朝我衝了過來。

我嚇得拔腿就跑,一口氣跑到樓下,看著堂哥沒有追出來,才雙腿一軟跪倒在地上。

堂哥到底怎麼了?

怎麼才一晚上,他就像是中了邪一樣。

現在發生的事情,根本就無法用科學解釋了。

我顫顫巍巍地上了車,一腳油門朝著城外開去。

車子繞了幾圈山路,停到一個小院子邊上。

我從後備箱裡提出幾盒茶葉和幾瓶好酒,輕輕推開了院子的籬笆門。

剛踏進院子,一個皮膚黢黑的枯瘦老頭正好端著一盆雞飼料從房間裡走出來。

這個老頭叫老金,是我們這邊資格最老的收金人。

他賺夠了錢,金盆洗手後在鄉下買了個院子。

大家都尊敬老金,其實並不是因為他年紀大。

而是因為他收了幾十年金子,從來沒出過事!

他有自己的一套東西,很多人遇到事了,最後都是老金解決的。

我笑著衝老金打了個招呼。

「金叔,給你帶了好茶!」

可我沒想到,老金看到我之後,猛地瞪圓了眼睛。

他手裡的盆子掉在地上,雞飼料濺得到處都是。

老金直勾勾地看著我,臉上滿是恐懼。

「你快走,別進我的屋子!」

06

我被老金這個樣子嚇到了,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

認識老金這麼久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失態。

我顫顫巍巍地開口:

「金叔,你這是做什麼?」

「我膽子小,你可別嚇我。」

老金瘋狂衝我擺著手。

「小龍,你可別來害我這把老骨頭了。」

「我還想多活幾年!」

聽了老金的話,我心裡頓時湧現出一股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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