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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了東西,我就去了地下停車場,準備開車回家休息。

這一場采訪,我心力交瘁。

整個人都好像被掏空了。

我連喘氣都困難。

走到車子旁,才看見有個人倚在我的車門邊,靜靜地望著我。

我沒有停頓,手指按下開門鍵。

車子發出了兩聲短促的鳴叫,車燈閃了閃。

我走到那人麵前,對她說:「陸總,麻煩讓一下。」

她不肯。

不僅不肯,她還伸手來抱我。

我沒有反抗,任由她抱。

她的吻落在我頸側。

她的手在我的腰上溫柔地摩挲。

我歎了一聲,主動抬起手臂,環住她的肩背。

她抱著我,轉了個方向,將我壓到車門上。

她堵住我的嘴,深深地吻我。

我還是一如既往,被她吻了就會臉發燙。

被她摸過的地方,也全都發燙。

我的身體渴求她,我從不否認這一點,也不會抗拒。

陸之遙喘息著,慢慢鬆開我的唇瓣。

「楚天舒,你為什麼不拒絕我?」

「我為什麼要拒絕你?」

我輕輕撫摸她泛紅的臉頰:「陸之遙,沒有人能拒絕你這張臉。」

「可這張臉也沒能阻止你跟我離婚。」

「這跟那是兩回事。陸之遙,我覺得比起妻子,你更適合當炮友。如果你和我之間隻有肉體關係,那我們相處起來一定會非常愉快。」

她狠狠地皺起眉。

「楚天舒,不許說這種話。」

「陸之遙,你有什麼資格不許我說話?」

「……我確實沒有資格。」

她抱緊我,歎息落在我頭頂:「抱歉,我不該這樣說。我如果跟你說,我不喜歡聽到你用這麼涼薄的語氣形容我們的關係,你會覺得更容易接受嗎?」

「其實我並不是很在意你喜歡什麼了,陸之遙。」

我將她輕輕推開幾分。

「你的妻子已經離開你了,現在站在你麵前的人隻是楚天舒。楚天舒隨時歡迎陸之遙來找她滾床單,但是楚天舒不會再去想陸之遙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那是陸之遙的妻子才應該考慮的事,不是楚天舒該考慮的事。」

我用力將她推開,打開了身後的車門,坐進駕駛座。

陸之遙站在車旁,眼神晦暗。

我啟動車子,降下車窗。

「陸之遙,你要跟我回家嗎?我們會度過一個很愉快的夜晚。」

她的眸色深得幾乎見不到底。

陸之遙臉上一絲笑模樣都沒有,她冷著臉看我,然後硬邦邦地說:「不必了。」

我勾起嘴角。

「那我走啦,你有需要就 call 我吧~」

我升上車窗,一踩油門。

車子呼嘯而去。

11

車子還沒開到家,眼淚就把我的視野模糊了。

我趕緊找了個安全的地方將車子停下。

我趴在方向盤上,哭得渾身顫抖。

我親口對陸之遙說「我不在乎你了」。

這跟說「我不愛你了」幾乎沒有區別。

可我還愛她。

我說出這麼殘忍的話,還要說得那麼雲淡風輕,那麼玩世不恭,仿佛我真的不把她放心上了。

親手往喜歡的人心裡捅一刀,刀鋒穿透了她的身體,也紮進了我的心臟裡。

因為我是正麵抱著她,從她背後紮的刀子。

我紮得那麼用力,刀尖是一定會把我和她一起刺穿的。

可我有什麼辦法呢?

婚已經離了。

話也說得那麼明白了。

她還來找我。

我不理解她為什麼還要來找我。

她逼我動手。

她怎麼這麼壞啊……

我嚎啕大哭。

陸之遙曾經是楚天舒小心翼翼安放在心尖上的人。

楚天舒所有的柔軟都給了她。

楚天舒愛得太卑微了,以致於離婚的時候,楚天舒一句重話都沒跟陸之遙說過。

楚天舒想將一切都粉飾回原本的樣子——陸之遙的生命中沒有出現過楚天舒的樣子。

直至今天,陸之遙依然是楚天舒喜歡的人。

最喜歡,沒有之一。

這份感情沒有因為離婚而消失。

楚天舒還愛著陸之遙。

但楚天舒,沒辦法跟陸之遙在一起了。

12

我在家裡躺了幾天。

沒人敢來聯係我。

連老板都在裝死——她很清楚讓我去采訪陸之遙,會對我造成多大的創傷。

她自己選的嘛,現在她當然不敢吱聲了。

外麵陰雨連綿。

不是傾盆大雨,但也不算小雨。

潮濕的水汽從各種縫隙中鑽進屋子裡。

我被迫將每個房間的抽濕器都打開了,幾台抽濕器瘋了一樣地運作,拚命地抽,才讓我家裡的濕度計指針勉強停留在綠色的「舒適」區域邊緣。

再往上走一點點,就是藍色的「潮濕」區域了。

要死啊。

我最討厭潮濕了。

陰雨讓我的情緒一直好不起來。

我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無力地躺在床上,不想吃飯,不想喝水,也不想動。

我閉上眼,很快又陷入了昏睡之中……

迷迷糊糊間,我的視野朦朦朧朧的,似乎看見了有人走進了我的房間。

那高挑的身影……

她爬上床,埋首在花叢之中。

我喘息著,扣住了胸前的手。

我不讓那隻手在我身上使壞,她抓得好用力。

我很快又因為困倦而沉沉睡去。

最後的感覺是有人抓住了我的腳踝。

柔軟的吻落在我的腳背上。

虔誠得像在膜拜心中的神明。

13

醒來時,身邊空無一人。

我坐起身,腦袋一陣陣鈍痛。

……我是做了一場春夢嗎?

那夢也太真實了。

我翻身下床,然後才感覺到身下傳來熟悉的酸軟。

我倒回床上,咬牙切齒。

陸之遙……混蛋!

我說她隨時可以來找我滾床單,她還真來了!

她聽不懂那是在嘲諷她嗎!?

我忽然又想起了她親我的腳背。

我坐起身,看向自己的右腳。

我的右腳踝上掛著一條墨綠色的寶石腳鏈。

這條叫「moss」(苔蘚)的腳鏈,我一直沒有取下來過。

不僅是因為它的名字跟腳鏈顏色很搭,讓我覺得頗有野趣,更重要的是,這條腳鏈是陸之遙親手做的。

她說很襯我的膚色,戴上之後顯得我的腿更白、更勾人了。

當然這些話都是她在床上說的。

她在床上經常會說一些不符合她形象的 dirty talk。

可我愛聽。

我還當真了。

從此就再也不舍得取下來。

離婚的時候,我也沒有將它還給陸之遙。

我戴著它離開。

直到離婚的時候我才明白,床上說得再動聽也沒用。

人不可能一天 24 小時都在床上度過。

其餘的大部分時間,當彼此都不能坦誠相見的時候,又要如何相處呢?

人不是隻活在某幾個激情的瞬間。

人要清醒地、長久地活著。

所以比起歡愛時的親昵,我更看重日常的細節。

很可惜,陸之遙給了我錢,給了我激情,卻沒有給我細水長流的日常。

她有更看重的東西——她的事業。

我不能說她錯。

隻能說我和她的取舍不同。

她去追求她的事業吧。

我也有自己的事業。

如果她不嫌麻煩,就繼續這樣來找我,我也無所謂。

她送上門來為我服務,我何苦將她往外推呢?

14

雨連續下了半個月。

老板終於忍不了了,給我打電話。

「天舒,你……你身體怎樣啊?你覺得好些了嗎?你的節目差不多該開始籌備下一期錄製了……」

「我好累啊,你讓薄星回處理吧,我再休息一段時間。」

「啊?天舒,薄星回管不了你這邊的節目啊,她是脫口秀那邊的,天舒……!」

我不等老板說完,徑自掛了電話。

然後開了飛行模式。

我走出客廳,窩進沙發裡。

隨手拿了本書看起來。

看著看著,忽然腦子裡又不受控地想起陸之遙。

由於家裡的沙發一直都是硬邦邦的,所以我不愛在沙發上看書。

我在落地窗邊布置了一個小小的讀書角,一張毛茸茸的地毯鋪在地上,擺上一張舒適柔軟的單人搖椅沙發,再加上一盞花蕾一樣彎垂的落地台燈。

旁邊再擺上一張小桌幾,桌幾上放一個白瓷花瓶,插上幾支水靈的鮮花。

我沒事就在那裡看書。

終於有一天,陸之遙發現了,她過來對我說:「楚天舒,你很會布置自己的小天地啊。」

我抬頭看她:「你要一起來嗎?我可以再加一張椅子。」

「不了。我還有幾個會議要開。」

她俯首吻我的額,很匆忙,很敷衍。

然後她轉身離開。

我望著她的背影。

那天是周末。

她明明可以推掉那些會議的。

但我什麼都沒說。

類似這樣的情景發生過無數次,我漸漸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

我隻是那個家裡的布景。

隻是為了讓主人回到家看見的時候,心情能愉悅一些。

想到這裡我就忍不住咬牙切齒起來。

正齜著牙,忽然聽見門口有動靜。

有人打開了門鎖。

我冷眼看著。

門被輕輕地打開,一個頎長挺拔的身影走了進來。

陸之遙還沒看清屋裡的景象,一個黑影便朝著她的麵門飛來。

她下意識地抓住那個東西。

低頭一看:是一本書。

張愛玲的《傾城之戀》。

她眨了眨眼,慢慢地抬起頭,對上了我冰冷的視線。

陸之遙沉默兩秒,忽然笑了。

她舉起手中的書:「這是你的專武嗎?」

我齜牙,露出一個凶狠的笑:「不,我的專武是刑法大全。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四十五條規定,非法侵入住宅罪可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陸之遙,準備好你的律師團隊吧。」

「我很懷疑我是否真的構成了法律上的非法侵入住宅罪。」

她大步朝我走來。

我冷冷地看著她。

她將書本放到茶幾上,坐到我身旁。

「楚天舒,你說過我隨時可以來找你。」

「你聽不出那是客套話嗎?」

「我覺得你說得很真誠。」

「所以你就能這麼不要臉地一而再再而三不打招呼跑到別人家裡來?」

「你不是別人,楚天舒。」

「我早就是了。一年前就是了。」

「你不是。」

她把我壓到沙發背上,吻住我的唇。

我恨自己的身體。

被她一親就軟成一灘水。

我忍不住氣哭了。

「陸之遙,你不要臉!我們都離婚了,你還跑來找我做什麼!」

「嗯,就是來找你做啊。」

「混蛋,不許說這種話!」

「別哭,我輕點。」

「不是這個問題!」

我的沙發很柔軟很寬敞,躺著很舒服。

她不需要將我抱進臥室,在沙發上就把我辦了。

我比以往每一次都激動。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可能是因為,這是第一次在我自己的家裡跟她做。

我感到分外安全和放鬆。

她摸到我的腳踝。

「楚天舒,你戴這條鏈子真好看。」

「多好看?」

「非常好看。」

「你誇人的詞彙好匱乏。」

「太豐富的詞彙,我不能直接這樣跟你說。」

「那要怎麼說?」

她笑著俯下身,咬住我的耳朵。

然後她用很輕很輕的聲音,在我耳邊說了幾句話。

我渾身都紅透了。

「陸之遙,你流氓!」

「是你想聽豐富的詞彙。」

「流氓!」

「你罵人的詞彙也好匱乏。」

「哼!」

戴著墨綠寶石鏈子的腳踝勾在她腰後輕輕搖晃。

一室春光。

15

跟陸之遙做,每次都很舒服。

如同她所說,我們的「生活」很和諧。

但做完之後呢?

我躺在她懷裡,睜著眼看天花板。

身體逐漸冷下來。

我對她說:「陸之遙,你該走了。」

「……我不能在這裡多待一會兒嗎?」

「以什麼理由?」

「……」

「我之前說的是隨時歡迎你來跟我滾床單。現在床單滾過了,你也該滾了。」

「……」

她抱緊我。

我氣笑了。

「你是叛逆期到了嗎陸之遙?」

「嗯。」

「我沒空招待你,你走。」

「楚天舒,不要對我這麼壞。」

「究竟是誰對誰壞?以前我讓你多留一會兒你都不肯,你總有那麼多會議要開。現在好了,你可以儘情去開你的會了,你去呀,別在這裡煩我。」

「……」

她親吻我的發頂。

「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都過去了,陸之遙。你去忙你的吧,我這裡不需要你。」

「楚天舒,你別趕我走。」

「我也不想趕你走,可你在這裡能做什麼呢?陸之遙,我們沒有長時間無所事事地相處過,你和我在一起,不是有事情要談,就是滾床單。就算我讓你留下來,你也會坐立不安的。所以你走吧,好不好?」

她定定地看了我很久。

「我……我把那本書看完再走,可以嗎?」

她忽然這麼說。

我愣了好一會兒。

「什麼書?」

她起身,將茶幾上的《傾城之戀》拿過來,在我麵前晃了晃:「我把你的專武看完再走。」

我:「……我說了那不是我的專武。」

「我總不能讀刑法大全吧,我也不是那麼著急賺錢的人。」

「……」

16

我不太相信陸之遙能坐在那裡安安穩穩地讀完一本《傾城之戀》。

我將她扔在客廳,自己回了臥室。

但我在臥室裡也待不住。

客廳裡有個陸之遙,我心神不寧,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烙餅。

真是好笑啊。

剛剛我才說她會坐立不安。

現在坐立不安的人就成了我自己。

我在臥室裡躺了半天。

外麵靜悄悄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我猜她可能已經走了。

我翻身下床,拉開門走出去。

她還在沙發上,拿著《傾城之戀》安靜地看著。

從書頁的厚度,她已經看了將近一半。

我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你看得好快。」

她輕笑一聲,翻了一頁。

「我不太熟悉張愛玲的風格,一開始看得比較慢。但她真的太有才華了。」

「說說看?」

「她是玩弄文字的天才。我個人的拙見:在文字的造詣上,她是當之無愧的第一人。在她的文章裡,隨處可見她寫下的許多比喻和形容,都是你在別的地方看不到的,也是你永遠也想不到的,卻又那麼貼合,貼合到你使勁兒去想,都想不到第二個比她更貼合的形容。」

「我也是這麼想的。」

「是嗎?」

她終於將目光從書中收起,移到我臉上:「你喜歡她寫的哪個故事?」

「等你看完這本,我再告訴你。」

「也好。」

我正要走開,她忽然拉住我。

「楚天舒,陪我坐會吧。」

「……我想去泡茶。」

「那你去。」

泡茶的時候,陸之遙忽然走到我身邊。

「這是你新買的茶具?好有意思。」

「這是我離婚的時候帶走的。」我故意刺她。

她沉默了兩秒。

「不可能,我沒見過它。」

「竟然騙不到你。對,它是我新買的。」

陸之遙:「……」

她摟緊我的腰,一口啃在我脖子上。

「楚天舒,我要咬死你。」

「你咬嘛,我下次還這樣。」

她咬著咬著,手又把我的衣服撩起來了。

我喘息著:「陸之遙,才剛做完呀,你……」

「沒準備再做。」

「那你……」

「就隻是想摸摸你。」

「……流氓。」

「再說我就開乾了。」

「不許你動不動就發情。」

「你太可愛了,我忍不住。」

「你不要把自己的荒淫無度怪在我頭上。」

「好,我荒淫無度,不怪你。」

「放開我,茶泡好了。」

「你弄嘛,你的手又沒被綁住。」

「你、你先別咬我了行嗎!」

她用力親了親我的脖子,然後才戀戀不舍地放開。

她從背後摟住我的腰,安靜地看著我泡茶。

我將她那杯挪到左邊。

「這是你的。」

「……用馬克杯裝茶,好有創意。」

「滿滿一大杯,很有誠意吧?」

「……看著就沉。」

她親著我的額鬢:「給我換個小點的杯子吧。」

「那你自己挑。」

我打開桌子上的置物櫃,裡麵整理排列著各種各樣的杯子。

她將每個杯子都仔細地看一遍。

「你好喜歡收集杯子。」

「我看著它們,心情就好。」

陸之遙笑了笑。

她選了一個綠色的杯子,杯子的把手上停了一隻可愛的陶瓷小鳥。

「這個好可愛。」

「這是我自己做的。」

「……啊?」

「我在陶瓷課上做的。」我摸了摸那隻陶瓷小鳥:「你根本想象不到為了把小鳥捏成這樣,我費了多少功夫。」

「你還上過陶瓷課?」

「嗯。我還叫你一起去玩呢,但你沒空。」

「……」

「我這個是釉下彩,你可以放心用。」

我沒有理會她臉上複雜的表情,徑自為她又倒了一杯茶。

「呐,拿著茶,自己去那邊坐著,不要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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