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深夜十一點，海城郊區的老舊公寓樓裡，天宮深紅拖著疲憊的步伐踏上了三樓的樓梯。
暗紅色的連褲襪在微弱燈光下依然泛著絲綢般的光澤，每一步都顯得沉重而緩慢，與幾小時前在舞台上的輕盈優雅形成強烈反差。
深紅停在3F的木門前，從小挎包裡掏出有些磨損的鑰匙。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調整表情，將舞台上那種俏皮甜美的笑容重新掛在臉上，然後才輕輕插入鑰匙轉動門鎖。
"我回來了。"深紅壓低聲音，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
這是一套破舊的二居室公寓，麵積大約五十平米，牆壁斑駁，部分地方的白色塗料已經發黃脫落。客廳裡隻有一張二手的小沙發、一張低矮的茶幾，還有一台老式的小電視機。廚房就在客廳旁邊，狹小得隻能容納一個人做飯，灶台有些生鏽，但收拾得整整齊齊。
雖然家具陳舊，但整個房間都打掃得一塵不染，牆上還貼著一些可愛的貼紙和小裝飾品，顯然是為了讓這個簡陋的家顯得溫馨一些。
深紅脫下精致的暗紅色小皮鞋，換上已經穿了兩年的絨布拖鞋。這個簡單的動作仿佛是某種儀式，讓她從舞台上光鮮亮麗的"魔法少女深紅"，回歸到現實中承擔家庭重擔的"天宮深紅"。
"姐姐，你回來啦？"
客廳裡傳來軟糯的聲音，一個紮著兩個小丸子頭的粉發女孩從小茶幾旁抬起頭來。她看起來大約十歲，五官與深紅有些相似，但更多了幾分稚嫩的可愛。她穿著已經洗得發白的睡衣，正趴在茶幾上寫作業。
"小桃，這麼晚了還不睡覺。"深紅走過去，溫柔地摸了摸妹妹的頭，"今天的作業很多嗎？"
"還好啦，就剩下數學題了。"天宮小桃抬起頭，杏色的大眼睛裡閃著亮光，"姐姐今天的表演順利嗎？觀眾都很喜歡吧？"
深紅在妹妹身邊坐下，看了看她的作業本，上麵寫著工整的字跡和仔細畫的圖形。
"當然！姐姐的表演可是很厲害的哦。"深紅恢複了那種俏皮的語調，但眼中的疲憊還是被細心的小桃察覺到了。
"姐姐累了的話要早點休息，明天我可以自己買便當的。"小桃懂事地說道，"我已經長大了，可以照顧自己。"
聽到妹妹這樣說，深紅心中湧起一陣酸澀，她伸手抱住小桃，將臉埋在她軟軟的粉發裡。
"不行哦，小桃還在長身體，營養要跟上才行。"深紅的聲音有些發顫，"而且姐姐最喜歡為小桃做便當了。"
小桃乖巧地靠在姐姐懷裡，她知道姐姐很辛苦，但她也知道，如果自己表現得太懂事，反而會讓姐姐更難過。所以她選擇繼續當一個需要被照顧的妹妹，這樣姐姐就有繼續堅持下去的理由。
"那我快點把作業寫完，姐姐也早點休息。"小桃重新拿起鉛筆，認真地計算著數學題。
深紅看著妹妹認真學習的側臉，回想起今晚的表演。雖然觀眾們都被她完美地蒙蔽過去了，但那種被人惡意針對的感覺讓她心中很不安。
"姐姐，數學題做完了。"小桃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深紅回過神來，看了看妹妹的作業，工整的算式和正確的答案讓她滿意地點點頭。
"做得很好。"深紅溫柔地摸摸小桃的頭，"那我們去洗漱睡覺吧。"
兩人來到簡陋的衛生間，深紅幫小桃擠好牙膏，看著她刷牙洗臉。小桃的動作很熟練，顯然已經養成了良好的生活習慣，這讓深紅既欣慰又心疼。
洗漱完畢，深紅陪小桃來到她的房間。這是一間隻有六平米的小臥室，放下一張單人床和一個小書桌後就沒有多少空間了，但房間裡貼滿了可愛的貼紙和小桃自己畫的畫，牆上還有一些深紅演出時的照片，溫馨而充滿愛意。
"姐姐，給我講故事好嗎？"小桃鑽進被窩，期待地看著深紅。
"好的，今天想聽什麼故事？"深紅坐在床邊，輕撫著妹妹的頭發。
"還是那個魔法少女的故事。"小桃眼睛亮亮地說道，"會用火魔法的那個。"
深紅微笑著開始講述，那是一個關於勇敢魔法少女的故事。故事裡的主人公用自己的火魔法保護重要的人，最終過上了幸福的生活。這個故事她已經講過很多次了，但小桃總是聽不膩。
"魔法少女最後和她的妹妹永遠快樂地生活在一起。"深紅輕聲說道，"她用自己的力量守護了最重要的家人。"
"就像姐姐一樣。"小桃小聲說道，聲音裡帶著濃濃的依賴和愛意，"姐姐也是魔法少女，保護著小桃。"
聽到妹妹這樣說，深紅的眼眶有些濕潤，她輕吻了一下小桃的額頭，"睡吧，好夢。"
等小桃的呼吸變得平穩後，深紅才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關上房門。
深紅來到客廳，坐在那張已經有些塌陷的沙發上，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今晚的表演雖然成功應對了危機，但消耗了她大量精神力，現在頭還在隱隱作痛。
她從挎包裡掏出今晚的演出收入，那是一遝有些皺巴巴的紙幣。深紅仔細地清點著，一張一張地攤開，在昏暗的燈光下數著數字。
"演出費四十萬日元，扣掉場地費和道具費，還有八萬日元的稅費…"深紅用手機計算器仔細計算著，"實際到手隻有二十五萬日元。"
她從茶幾抽屜裡拿出一個破舊的記賬本，上麵密密麻麻地記錄著各種支出項目：房租十八萬日元，水電費三萬日元，小桃的學雜費五萬日元，生活費預計八萬日元，還有每個月必須償還的債務十萬日元。
深紅看著這些數字，感到一陣頭暈。即使節衣縮食，每個月的固定支出也要四十四萬日元，而她的演出收入並不穩定，好的月份能有六十萬日元，差的時候可能隻有三十萬日元。
更讓她擔憂的是，如果最近這種厄獸襲擊的情況繼續下去，很可能會影響她的演出質量，況且不是每一次都能成功應對的。
深紅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腦海中開始浮現那些她極力想要忘記的回憶。
那是三年前的夏天，父親天宮健一從公司回來時神色異常興奮，手裡拿著一疊鈔票，說是在柏青哥店裡贏了大獎。
當時的深紅隻有十四歲，還不明白那意味著什麼。她隻是看著父親開心的樣子，以為家裡終於可以買那台她想要很久的遊戲機了。
但很快，父親的"幸運"就變成了噩夢的開始。
每天下班後，他都會去柏青哥店，有時候會很晚才回家，有時候一夜不歸。家裡開始頻繁地有陌生人來敲門，他們的態度從最初的客氣變得越來越強硬。
深紅記得那個下雨的傍晚，父親坐在這張同樣的沙發上，抱著頭痛苦地哭泣。她從來沒有見過父親那樣脆弱的樣子，那個在她心中一直高大可靠的男人，突然間變得像個孩子一樣無助。
"深紅，爸爸對不起你們。"父親的聲音顫抖著，眼中滿是愧疚和絕望，"爸爸控製不住自己，欠了很多錢…"
那是深紅最後一次見到父親。第二天清晨醒來時，父親已經不在家裡，隻留下了一張寫著道歉的紙條和一堆債務單據。
母親天宮美由希試圖撐起這個家，她開始做兼職工作，從早到晚地忙碌著。但債務的壓力太大了，加上社會上的冷眼和鄰居們的議論，讓她的精神狀態日漸惡化。
深紅清楚地記得母親離開的那個夜晚，那是父親失蹤一年後的事情。
她從學校回到家，發現母親已經收拾好了行李，正安靜地坐在客廳裡等她。
"深紅，媽媽要走了。"母親的聲音很輕，眼中沒有眼淚，隻有深深的疲憊，"媽媽實在撐不下去了，每天麵對那些債主，麵對鄰居們的指指點點…媽媽真的很累。"
"媽媽，不要走！"當時的深紅慌亂地抓住母親的手，"我可以幫忙的！我可以去打工！"
但母親隻是搖搖頭，從包裡拿出一張銀行卡和一封信，放在深紅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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