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等待著她的,並非是鱗翅燃儘、四肢焚毀的燒灼之痛,也完全不是歸於湮滅後的死寂與虛無。恰恰相反,她就像是變化成了一團碧綠色的火苗,與這團金色的火緊緊地交織在了一起。此時的流螢能夠感受到的,唯有溫暖、柔和,以及一份能夠讓她的心都陷入沉醉的甜蜜愛意。
……
翌日,匹諾康尼,黃金的時刻。
穿著寬大卻不失協調的風衣,領口別著燙金製的、刻有規整紋路的標誌,穿著打扮就如同往常一樣的穹,正握著身旁女友流螢的小手,四下張望著、找尋著什麼。而經曆了一夜美夢的流螢,白皙的臉頰上還仍然著一縷沒能完全消退的嫣紅。她嬌軀上穿著一身由綠到白漸變色的連衣裙、背後約莫是尾椎處的位置係著一個如同螢火蟲的發光腺一樣微微散發橙色熒光的小掛飾,一雙勻稱修長的美腿上分別裹著同樣帶有漸變色的深綠色過膝襪。她牽著他的手,帶著期待與懷念的神色、掛著恬淡而淑女的和煦微笑,與自己的男友一同穿行在人流湧動的街道之間。
“嗯…沒錯。就是…這個地方吧?”
已經不再需要找尋真相或是疲於奔命的他們,就像其他來訪匹諾康尼的逐夢客一樣悠哉悠哉地在這燈紅酒綠的不夜之城裡漫步著。而他們此行的目的,是一處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旁支街道。然而就是這麼一個隨處可見的地點,對於穹與流螢來說,卻有著極其極其特殊的意義。
“是呀,這個地板、這個草叢、還有這個喋喋不休的廣告牌…這就是我和你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呢。”
沒錯,這裡是脫去薩姆裝甲的流螢被治安人員獵犬們圍追堵截,又與路見不平英雄救美的穹初次見麵的地方,也是屬於名聲頗高的開拓者與隻能活在陰影之中的星核獵手各自那本應永遠保持平行對立的命運第一次交織的地方。
“所以…當初我要是不來幫助你,你會不會一直跑到一個沒人的角落裡,然後變身成薩姆把那幾個嘍囉隨手解決掉啊~?比如…咳咳,貓捉老鼠的遊戲結束了,你們不應該出現在這裡。我將,點燃——哎喲疼疼疼!”
回憶著相遇那時發生的小小意外,穹不禁用古怪又好奇的眼神望向了身旁那個同樣回憶著不久前經曆的流螢的臉蛋。而在那個心智還未成年的大男孩惡作劇一般地用薩姆的語氣念出那曾經聽起來帥氣無比,現在卻隻剩下中二與尷尬的台詞後,忽地瞪大眼睛的流螢臉龐上也是一下子浮上了一抹鮮豔的紅雲。隨即,在穹把那句點燃大海的經典台詞喊出來之前,已經秀到別過頭去的少女乾脆伸手擰住了自己那壞心眼男友的腰上軟肉,狠狠地轉了個九十度。讓吃痛的穹生生把那嘴邊的“帥氣”法眼給憋回了肚子裡。
“停停停——!!都說了別提那個了…!而且啊,你自己不也老是喜歡說什麼規則就是用來打、打破什麼的…”
“誒嘿,我可不會覺得這句台詞害羞哦?我也是真心覺得流螢你變成薩姆以後特帥氣呀——哎好好好你別捏了。咳咳,我記得在加拉赫先生幫我們解圍之後,流螢你就自稱時鳶尾花家係的藝者,自告奮勇當做我的向導了來著?”
感覺到自己腰邊的皮膚上又傳來了一陣越來越明顯的力道,嚇得這個怕疼的家夥趕忙岔開了話題。而聽到那個完全杜撰出來的身份後,流螢的嘴角還是有點兒不自然地扯弄了一下。於是她乾脆無視了穹的調戲,而是把自己的手指向了二人麵前不遠處的那家兩人曾光顧過的甜品店。
“啊…都走到這裡了,穹,還記得這家店麼?我當時為了感謝你…請你吃了一次甜品吧?你還記得你花了我多少——”
“隻買了一個橡木蛋糕卷!我可是記得清清楚楚的。咳咳咳,不過這一次輪到我來請你啦,可千萬千萬不要客氣哦~?”
同樣看見了甜品店招牌的穹也是雙眼一亮,雖然橡木蛋糕卷那個過於還原木頭的苦澀味道還是讓他有點兒無法接受,但這一次,他拉著流螢推開店門的他眼神中的興奮還是有些難以掩飾,因為——
“啊,是穹大老板!大老板你今天怎麼突然光顧我們小店了?哎呀真、真不好意思。麵點師!快來,把新鮮出爐的甜點麵包,都給老板…還有這位同樣是老客戶的美麗小姐試吃一下!!”
“——誒誒誒?!穹,你是…這家店的老板?!”
於是,看著自己這可愛的小女友臉上展露出和在暉長石號客房前同款的驚愕表情,叉著腰的穹又不禁發出了和哈努兄弟無比神似的得意的*哼*聲。
“哼~!沒錯~這家黃金的時刻最厲害的麵包店,已經被我給買下啦!所以,別再拘泥於橡木蛋糕卷了。來,試試這個剛出爐的黃金牛角包,鐘表小子聯名薄餅,哦對了還有繽紛馬卡龍、檸檬千層撻,哦對了這家店的雪糕也是一絕……”
當這對被熱情到家的經理塞了一肚子的各式點心,幾乎是扶著牆壁走出店麵的小情侶在就近的長椅上捂著鼓鼓囊囊的肚皮喘了好一會的氣後,這才不約而同地對視著彼此,會心一笑。
“噗…哈哈哈~穹,你的鼻子上還沾著奶油誒,就和馬戲團的小醜一樣呢~來,我用手帕給你擦一擦……”
被流螢用還帶著她體香的白色手帕擦拭了一番自己這被巧克力粉和奶油糊得一塌糊塗的臉後,憨笑著的穹也是尷尬地撓了撓自己的腦袋。隨後,打了一個飽嗝兒的他,又看向了流螢手裡那半個還沒吃完的橡木蛋糕卷,實在是有些好奇地詢問道:
“嗚啊啊……多謝了流螢…嗝兒~!不行,真吃太飽了…不過話說回來,你到底是怎麼會喜歡吃…橡木蛋糕卷的?這玩意的味道…難道不完全就是在啃樹皮嗎?”
“這個啊…的確,它的味道,完全稱不上美味呢。”
將手帕收起來的流螢,也順著穹的視線看向了自己手中的半塊兒點心。她感受著自己舌根處傳來的植物添加劑獨有的苦澀味道,臉上卻露出了有些落寞、有些低沉、亦有些不舍的笑容。
“但…在匹諾康尼的這段時間裡,隻要我有空,我都會來這裡買一個橡木蛋糕卷慢慢吃。因為…隻有這份令人影響深刻的苦澀味道,才能夠提醒我不要沉溺在這片虛幻的夢境裡。就像我們終究要離開匹諾康尼,去往嶄新的旅途…不是麼?”
“……是啊……”
這下,穹也終於從先前那場溫柔與愛欲並存的美夢中恍然醒來,他呆呆地看著自己愛人臉上那如同暴雨中依舊盛放的鮮花那般的堅強笑容,同樣極其不舍的內心中也敲定了這一趟約會的最終目的地。
一棟坐落於黃金時刻的最邊緣的空樓天台,亦是兩人的戀情中下萌芽的地方。
“呼……那既然時間也不早了,流螢,我們再去一趟你的秘密基地吧?啊,別用薩姆帶著我飛去那裡…我想和流螢你再一起徒步走一遍我們曾走過的路,好嗎?”
哪怕心中對這個邀約地點絲毫不意外,但隻是聽到秘密基地四個字,流螢的雙眸還是不自覺地呆滯了一瞬。但她還是伸手捋了捋自己鬢角垂下的銀絲,衝著身旁神情漸漸鄭重起來的男人頷了頷首,展露出了一道溫婉而懷戀的微笑。
“…嗯,當然好呀。我也…很想和你一同再走一遍那條隻有我們兩個人才知道的秘密通道呢。”
……
灰發的青年與銀發的少女手牽著手,不緊不慢地登上一級級台階,穿過一條條還帶著施工痕跡的圍欄小路。坐落於黃金的時刻中央的鐘表廣場早已淡出了這對情侶的視野,那永不停歇的歡快音樂與廣告聲,也一點點消失在兩人的耳畔間,到最後,甚至連上一次碰見遊蕩在這裡的路人,都已經是是幾十分鐘前的事了。而伴隨著周遭的景色越來越熟悉,距離那個隻有他們兩人知曉的地點越來越近,穹與流螢的心中卻不約而同地緊張了起來,就連緊緊握住的手,都在這種無言的氛圍中輕輕顫動。
“哈啊……!好美……”
但,當兩人轉過最後一個拐角時,一縷本不應該在象征午夜的黃金時刻出現的陽光照在了兩人的臉龐上。而當那即使在夢的世界中都能夠被稱之為絕景的畫麵映入他們的眼簾時,一聲對美景的輕聲驚歎,還是從流螢微微張開的小嘴中吐出。
“是啊,不管第幾次來…都會覺得這裡美得,有點不像匹諾康尼了。”
與身處地麵時被四周的高樓壓得喘不過氣截然不同,由於兩人所處的位置本就幾乎是築夢邊境的最高點,於是,林立的樓房都隻能夠在他們的腳下向前鋪開,絲毫無法阻擋兩人的視野。不僅僅時能夠呼吸到不再裹挾著蘇樂達甜膩味道的清新空氣,更重要的是如此一來,黃金的時刻天空真正的景色,才能夠完完全全地展露在他們的眼中。
不再是深邃無光的夜空,不再是紙醉金迷的燈火,照亮這片天空的,是兩人視線儘頭的天際線上出現的,象征著著黎明的燦爛陽光。不過,又因為那輪陽僅僅升起了一角,它的光亮還不能夠讓整片天空都變作白晝,所以在流螢與穹的上空,便是呈現出了一種如同層次分明的雞尾酒那樣由白漸黑的漸變色美景。同時,瑰麗的星河依舊在天邊閃爍、一道道璀璨的流星從他們的頭頂劃過,仿佛作為雞尾酒中的亮片點綴一般,一同構築出了這片美到窒息的絕景。
“呼……~果然,隻要來到了這裡,吸一口這兒清爽的空氣,看一看這片讓人陶醉的景色,一切的不安、一切的迷茫都能夠被安撫下去呢…”
流螢一邊感歎著,一邊輕移著蓮步,慢慢走了天台邊緣的圍欄前。就像是已經做過了無數次一樣,女孩熟練地微俯下腰身,把自己的雙手慵懶地倚靠在了欄杆上,接著又仰起頭,癡癡地欣賞著這片天空。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收回自己的視線,轉頭看向了已經插著口袋站在她身旁的穹那英俊的麵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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