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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姐及笄那日,竹馬裴硯送了她一支點翠步搖。

滿座賓客都誇裴家三公子好眼光,那步搖嵌了十二顆南珠,每一顆都有指腹大,晃起來流光溢彩,襯得長姐愈發嬌豔動人。

我坐在角落,低頭看了看自己腕上那隻光禿禿的銀鐲子。

那是半年前我生辰時,裴硯送的。

他說手頭緊,等將來有了好料子,再給我打一支鑲玉的。

我沒等來鑲玉的鐲子,卻等來了長姐鬢邊那支價值百金的點翠步搖。

散席後,長姐倚在廊下,將那步搖摘下來在手裡把玩,衝我笑得眉眼彎彎。

「晚棠,你說這步搖好看麼?」

「好看。」

「裴硯哥哥說,這世上隻有我才配得上這樣好的東西。」

她歪著頭,簪子尖在燭火下泛著幽藍的冷光。

「你腕上那隻銀鐲子,倒也素淨,配你正合適。」

我攥緊袖口,指甲掐進掌心。

「阿姐說的是。」

長姐滿意地笑了,轉身時廣袖拂過我手背,帶起一陣香風。

裴硯從月洞門那邊走過來,手裡還端著半盞殘酒,目光落在長姐鬢邊,眼底是毫不遮掩的滿意。

「戴上了?我就說你戴這個最好看。」

長姐嗔他。

「就你嘴甜。」

兩個人並肩往燈火通明的正廳走,誰也沒回頭看我一眼。

我站在海棠樹下,夜風灌進領口,涼得人打顫。

腕上那隻銀鐲子突然變得很沉,沉得我抬不起手來。

那天夜裡我發起高熱,夢中全是十二顆南珠在眼前晃,晃得人眼暈,晃得人喘不過氣。

丫鬟春杏急得直掉淚,去正院求母親請大夫。

母親隔著簾子說。

「不過是受了些風,喝碗薑湯發發汗就好了,何必大驚小怪。」

第二日我在榻上昏沉沉睡了一整天,醒來時枕邊擱著一碗涼透的薑湯。

碗底壓著一張字條,是長姐的筆跡。

「妹妹好生歇著,裴硯哥哥今日陪我去西市看雜耍了,你病著不方便,我便替你同他說了。」

末尾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我將字條揉成一團,塞進枕下,和這些年攢下的許許多多張字條摞在一起。

那些字條上寫滿了「裴硯哥哥今日陪我去遊湖」、「裴硯哥哥說我戴這支釵更好看」、「妹妹別生姐姐的氣,姐姐下次帶你去」。

我一次也沒有跟去過。

我出身平陽沈氏,祖上出過三任帝師,到了我父親這一輩,雖說官運平平,隻做到從四品的國子監司業,可在京中仍算得上有頭有臉的清流人家。

母親沈林氏出身富陽林家,嫁妝豐厚,性情爽利,進門次年便生下長姐沈晚晴。

晚晴生得極好,膚白如雪,眉眼彎彎,笑起來頰邊一對梨渦,任誰見了都忍不住要誇一句「這姑娘生得像畫兒裡走出來的」。

三年後有了我。

我生下來便瘦小,哭聲也弱,乳娘抱著我去給祖母瞧,祖母掀開繈褓看了一眼,隻說了句「養養再看吧」。

母親後來說,那會兒她心裡咯噔一下,生怕我養不活。

可她到底也沒多看我幾眼,因為長姐已經會搖搖晃晃地走路了,伸著兩隻小胖手往她懷裡撲,奶聲奶氣地喊「娘親」。

母親的心便全撲在了長姐身上。

我稍大些後,漸漸明白了一件事。

在沈家,長姐是天上那輪又圓又亮的月亮,我是月亮邊上可有可無的碎星子。

星星的光再亮,也亮不過月亮去。

五歲那年,母親從江南定了一匣子胭脂水粉,說是給長姐和我一人一盒。

我趴在桌邊等了整整一個下午,終於等到母親打開那隻雕花漆盒。

盒子裡整整齊齊碼著八隻小瓷盒,釉色鮮亮,打開來都是上好的胭脂,顏色各不相同。

母親將盒子推到長姐麵前。

「晴兒先挑,挑剩下的再給棠兒。」

長姐歪著頭看了半天,把最喜歡的四盒攏到自己跟前,又從剩下的裡麵撥了撥,挑出一盒最不起眼的藕粉色推到我麵前。

「這個顏色襯妹妹。」

我攥著那隻小瓷盒,盒麵冰冷,硌得掌心生疼。

母親沒說什麼,隻笑著摸了摸長姐的頭。

「晴兒真懂事,知道照顧妹妹。」

我把那盒胭脂收進妝奩最底層,再也沒有打開過。

後來長姐用完了自己的四盒,又來問我討。

「妹妹那盒藕粉的,放久了該不鮮亮了,不如給我用吧,反正你也不愛擦這些。」

我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妝奩,點了頭。

長姐抱著那盒胭脂歡歡喜喜地走了,我坐在鏡前,看著銅鏡裡自己寡淡的一張臉,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我並非不愛擦胭脂,我隻是從來沒有選擇的權利。

父親待我更淡些。

他膝下無子,隻有兩個女兒。

長姐嘴甜會來事,每日晨昏定省從不落下,在父親麵前讀書習字也格外賣力,父親批她的功課,能在上頭寫滿滿一篇批注。

輪到我時,父親隻掃一眼,提筆在末尾寫個「閱」字便罷了。

有一回我苦練了半個月的大字,用儘了心思,一筆一畫都照著父親最推崇的顏體臨的。

交上去後,我在書房外等了足足一個時辰,父親才把我叫進去。

「尚可。」

他說。

我低頭應是,正要退出去,長姐掀簾子進來,手裡捧著一幅新畫的工筆牡丹,往父親案上一鋪。

「爹爹看這個!我畫了整整三天呢!」

父親撚著胡須端詳片刻,笑了。

「晴兒這牡丹畫得好,筆力雖稚嫩些,意境卻足了。來人,把這幅畫裱起來,掛到正廳東牆上。」

我站在門邊,看著長姐得意地翹著嘴角,又看了看自己那份被父親擱在角落的「尚可」的大字,忽然覺得有些累了。

那天我從書房出來,沒有回自己院子,一個人走到後花園的假山後頭坐著。

春末的風帶著槐花香,甜膩膩的,熏得人想掉眼淚。

我坐在石頭上,把臉埋進膝蓋,肩膀一抖一抖的,又不敢哭出聲來。

我怕被人聽見。

怕長姐會笑話我,怕母親說我心眼小,更怕父親說我不知足。

我就那麼坐著,直到日頭偏西,直到假山後頭那片夕照從金黃變成橘紅,直到有人踩著落葉走過來。

「你在這兒做什麼?」

我猛地抬頭,看見一個半大少年站在假山對麵,手裡拎著一隻斷了線的紙鳶,衣服上蹭了好幾道泥印子。是裴硯。

裴家和沈家是世交,裴硯的父親和我父親是同科進士,兩家住得也近,來來往往如同走親戚一般。

裴硯比我長兩歲,比長姐小一歲,我們三個從小便玩在一處。

「沒做什麼。」

我飛快地擦了擦眼角,站起來就要走。

裴硯卻攔住了我,他從袖中掏了半天,掏出一塊手帕遞過來。

「別哭了,醜。」

我接過帕子,上頭繡著歪歪扭扭的一枝青竹,針腳粗疏,一看就是他自己繡的。

「你一個大男人,繡這個做什麼?」

「我娘逼的。」

裴硯翻了個白眼。

「說裴家子弟不能隻會讀書打仗,女紅也要略通一二。我繡了三個月才繡出這麼一枝來,手都快紮成篩子了。」

我被他逗得破涕為笑。

裴硯看著我笑,自己也跟著笑了,伸手胡亂揉了揉我的頭發。

「走吧,我送你回去。天都要黑了,一個人蹲在假山後頭,叫壞人擄走了怎麼辦?」

那天他把我送回院門口,臨別時又塞給我一包東西。

打開一看,是八塊鬆子糖,用油紙包得整整齊齊。

「我偷我娘櫃子裡的,你可別跟人說。」

他壓低聲音。

「下回再哭,我還給你偷。」

我攥著那包糖,站在院門口看著他跑遠的背影,暮色裡他的校服袍角翻飛,像一隻笨拙的蝴蝶。

可他跑了幾步又折回來,氣喘籲籲地站在我麵前,忽然正了神色,認認真真地說了一句。

「晚棠,你等我長大。等我長大了,我罩著你。誰欺負你都不行,你爹娘也不行。」

我愣住了,手裡的糖包差點掉在地上。

他卻又笑了起來,伸手彈了一下我的額頭。

「愣什麼?我說真的。走了!」

這回他真的跑遠了,再沒有回頭。

我站在原地,額頭被他彈過的地方微微發燙,心跳快得像揣了一窩兔子。

那天夜裡我把那包糖藏在瓷罐裡,對著月亮發了一整晚的呆,滿腦子都是他那句「你等我長大」。

我以為那是約定。

可後來我才知道,少年人的承諾,有時候隻是一時興起的風。

吹過了,就散了。

那包鬆子糖我一顆也沒舍得吃。

我把小瓷罐藏在妝奩最底層,跟那盒藕粉胭脂放在一起。

後來瓷罐受潮了,糖化了,黏糊糊地粘在罐壁上,怎麼摳也摳不乾淨。

我捧著那隻罐子發了很久的呆。

那年我十一歲,長姐十二,裴硯十三。

長姐開始跟母親學著打理中饋,每日被各式各樣的賬本和禮單圍著,忙得腳不沾地。

父親說沈家的女兒不能隻會吟風弄月,管家理事的本事才是立身之本。

母親教得很用心,一筆一畫,一處一事,恨不得把畢生所學都塞進長姐腦子裡。

輪到我的時候,母親擺擺手。

「你還小呢,等你姐姐學明白了再教你。」

長姐十五歲那年,已經在京中閨秀圈子裡有了名號。

「平陽沈氏的大姑娘,才貌雙全,持家有道。」

上門提親的人幾乎踏破了沈家的門檻。

母親每日拿著一遝帖子在我麵前翻來覆去地挑揀,一會兒嫌李家門第不夠,一會兒嫌王家公子長得寒磣,挑挑揀揀了小半年,愣是一個也沒定下來。

「急什麼?」

父親在一旁慢悠悠地喝茶。

「晴兒才十五,再留兩年也不妨事。總要尋個頂頂好的,才配得上我沈家的掌上明珠。」

掌上明珠。

我端著茶盤站在門邊,聽見這四個字,腳步頓了一頓。

父親看見我,臉上笑容斂了些。

「棠兒來了?把茶放下吧。」

我放下茶盤,退出去的時候聽見母親壓低聲音說。

「棠兒也十四了,是不是也該相看相看了?」

父親沉吟片刻。

「再看看罷,總不好越過姐姐去。」

門簾落下,遮住了裡頭說話的聲音。

我站在廊下,春日的風暖洋洋地吹在臉上,卻吹不進心裡。

到了秋日,裴家忽然請了官媒上門。

裴硯的母親裴夫人和母親是手帕交,兩個人坐在花廳裡喝了三盞茶,說了兩刻鐘的話,婚事便這麼定了下來。

定的不是我。

定的是長姐。

裴夫人走後,母親滿臉喜色地拉著長姐的手。

「晴兒可真是好福氣,裴家那孩子我從小看著長大的,模樣人品都是一等一的,跟你正般配。」

長姐羞紅了臉,把腦袋往母親懷裡鑽。

「娘!你別說了!」

我站在屏風後頭,手裡攥著一隻繡了一半的荷包。

荷包上繡著一枝青竹,和我當年從裴硯手裡接過的那塊手帕上一模一樣。

針腳密密的,就想等他生辰時送出去。

如今用不著了。

我把那隻荷包塞進妝奩最底層,和那罐化了的糖放在一起。

後來裴硯來沈家來得更勤了。

他每次來,都帶東西給長姐。

有時是一盒南邊的點心,有時是一支時興的簪子,有時是一卷難得的話本。

長姐倚在窗邊翻看那些東西,嘴角翹得老高,裴硯就坐在對麵看著她笑。

有一回他帶了兩盒雲片糕,一盒桂花味,一盒玫瑰味。

長姐把桂花味那盒拆開吃了,玫瑰味的擱在桌上沒動。

裴硯問。

「這個你怎麼不吃?」

長姐皺了皺鼻子。

「玫瑰味的太甜了,膩得很。」

裴硯便把那盒玫瑰雲片糕推到了我麵前。

「晚棠,你吃。」

我沒有接。

長姐自覺無趣,又還給了裴硯。

那天傍晚,我鼓起勇氣攔下準備出府的裴硯。

「裴硯哥哥。」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無比。

「你從前說,等我長大。」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

裴硯垂下眼睛,避開我的目光,聲音低下去,輕飄飄的。

「那時候年紀小,說著玩兒的。你別當真。晚棠,你是我妹妹。一直都是。」

他說「妹妹」兩個字的時候格外用力,像是在說服我,又像是在說服他自己。

我攥著袖口,指甲掐進掌心的舊傷裡,那塊肉被反複掐了太多次,已經不覺得疼了。

「我知道。」

我笑了一下,伸手拿過那盒長姐不要的玫瑰雲片糕。

「我跟你鬨著玩的。」

「我來拿下午的雲片糕。」

裴硯看著我,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再說出什麼。

長姐和裴硯的婚期定在第二年秋天。

闔府上下都在忙碌,裁新衣、打家具、定喜宴,母親忙得腳不沾地,連喝口茶的功夫都沒有。

我成了府裡最閒的那個人。

平日裡該我做的事,如今都叫長姐身邊的丫鬟們代勞了。

母親說晴兒要出嫁了,你多讓著她些,別叫她操心。

我便整日窩在自己院子裡看書、繡花、寫字,偶爾去給祖母請安。

祖母年紀大了,獨自住在府邸最僻靜的東跨院裡,跟前隻有兩個老嬤嬤伺候。

我去的時候祖母正靠在羅漢床上打盹兒,聽見腳步聲睜開眼,渾濁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慢慢亮起來。

「棠丫頭來了?過來坐。」

我坐到腳踏上,把腦袋擱在祖母膝頭。

祖母的手一下一下撫著我的頭發,動作很輕,像小時候那樣。

「他們都在忙晴丫頭的婚事,把你給忘了,是不是?」

祖母歎了口氣。

「沒有,是我自己想躲清靜。」

祖母沒再說什麼,從枕下摸出一隻錦囊,塞進我手裡。

「拿著,祖母給你的。」

我打開錦囊,裡頭是一對白玉耳墜,玉質溫潤,雕成兩朵小小的海棠花。

「這是祖母當年的嫁妝,一直沒舍得給人。你姐姐那邊,祖母也給了別的,這個專門留給你的。」

我攥著那對耳墜,眼淚一下子湧上來。

祖母伸手替我擦了,粗糙的指腹蹭過臉頰,帶著特有的溫熱。

「棠丫頭不哭,祖母這把老骨頭還在呢。」

我把耳墜戴上,對著銅鏡照了照。

鏡子裡的姑娘眉眼溫淡,麵龐素淨,耳垂下兩朵白玉海棠微微晃動,襯得整個人都鮮亮了些。

那日傍晚裴硯來沈家送聘禮單子,路過垂花門時正好遇上我。

他看見我耳朵上的墜子,頓了一下。

「你戴這個很好看。」

我摸了摸耳垂,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

「祖母給的。」

「老太太眼光好。」

裴硯笑了笑,又從袖中摸出一樣東西遞過來。

「這個給你。」

是一個小小的錦盒。

我打開,裡頭躺著一對纏絲瑪瑙耳墜,紅豔豔的,跟白玉海棠是完全不同的熱鬨模樣。

「上次瞧見你耳朵上空著,想著你沒這些東西,正好在西市看見了,順手帶的。」

裴硯撓了撓頭。

「你看你喜歡不?」

我盯著那對瑪瑙耳墜看了許久,將錦盒蓋好遞回去。

「你留著給長姐吧,我戴祖母給的就很好。」

裴硯愣了愣。

「這是給你的......」

「長姐喜歡紅瑪瑙,你給她,她一定高興。」

我笑了笑,從他身側走過去,沒有再回頭。

那天夜裡我把白玉耳墜摘下來,小心翼翼地收進妝奩裡。

春杏在旁邊看著,欲言又止。

「姑娘,裴三公子送的那對耳墜,你怎麼不要呢?」

「我要來做什麼?」

「他特意買的......」

「他是順手買的。」

我合上妝奩。

「順手罷了。」

順手買來哄我的,順手把玫瑰雲片糕推給我的,順手從假山後頭把我撿出來,順手偷一包糖來塞給我的。

從來都是順手。

他的滿心滿眼,都給了長姐。

我隻是他閒來無事順手照拂的那一個。

到了秋天,長姐出嫁了。

裴家的花轎浩浩蕩蕩從沈府門前抬出去,鑼鼓聲震天響,街坊鄰居都擠在路邊看熱鬨,說沈家的大姑娘嫁了個好人家。

母親哭得眼睛紅腫,父親也紅了眼眶,夫妻倆並肩站在門口,看著花轎遠去的方向。

我站在人群後頭,看著滿地的鞭炮碎屑,看著遠處那頂大紅的花轎漸漸變成一個模糊的紅點。

春杏小聲說。

「姑娘,你不去送送大姑娘?」

「送過了。」

方才長姐上轎前,我站在轎邊替她整了整裙擺。

長姐蓋著紅蓋頭,隻露出一截白生生的下巴,聲音從蓋頭底下傳出來,悶悶的。

「晚棠。」

「嗯。」

「往後家裡就隻剩你一個了,你要好好的。」

我替她理裙擺的手頓了頓。

「阿姐也是,到了裴家要好好的。」

長姐沒有再說話,喜娘扶著她上了轎。

轎簾落下的一瞬間,我好像看見她從蓋頭底下偏過頭來,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太複雜,我看不懂。

那天晚上沈府冷清了許多,母親和父親坐在正廳裡,對著滿桌子菜發了半天呆。

母親歎了口氣。

「晴兒這一走,家裡像缺了半邊天似的。」

父親端起酒杯悶了一口。

「女兒家總要嫁人的,你傷心什麼。」

我坐在桌尾,低頭扒著碗裡的飯,一粒一粒數著吃。

母親忽然轉頭看我。

「棠兒,你姐姐嫁了,往後家裡就指著你了。你也該學著打理中饋了,別整日悶在院子裡不務正業。」

我放下碗筷,輕聲應了句「是」。

從那天起我便跟著母親學管家,看賬本、排宴席、打理田莊鋪子。

母親教得潦草,多半時候是指著我做這做那,做錯了便訓斥幾句。

有一回我核賬時發現一處疏漏,西郊田莊的租子少收了半成。

我去跟母親說,母親正跟管事娘子說話,頭也沒抬。

「你看清楚了?別是你自己算錯了。」

「我看清楚了,確實是少收了。」

母親不耐煩地揮揮手。

」。吧去下先你。實核去再事管王讓我頭回,了行了行「

。說子娘事管跟頭裡在親母見聽,時裡子院到走,來出退聲應我

」。利爽麼那姐姐她像不也點一,真較太是就事做子孩這「

。和附著笑子娘事管

」。了是就學慢慢,呢小還娘姑二,乾能正真叫才那娘姑大「

。燙發頰臉得曬,下底頭日在站我

。真較是,目賬產田著看裡家替來原

。遍三了看去覆來翻冊賬本那把,午下個一整整了坐裡子院己自回我

。成半了收少是實確,了過對核都我出進筆一每

。提再有沒底到我可

。過放輕輕便的清太不看,眼隻一閉眼隻一睜便時賬核再我後以那從

。我誇來後親母

」。了眼心死麼那沒,些了進長算總兒棠「

。話說沒,笑了笑我

。的來起一著陪硯裴,日那門回姐長

。錯不得過家裴在道知就看一,意笑是都角眼梢眉時話說,潤紅頰臉,好很色氣她

。禮門回的包小包大著拎她替裡手,方地的遠步半後身她在跟硯裴

。嘴攏不合親母得看,兒勁勤殷子股那,」好「句一應著笑便他,麼什句一說每姐長

」。了心放就我,好樣這兒晴對兒哥硯「

。淚眼抹直手的姐長著拉親母

。茶斟親母給著笑硯裴

」。屈委點半受兒晴叫會不定我,心放母嶽「

。柔溫是都眼滿,上臉姐長在落光目候時的話說他

。淨淨乾乾得撕絡橘把手順又,隻整一來下剝皮橘,子橘剝默默旁一在坐我

。去了拿手伸,子橘的好剝我見看頭轉姐長

」。我疼妹妹是還「

。囔嘟硯裴衝,瓣一了咬她

」。子橘個剝我給道知不都,你看你「

。笑便硯裴

」。剝你給就在現我,錯的我「

。子院的住前從己自看看房回要說姐長後午

。了淨乾拾收案桌把身起,漬茶殼果的子桌滿著看,裡廳花在坐人個一我

。口門在站硯裴,頭抬一,聲步腳有頭外見聽然忽時半一到拾收

」?去著跟沒麼怎你「

」。了來出就我,覺午歇要姐姐你「

。下坐邊桌在,來進走他

」?呢麼什做兒這在人個一你「

」。拾收拾收「

。手擦了擦,裡鬥渣進倒殼果把我

」。呢茶喝你著等正親母親父頭前?去回不麼怎你「

。兒會一我了看地靜靜安安,話答沒硯裴

」?了瘦是不是你,棠晚「

。下一了愣我

」。吧有沒「

」。了尖都巴下「

。眉皺他

」?飯吃好好不是不是你「

。茶倒他給壺茶起拿去身過側,看我著盯樣這他慣習太不我

」。的好挺我「

。口一了喝盞茶過接硯裴

」......邊那在姐姐你「

。辭措想在乎似,頓了頓他

。了說他替我

」。些她著讓多你,嬌子性姐姐我「

。怪奇些有神眼,眼一我了看頭抬硯裴

」......是就我。道知我「

」?麼什是就「

。盞茶下放他

」。麼什沒,了算「

。我給西東了塞又候時的走他天那

。繩紅根了紮頭外,著裹紙油用,子梅漬糖包小一是回這

」。牙壞不,好糖子鬆比個這「

。影背的遠走他著看,口門在站子梅包那著攥我

。結蝶蝴的亮漂個了打,緊得紮繩紅,包紙油的裡手看了看頭低

」。杏春「

」?娘姑「

」。吧了扔它把「

。跑家沈往便五差三隔硯裴,天幾了住門回姐長

。密親不好,出同進同人個兩

。叨念要都了見每每親母

」。找難也籠燈著打婿女的樣這,她著順都處處兒哥硯,人了對嫁是真兒晴「

。笑地意得須胡著撚親父

」?了錯能還家人的中相我,然自是那「

。桃核剝母祖給頭低,著聽邊旁在我

。個這做她替都來次每我,裡粉藕進拌了碎搗要桃核,好不口牙母祖

。句了說口開然忽晌半,活忙我著看上榻在靠母祖

」?事的己自過想有沒有你,頭丫棠「

」?事麼什「

」。事大身終的你「

。沿榻敲了敲輕輕杖拐的母祖

」。羅張你替母祖,你上不顧是要娘爹你。了看相該也你,了嫁都姐姐你「

。停了停手的粉藕舀我

」。急不我,母祖「

」。急母祖,急不你「

。頓一上地往杖拐把太太老

」。了誤耽被就子輩這,心上己自不若你。你上得顧還裡哪,了足意滿心便們他,家人好了嫁頭丫晴。白明都誰比我性心麼什是娘爹你「

。邊手母祖到端了勻攪,裡碗粉藕進倒粉桃核的好搗把,兒會一了默沉我

」。數有裡心我,母祖「

。氣口了歎長長,天半我了看母祖

」。主做你替要也臉老張這出豁母祖,說母祖跟管隻,人麼什了準看是若你。了年幾你了不護,了老母祖,頭丫棠「

。背手的糙粗她碰了碰尖指,裡手她到遞碗把我

」。的事有會不我,心放母祖「

。走回往慢慢廊遊著沿我,來出裡院母祖從天那

。我喊人有後身見聽然忽,掉拂手伸我,上肩我在落兒旋著打葉杏銀片幾,澈澄遠高天的日秋

」。棠晚「

。子籠鳥隻一著拎裡手,頭一另廊遊在站硯裴,頭回我

」?兒這在麼怎你「

」。過路我「

。些了高舉籠鳥把,來過走他

」。來過送她給我,歡喜說姐姐你,聽好得叫,眉畫的買市西「

。著跳地棱棱撲中籠在,亮鮮毛羽,眉畫嘴黃隻那裡子籠看了看我

」。的看好挺「

」。隻一帶你給也我回下,歡喜是要你「

」。鳥養愛不我,了用不「

。麼什說再沒,笑了笑硯裴

。響作獵獵袂衣得吹,來過穿下廊從風秋,段一了走廊遊著沿後一前一人個兩

。句了說然忽頭後在他

」?了我理不都麼怎近最你,棠晚「

。頓一步腳我

」。你理不有沒我「

」。有「

。我看頭側,來上跟步兩走快硯裴

」。的樣這是不你前從。了走聲一嗯就你,呼招打你跟我。話說我跟麼怎不都你,來回姐姐你跟我回上「

。前從

。惚恍些有得覺然忽,臉的尺咫在近他著看我

。去想都我兒哪去他,著跟後身他在總我前從

。年整一記能我下一笑我衝他,月個半興高能我糖子鬆包一我給他

。夫姐的我,硯裴的姐長是他在現,哥哥硯裴是他候時那可

」。你著賴樣那候時小像還能不總,了大長我「

。眼下垂我

」。避得是還嫌的避該,夫姐我是在現你且況「

。說才他兒會一好了過。了默沉硯裴

」。的樣一是都來從你待我。頭丫小個那的大長著看小從我是都你,候時麼什了到管不。我避用不你,棠晚「

。他看眼起抬我

。閃躲分半有沒,蕩坦神眼他

」。了道知我,好「

。笑了笑我

」。了急等該她,吧去鳥送姐姐你給快「

。了走子籠鳥著拎,來出說沒底到,麼什說想嘴張了張硯裴

。頭那牆院在失消,壁影過轉,門洞月過穿他著看,裡廊遊在站我

。嗦哆個了打我得涼,口袖進灌風

。風披件一著搭裡手,來過跑角拐從杏春

」!涼著細仔?風吹兒這在站麼怎你娘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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