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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堂燈火,獨不照我》
【正文】
我意外流產的同一天,養妹生下龍鳳胎。
家宴上,爸媽和親哥不顧我還蒼白的臉色,爭相給她剛出生的孩子送見麵禮。
從八斤八兩的金首飾,到最好市口的店鋪。
再到兩百平豪裝學區房,和專用接送寶寶的頂配MPV。
就連一向對我懷孕不聞不問的老公,都親自給養妹熱了碗紅棗燕窩粥。
“你身子弱,我和你姐的婚房環境好,你以後就住在那裡休養。”
“孩子的生活費和學費你放心,我全包了。”
我待不下去,借故離開。
卻在折返拿止痛藥時,聽見養妹嬌聲哭泣。
“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書月姐結婚那夜我走錯房間,也不會意外和姐夫有了孩子,被迫隻能領了結婚證,讓姐姐隻有假證……”
“昨晚你們也是為了給我陪產,才導致姐姐在家摔倒沒人幫忙,掉了孩子……”
爸媽柔聲安撫:“都是她命不好,怪不了你。”
我哥義正言辭:“孩子沒生出來才好,沈書月性格孤僻不討喜,根本不配做母親!”
傅淮洲歎了口氣,將她攬進懷中。
“是我對不起你,辛苦你為我生兒育女,卻要將傅夫人的頭銜讓給別人。”
“等沈書月抑鬱症好了,我就還你公平。”
我麻木地擦乾眼淚,突然意識到,我的病隻有離開這些帶給我傷害的人,才會好。
……
怕自己多待一秒都會瘋掉,我回了房間。
看到房間角落擺著的搖籃和嬰兒服,我眼底一片酸澀,腹中又如刀割般劇痛。
許媛園懷孕後,全家人都給她設了特別關心。
哪怕隻是沒帶鑰匙給我媽打電話,所有人都同時接到了短信提醒,第一時間按照實時定位衝到了她身邊。
可昨晚我摔倒時,電話打到手機沒電,都無人接聽。
思緒紛飛時,臥室門開了。
“怎麼一個人坐在床邊,還不舒服嗎?”
傅淮洲皺眉進來,卻在看到我睡裙上滲出的血跡時,慌了神。
“怎麼術後又出血了?走,我帶你去醫院。”
我躲開他的手,抬眼看他。
這個我愛了十幾年的男人,此刻滿眼都是關心,似乎還將我視作他的全世界。
可偏偏在他靠近過來時,我聞到了一股淡淡的奶腥味。
“別碰我。”
我胃裡頓時一陣翻江倒海,“你,太臟。”
傅淮洲臉上有一瞬無措,看了看自己身上,神情無辜。
“剛剛幫媛園泡奶,不小心沾了些奶漬而已。”
“她未婚懷孕,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怪不容易的。我是看在你的麵子上,才對她能幫就幫。”
這些年來,他就是用這副愛我入骨的好老公形象,才讓我活成了笑話。
不想多說什麼,我扭頭進了浴室。
換了衣服出來後,傅淮洲已經不在房間了。
出去一看,許媛園那邊燈光溫馨,映出兩個抱在一起的人影。
“都這麼晚了,你又來找我,不怕被姐姐發現?”
許媛園嬌聲詢問,傅淮洲笑了笑,在她額上一吻。
“我想你和孩子,恨不得二十四小時都在你們身邊。”
“再說,書月一向睡得早,不會出來。”
“哼,你倒是有經驗。”
許媛園嬌羞一笑。
“要不是姐姐睡得早,那天晚上……”
她越說聲音越低,和傅淮洲貼得更緊了些。
傅淮洲發出一聲低低的悶哼,抓住她作亂的手。
“好了,身體要緊,剛剛才替你擦洗好惡露。”
他自然地拿起許媛園換下的染血內褲,去洗手間搓洗。
在一起這麼多年,我最清楚傅淮洲的潔癖。
哪怕在我懷孕後,他也因為嫌棄我孕吐惡心,讓我半夜拿著垃圾桶去外麵吐。
可現在麵對許媛園,他卻甘之如飴。
強烈的荒謬感伴隨酸楚,撕扯我的心。
我沒有回臥室,而是去了書房。
光是想到和傅淮洲同床共枕,我都覺得無比惡心。
和衣睡下後,走廊傳來腳步聲。
傅淮洲在外麵站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沒進來。
次日一早,全家又是照例對許媛園噓寒問暖。
她懷孕時就每日山珍海味,現在坐月子,光是早飯桌上便擺了幾十種佳肴。
可我的位置前,隻有一碗清粥,和一碟隔夜小菜。
我沉默落座,聽到許媛園嬌聲抱怨。
“一直被投喂這麼多好吃的,都沒什麼胃口,想換點清淡的。”
我笑了笑,將清粥和小菜推了過去。
“吃這個,夠清淡。”
話音一落,全家都變了臉。
“媛園在坐月子,你怎麼能讓她吃這麼沒營養的東西?”
爸媽異口同聲,冷眼瞪著我。
“沈書月,枉費你還是醫生,不知道冰箱隔夜菜容易有李斯特菌嗎?”
我哥氣得臉色發青,將粥碗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這種東西敢拿給產婦,你平時就是這麼草菅人命的?”
看到他義憤填膺的模樣,仿佛我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壞事。
我輕笑一聲:“所以,許媛園不能吃,我就能,對吧?”
全家靜了一瞬。
下一秒,我哥惱羞成怒:“沈書月,你在瞎矯情什麼?”
“你孩子又沒生下來,怎麼和媛園比!”
話一出口,四周的氣溫又降了幾度。
我哥自知口不擇言,卻又不甘心服軟,乾脆借口上班摔門走了。
“書月啊,你看看你,好端端又鬨成這樣。”
我媽撫著胸口,一臉埋怨。
“你真要改改你這倔脾氣,總這麼沒眼力見,非要惹得大家都不開心。”
從小如此,所有人都默認圍著許媛園轉,隻有我一再被忽視。
隻要我敢說一句,就會被指責是不懂事,是破壞氣氛的愣頭青。
剛戀愛時,我曾將這一切告訴過傅淮洲。
他那時心疼不已,抱著我發誓會一輩子偏愛我,絕不讓我受一絲委屈。
當時我滿心感動,以為他是我的救贖。
可現在,那個連給我倒杯水都嫌麻煩的總裁,卻有閒心端著剃了籽的石榴出來,喂到許媛園唇邊。
“剛在廚房就聽到你們吵,怎麼回事?”
他目光掠過我,“書月,你又做了什麼?”
還沒搞懂發生了什麼,他就輕易給我定了罪。
不等我開口,許媛園的龍鳳胎突然大哭起來。
一瞬間,全家人都投入到哄孩子上。
好一番忙活以後,許媛園看著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姐,和你商量個事兒唄?”
“寶寶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總睡不安穩,夜裡還經常哭。”
“你能不能把奶奶留給你的桃木金掛拿出來,借我給孩子掛兩天?”
她話還沒說完,我就條件反射般提高了音量:“不行!”
小時候,我被父母以爭寵為由丟在奶奶身邊,隻有她無私愛我。
那隻桃木金掛,是奶奶因我身體弱,特意融了陪嫁首飾,又去廟裡求來開光桃木,合起打成的掛件。
許媛園明知道它對我的意義,卻還是開了這個口。
見我拒絕,我爸氣得跳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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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不行?隻是一個金掛件而已,你怎麼這麼小氣?”
我媽也瞪著我:“快拿出來,都是一家人,你不能這麼自私!”
看我眼圈紅了,傅淮洲歎了口氣,撫住我的手。
“書月,你懂事一點,回頭我給你買一套金首飾,嗯?”
看他這副虛偽的模樣,我突然覺得沒勁透了,一把甩開他的手。
“夠了,傅淮洲,一直這麼裝著不累嗎?”
“我們離婚吧。”
全家都是一怔。
我媽第一個撇撇嘴,開始數落我。
“書月,就因為淮州明事理勸了你兩句,你就要鬨離婚?也太小題大作了!”
我爸更是輕蔑冷笑。
“你和淮州這麼多年,誰不知道你對他像個撕不開的狗皮膏藥?”
“你要是舍得放手,黃河水都要倒流了!”
比起他們的一唱一和,傅淮洲一直沒開口,隻目光沉沉地看著我。
眼裡,是驚訝和疑惑。
“姐姐,你要怪就怪我好了,千萬別跟姐夫鬨脾氣。”
許媛園楚楚可憐看向我。
“我從來沒想搶你的東西,隻是覺得土方子或許有效果,才找你借用一下,回頭肯定會還給你的。”
“想著你也是孩子親大姨,於情於理,幫下忙也沒什麼。”
“隻是不知道,你會這麼鑽牛角尖……”
看到她這副我見猶憐的模樣,其他人都滿臉不忍。
“許媛園,從小到大你借的東西,有還過嗎?”
我卻沒有理會任何人,隻盯著她平靜反問。
“小時候奶奶給我買了新裙子,你借去文藝表演,第二天就說撕爛了。”
“中學我花三年做的筆記,高考前一個月被你借走,你說弄丟了。”
“畢業後我攢了三年錢買的車,你說借你開一次,從此我就沒見過車鑰匙。”
“這次的金掛,也還是這麼借嗎?”
我每說一句,許媛園臉色就慘白一分。
最後一句話問出來,她突然情緒失控,大哭了起來。
“我一直拿你當親姐姐,才下意識想要依賴你,沒想到你連這麼細枝末節的事都要和我計較,實在太傷我心了!”
說完,她一副悲痛欲絕的模樣,哭著跑進了臥室。
“沈書月,看你做的好事!”
我爸怒不可遏,直接給了我一巴掌。
我媽拉了他一把:“安慰媛園要緊,回頭再來找這個不孝女算賬!”
兩人匆匆進了許媛園房間,急得像是天要塌下來。
傅淮洲下意識跟了一步,又扭過頭,滿臉痛心地看向我。
“書月,你怎麼變成這種狹隘算計的人了?”
“你從小就什麼都有,媛園卻是孤兒,沒有安全感才找你借東西而已。”
“就算你送給她又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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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給了我個失望的眼神,便也追著進了房間。
客廳靜了下來,我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沈醫生,再向您確認一下,關於集團推薦您去海外定向培養三年,回來後調任總院主任醫師的事情,您真要拒絕嗎?】
三個月前,集團就找我談過這事。
當時我剛懷孕,舍不得家人和傅淮洲,就直接拒絕了。
可現在,它卻成了我的救命稻草。
【我接受,請從速安排。】
當晚,總部給我定下機票,我才意識到明天也是我生日。
隻是和過去的十幾年一樣,無人在意。
一夜無眠,天一亮,我學著奶奶生前的做法,給自己下了長壽麵。
“哇,什麼味道這麼香,姐你煮麵啦?”
還沒吃一口,許媛園就笑盈盈過來,“好久沒有嘗姐姐的手藝了,給我來一碗唄。”
一如既往,不管她做過多傷害我的事,都會很快假裝什麼都沒發生,如常對我撒嬌。
想到馬上就要離開,我沒有拒絕。
剛想給她盛,餘光卻瞥到龍鳳胎手上,正把玩著一串手鏈。
淺粉色的圓珠,和害我摔倒時踩中的一模一樣!
我衝到搖籃邊,搶過手鏈舉到許媛園麵前。
“這是你的東西?”
“我會摔倒流產,就是踩到了這種珠子!”
“你告訴我,它為什麼會出現在我的必經之路上!”
情緒過於激動下,我喊出了破音。
孩子被我嚇得哇哇大哭,許媛園狀似害怕地後退一步,滿臉無辜。
“姐,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這隻是我隨手買的小手鏈……”
不等我說什麼,我媽像一陣旋風衝了過來,用肩膀將我撞開。
“沈書月,一大早又在發什麼瘋?”
“你摔倒是你自己不小心,和媛園有什麼關係?”
我爸也走過來,將許媛園和孩子護在身後。
“你就是心裡變態,自己沒了孩子,就見不得媛園幸福美滿!”
怕我還要對許媛園動手,我哥一把將我推倒。
“你這種精神狀態不適合在家裡,等下我就讓精神病院接你過去,省得你在家欺負媛園!”
傅淮洲最後出來,卻看都沒看我一眼,走向許媛園。
看著他對龍鳳胎舐犢情深的模樣,我情緒幾乎崩潰。
“傅淮洲,我失去的也是你的孩子,你就一點都不心痛嗎?”
傅淮洲愣了一瞬,眼中有不忍,卻隻是歎氣。
“書月,那個孩子……畢竟沒了。”
“活著的人才重要,你不要再捕風捉影了,儘早放下才是解脫。”
此前的所有苦痛,都遠不如他輕描淡寫的幾句話,更讓我傷心欲絕。
“書月姐,我知道失去孩子讓你很痛苦,如果非要恨一個人才能好受的話,你就恨我吧!”
抹淚哭泣的許媛園突然上前,激動地要給我下跪。
“你打我罵我都行,隻求你別遷怒孩子!”
拉扯間,桌上的麵碗被她撞翻,熱湯潑在她的小臂上。
而摔碎的瓷片,則深深紮入了我的掌心,鮮血噴湧。
“媛園你沒事吧!”
“哎呀,被燙成這樣,趕快去醫院!”
全家人都隻注意到了許媛園的燙傷,就好像我不存在一樣。
直到關門聲響起,家裡又隻剩我一個人。
我簡單處理了傷口,拿起行李箱,頭也不回走了。
入夜時分,他們才回了家。
“沈書月呢?又耍性子玩離家出走?”
“這麼喜歡惹人著急,就該晾晾她,都別去理她!”
聽到沈母抱怨,傅淮洲剛想說什麼,卻看到地上乾涸的血跡。
“書月當時受傷了?”
沈父走上前看了眼:“估計擦破點皮吧,她向來小題大做,估計去醫院裝模作樣了。”
聽到這句,傅淮洲本能地有些不快,下意識給沈書月打電話。
可通話鍵按下,機械音卻提示是空號。
傅淮洲滿臉錯愕,又給醫院人事打去電話。
“沈書月?她已經接受總部調令,今天飛往海外進修了。”
“你是她丈夫,竟然不知道?”
聽到對麵反問,傅淮洲臉上血色褪儘。
似乎覺察到了傅淮洲情緒不對,沈母還在一旁念叨。
“哎呀,她從小就這脾氣,鬨夠了自然會回來,你別跟著瞎操心。”
沈父也附和:“就是,一個女人離了家能去哪?過兩天氣消了,自己就灰溜溜回來了。”
許媛園靠在床頭,懷裡抱著孩子,眼圈紅紅的。
“都怪我,要是我不跟姐姐提金掛的事,她也不會走。”
“淮洲哥,你要不還是別找了,姐姐要是真想躲著我們,找也沒用。”
傅淮洲心中更加煩悶,電話那頭,卻又傳來聲音。
“對了,沈醫生的病曆還沒有帶走,你是她的家屬,可以過來取一下嗎?”
傅淮洲心頭一跳,立刻出門。
沈母在後麵喊他,“媛園說心口不舒服,你還是回來陪著她吧?”
往常,隻要許媛園有任何難受,他都會推了手上一切事,鞍前馬後陪伴左右。
可這一次,傅淮洲卻頭也沒回。
“有你們這麼多人,也不缺我一個。”
說來奇怪,原本簡單的道理,他竟然現在才想通。
許媛園每一次孕檢產檢,他都和整個沈家人一起,一次都沒缺席。
可沈書月的呢?
傅淮洲心裡有個不安的感覺,越來越濃。
到了醫院,他拿到了沈書月的病曆。
翻開一看,滿滿幾十頁,竟然全是保胎記錄!
從她懷上孩子起,每一周都有記錄。
腹痛,見紅,胎心不穩……
每一行診斷後麵都跟著一長串治療方案,密密麻麻。
傅淮洲想起這三個月裡嗎沈書月偶爾蒼白的臉色,想起她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問過她怎麼了,她總說沒事。
那時候他在乾什麼?
在給許媛園裝嬰兒房,在陪許媛園做產檢,在替許媛園挑月子中心。
傅淮洲翻到最後一頁,日期是她流產前三天。
記錄上寫著:胎心偏慢,建議住院觀察,患者拒絕,要求回家靜養。
他忽然有些喘不上氣。
因為他想起那天,拿到產檢結果後,沈書月曾給他打過電話。
“醫生說胎心不太好,最好住院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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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兩他勸地貼體柔溫,心關常時是倒園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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