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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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過頭。
賀今安站在巷口,手裡拎著一袋剛買的菜。
十幾年沒見,他比記憶裡高了許多。
眉骨上那道淺淺的疤還在。
小時候我們爬樹摘枇杷,他摔下來磕破了頭。
怕被家裡罵,我陪他在診所外麵坐了一下午,還騙大人說是自己摔的。
後來我去了港城,他留在南汀。
逢年過節,外婆偶爾會在電話裡提起他。
說今安幫她換了燈泡。
今安又替她扛了一袋米。
我從沒想過,回來見到的第一個人會是他。
“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到。”
“一個人?”
“嗯。”
他看了一眼我的行李箱,又看向我蒼白的臉。
到了嘴邊的話,最終沒有問出來。
院門壞了半邊。
我剛伸手去扶,木板便“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賀今安放下菜。
“你小時候就弄壞過一次。”
“明明是你踹壞的。”
“你還記得?”
“我替你挨了外婆一頓罵,怎麼會忘?”
他笑了一聲,回家拿來工具。
半個小時後,門板重新裝好。
我問他多少錢。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收據。
“五十八,零件錢。”
“人工呢?”
“請我吃碗麵。”
我掃了五十八元。
賀今安看著到賬提示,嘖了一聲。
“你們城裡人哦,算了。”
“賬算清楚,省得以後麻煩。”
他沒有笑我。
隻把手機收回口袋。
“行。”
“那碗麵先欠著。”
院子收拾好後,我把兩間空房簡單修了修,租給來看海的遊客。
掙多掙少無所謂。
我隻想給自己找點事情做。
第一個客人帶著一個剛滿月的孩子。
夜裡,嬰兒哭了很久。
聲音隔著一堵牆傳過來,又輕又細。
我抱著那雙白色小襪子,在床邊坐到天亮。
第二天,賀今安來送修好的窗扣。
他一眼便看見了我手裡的襪子。
腳步停了停。
“要出去走走嗎?”
我搖頭。
他沒有追問孩子是誰,也沒有勸我想開一點。
隻在門外坐了一會兒。
過了很久,一碗熱粥被放到門檻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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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吃飯。”
“沒胃口。”
“吃兩口也行。”
“薑外婆要是看見你現在這樣,晚上肯定來夢裡罵我。”
我抬頭看他。
“為什麼罵你?”
“小時候你不吃飯,她就讓我端著碗追你。”
“追不上,連我一起罵。”
我想起外婆拿著雞毛撣子站在院門口的樣子,嘴角動了一下。
粥裡沒有薑絲。
撒了一把切得細細的香菜。
我小時候最討厭薑,卻喜歡把香菜一把一把往碗裡放。
“你還記得?”
“薑外婆念叨了那麼多年,想忘也難。”
我端起粥。
暖意順著掌心一點點滲進來。
後來每次去醫院複查,賀今安都會開車送我。
第一次,我把油錢轉給他。
他收了。
中午我請他吃飯,他便買兩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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