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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兩點。

家裡的智能馬桶突然彈出提醒。

【檢測到異常承重:130 公斤。】

我 60 公斤,老公張偉 85 公斤。

可誰的體重是 130 公斤?

我打開使用記錄。

過去三個月,130 到 132 公斤的重量,總共出現了三十七次。

而這三十七次。

每一次都發生在我不在家的時候。

01

這套智能馬桶,是我們公司新研發的產品還沒有上市。

係統設置的最大承重不能超過 125 公斤,否則會有提示。

除了自動衝水、加熱和清潔,還能記錄每次使用時的承重。

平時我很少看。

我每次的重量都很準確,我的是 60 公斤,老公的是 85 公斤。

不可能出錯啊。

突然馬桶提示 130 公斤,這人到底是誰?

難道家裡進賊了嗎?

我立刻給張偉打電話。

響了十幾秒,他才接。

「怎麼了?」

聲音很低,還帶著一點喘。

我問:「你在哪兒?」

電話那頭停頓了半秒。

我和他結婚七年,太熟悉他的反應了。

他撒謊之前,就會這樣停一下。

「還能在哪兒?老家啊。」

「明天一早給大哥掃墓。」

張偉的哥前幾年出車禍死了,清明節他都會回去給他哥掃墓。

我握緊手機,那 130 公斤數字迫使我又問他。

「你沒在家嗎?」

「沒有。」

這次回答得很快,沒有露出一絲破綻。

我沒有繼續追問。

隻故意笑了一下。

「沒事,我剛才好像聽見你那邊有動靜。」

張偉也跟著笑。

「山裡風大,能有什麼動靜?」

就在他說完的那一刻。

電話裡傳來一個孩子很輕的聲音。

「媽媽....」

02

我心裡猛地一沉。

「你身邊怎麼有孩子?」

「什麼孩子?」

張偉立刻否認。

「你聽錯了,是電視裡的聲音。」

「老房子還有電視?」

「鄰居家的不行嗎?」

他的聲音一下子拔高。

「陳琳,你大半夜打電話,就是為了審問我?」

「不相信我就算了。」

他說完直接掛斷。

我沒有再打過去。

我立馬打開家裡的監控軟件。

頁麵轉了半天。

最後跳出四個灰色的字。

【設備已離線。】

家裡的監控確實經常出問題。

每次我問,張偉都說是網絡不穩定。

以前我信了。

可智能馬桶在工作。

無線網絡也沒有斷。

隻有攝像頭離線。

說明是有網絡的,監控可能被拔掉了。

監控不是壞了,是有人不想讓我看見。

我退出監控軟件,又回到智能馬桶的後台。

三十七條記錄後麵,還有每次異常承重持續的時間。

最短十七分鐘。

最長一次,五十四分鐘。

如果隻是有人借用衛生間,根本不可能在馬桶上坐這麼久。

更奇怪的是,每次異常承重結束後,深度清潔功能都會被手動開啟。

像有人不僅用過我的東西。

還很有經驗地替自己清理現場。

我點開日期。

第一次,是三個月前的星期二。

那天我在外地開會。

第二次,是我陪婆婆住院。

第三次,是我回娘家給父親過忌日。

後麵的每一次,也都精準避開了我在家的時間。

淩晨十二點,淩晨一點。

偶爾還會出現在工作日下午。

像是有人專門研究過我的行程。

而今天,我正在外地出差。

張偉則告訴我,他回老家給大哥掃墓了。

他的大哥五年前出車禍去世。

每年忌日,張偉都會回去兩天。

我從來沒有懷疑過。

可現在。

一個本該空無一人的家裡,馬桶承受著一百三十公斤的重量。

130 公斤。

我在紙上寫下這個數字。

又在下麵寫下張偉的體重。

85 公斤。

130 減去 85。

45 公斤。

我盯著這個結果,心裡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

不是一個一百三十公斤的人?

而是一個 85 公斤和一個 45 公斤的人,同時坐了上去?

兩人同時坐馬桶?

我耳根猛地燒起來,隨即一陣惡心。

結婚七年,張偉連在床上換個姿勢都嫌累。

現在倒有興致,陪別人跑到馬桶上找刺激。

一次可以說荒唐,三十七次呢?

他們總不至於對這個馬桶情有獨鐘。

除非——那裡藏著一個他們每次做完,都必須立刻衝掉的秘密。

我把三十七條記錄全部導出,發到另一個郵箱。

剛保存完。

張偉的消息就進來了。

「早點睡,別胡思亂想。」

我看著那五個字。

他怎麼知道我正在胡思亂想?

我連夜結束工作,開車回家。

淩晨五點多,小區裡一片漆黑。

隻有我家窗戶亮著燈。

張偉明明說自己在三百公裡外的老家。

可他的車就停在地下車庫。

我拖著行李箱快速上樓。

門剛打開。

張偉就從臥室走了出來。

他穿戴整齊,頭發濕著。

臉上卻閃過一瞬間的驚慌。

「你怎麼回來了?」

我沒有回答。

反問他:「你不是回老家掃墓了嗎?」

張偉愣了一下。

「掃完了啊,本來事情就不多,我連夜趕回來的。」

我問:「這麼快?」

他說得理直氣壯。

「給我哥燒點紙能用多久?」

我看向客廳,家裡很整齊。

鞋櫃裡沒有陌生鞋子。

沙發上沒有女人的頭發。

垃圾桶也倒得乾乾淨淨。

那個女人已經走了。

而且走之前,他們仔細收拾過。

我問:「監控怎麼又離線了?」

張偉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我拔的,行了吧?」

「你天天在手機上看來看去,是不是想監視我?」

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摔。

「來,查!」

「微信、短信、相冊,你隨便查!」

我還一句質問都沒說。

他已經把所有答案提前準備好了。

我沒有碰他的手機。

張偉敢主動交出來,就說明裡麵什麼也沒有。

查了反而會讓他放下戒心。

我拖著行李回了臥室。

床單平整。

枕頭擺放的位置和我離開時一模一樣。

我的高跟鞋的鞋尖突然踩到了什麼。

哢噠一聲,那個東西彈射出去。

我停下腳步。

彎腰往床下看。

陰影裡,躺著一塊指甲蓋大小的藍色積木。

上麵印著半顆白色星星。

我和張偉沒有孩子。

那麼,這塊積木是誰帶進我臥室的?

還有張偉他怎麼知道我回來了?

難道他在我的身上安裝了跟蹤器?

這時我看到高德地圖有條更新。

老公更新了位置。

我經常出差加班,他想問我到哪裡了,怕我在開車分神。

於是他讓我加入家人地圖,隨時可以看到我的位置。

原來他是用這個監控我的。

而他把他的位置隱藏了。

我把積木裝進口袋。

接下來的兩天,什麼也沒問。

張偉反而表現得異常坦蕩。

手機故意放在桌麵。

洗澡也不帶進去。

有時候甚至主動讓我替他回消息。

越是這樣,我越確定手機已經清理過。

有一回,他去陽台接電話。

手機明明就在桌上。

他卻從外套內袋裡又掏出了一部很小的舊手機。

看見我從廚房出來,他立刻把東西塞了回去。

「公司備用機。」

我還沒問,他已經解釋了。

第二部手機也再沒出現過。

我趁他去上班,把客廳監控重新接通。

沒有告訴他。

當天晚上我加班。

九點多,手機收到人形活動提醒。

張偉坐在沙發上玩手機。

他沒有發現攝像頭已經恢複。

他看著手機在笑,這個笑隻在戀愛的時候才有的。

我把畫麵放到最大。

隻勉強看清短信尾號和一行字。

尾號 9836。

內容是:「媽六十大壽那天,直接讓她滾,這樣的日子我受夠了。」

媽?誰會和張偉一起叫婆婆媽?

小姑子?不可能。

小姑子的號碼不是 9836,而且他們平時隻用微信聯係。

我立刻翻了一遍通訊錄,沒有一個號碼尾號是 9836。

我把所有可能叫婆婆「媽」的女人列在紙上。

小姑子、堂嫂、嫂子李倩。

甚至還有張偉公司裡那個認婆婆做乾媽的女助理。

然後挨個去查她們公開留過的號碼。

沒有一個尾號是 9836。

這號碼像憑空冒出來的一樣。

查不到姓名。

也查不到歸屬關係。

或許馬桶上的不是這三個人,是另外一個著急上位的女人,已經見過婆婆了。

唯一能確定的是,那個人不但知道婆婆要過六十大壽。

她叫婆婆是媽,那麼婆婆也肯定知道這個人存在。

還篤定壽宴之後,我會被趕出自己的家。

第二天,婆婆給我打來電話。

「明天我六十大壽,你們在城裡給我擺十桌。」

「親戚朋友都來,菜和酒都要最好的。」

婆婆不隻是辦 60 大壽,從 50 歲開始,每年都辦。

最後掏錢的都是我們。

我想起 130 這個數字,直接吐出了這幾個字。

「錢誰出?」

婆婆當場就炸了。

「我一年過幾次六十大壽?」

「讓你花點錢怎麼了?」

「你住著這麼大的房子,又沒孩子,錢留著帶進棺材?」

我沒說話,她自己嚷了一會兒,突然改了口。

「算了,酒席錢我出。」

「你給我準備一件像樣的生日禮物就行。」

我問她:

「媽,你想要什麼?」

她卻神神秘秘地說:

「明天你就知道了。」

電話掛斷後。

我想起了短信裡的那句話。

【媽六十大壽那天,直接讓她滾。】

看來明天那場壽宴。

真正要被端上桌的不是菜。

是我。

我走進主衛。

仔細檢查那隻智能馬桶。

座圈旁邊果然裂了一道細縫。

平時一個人使用沒有問題。

可最近三個月,它承受過三十七次一百三十公斤左右的異常重量。

不壞才奇怪。

我想到那兩個人可能在馬桶上做過什麼,胃裡一陣翻湧。

本來想立刻叫售後。

手指放到撥號鍵上,我又停住了。

明天我不在家的時候。

那個重量還會不會出現?

既然馬桶壞了就得修,裂開了咱得用膠水啊。

我下樓買了維修用的玻璃膠和快乾膠。

回家拆開座圈,拆到一半,故意停了下來。

我拍了一張座圈裂縫的照片,發給技術部的人。

技術部李工回複:

「座圈已經變形,先不要使用。」

我問:「為什麼?」

技術部李工:【可能會觸發報警,由綁定用戶確認是否啟動保護模式,馬桶釋放速凝保護泡沫,臨時固定破裂部件,防止座圈突然碎裂傷人】

我回了一個「好」。

隨後把這段對話保存下來。

第二天,我特意在婆婆壽宴開始前,親自修馬桶。

感覺一層膠太少了,又放了一層。

外表看不出異常。

馬桶壞了,我隻是按照臨時維修說明固定了裂縫。

至於等下會不會有兩個人一起坐上去。

那就隻能怪他們太著急。

婆婆的壽宴定在小區外麵的酒店。

離我家不到五百米。

第二天中午,十桌親戚坐得滿滿當當。

婆婆穿著大紅色旗袍。

我忙前忙後給她招呼客人。

她卻嫌我動作慢。

「沒吃飯嗎?端個菜都磨磨蹭蹭。」

「今天來的都是我們張家的親戚,你別給我擺臭臉。」

我懶得理她。

目光一直在人群中尋找。

女助理來了,小姑子來了。

表妹和幾個堂嫂也來了。

符合體重在四十五公斤左右的女人,至少有七八個。

最後。

李倩牽著小智走進宴會廳。

小智手裡抱著一輛積木拚成的警車。

車頂少了一角。

露出半顆殘缺的白色星星。

我心跳得厲害,卻還是笑著走過去。

「小智,這車真漂亮,能給嬸嬸看看嗎?」

小智很喜歡我,立刻遞過來。

我趁小智不注意,偷偷從口袋裡拿出那塊藍色積木。

輕輕按上去。

哢噠一聲,嚴絲合縫。

我隨後立馬講玩具車放回他的口袋。

什麼都沒問。

我至少確定,小智去過我的房間。

李倩看我跟小智走得很近。

臉色也不太自然,立馬走過來。

我看著她。

李倩是出了名的賢惠。

大哥去世五年,她一個人把兒子小智帶大。

親戚提起她,誰不誇一句有情有義?

婆婆更是把她當親女兒疼。

李倩勉強笑了一下。

「弟妹,媽叫我帶小智過去。」

她拉著小智匆匆去找婆婆。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小智為什麼會出現在我家?

我隻能等機會。

我抬頭看向宴會廳裡那些女人。

張偉的女助理正在給婆婆敬酒。

小姑子低著頭回消息。

李倩則抱著小智,坐到了離張偉最遠的一桌。

每個人看起來都很正常。

婆婆終於開始索要禮物。

我給她訂了三層蛋糕,又包了兩千元紅包。

她當著所有親戚的麵拆開。

臉立刻拉了下來。

「兩千?打發叫花子呢?」

旁邊有人勸她知足。

婆婆卻把紅包往桌上一摔。

「我養這麼大的兒子都給她了,她孝敬我不是應該的嗎?」

「這樣吧。」

她從包裡掏出一份文件。

「你把房子過給我,就當六十大壽的禮物。」

宴會廳安靜下來。

我家的房子是父親留給我的婚前財產。

結婚時,婆婆一分錢沒出。

如今她卻開口就要整套房。

我問。

「媽,這禮物是不是太大了?」

婆婆翻了個白眼。

「反正你又生不出孩子。」

「將來還不是留給我們張家人?」

我看著那份文件。

不是隨便從網上下載的贈與協議。

房屋地址、麵積、產權證編號,全填得清清楚楚。

連我的身份證號碼都一個數字不差。

受贈人那一欄寫著婆婆的名字。

見證人一欄,則已經簽上了張偉。

他們不是今天臨時起意。

他們早就替我決定了,這套房子該歸誰。

婆婆把筆拍到我麵前。

「簽吧,親戚都看著呢,你別讓我六十歲還下不來台。」

張偉緊繃的肩膀明顯鬆了下來。

他飛快地看了婆婆一眼,嘴角壓了又壓,還是沒壓住。

他甚至主動替我倒了杯酒。

「我就知道,我老婆最懂事。」

說完,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你們先簽,我去前台催菜,咱們今天好好慶祝下。」

他腳步輕快地離開宴會廳。

那副迫不及待的樣子,不像去催菜。

倒像是急著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某個人。

手機就在這時震了一下。

【檢測到 131 斤,異常承重持續時間過長。】

【座圈故障風險上升。】

【是否立即啟動保護模式?】

我轉身對婆婆說。

「這套房子,我可以送給您。」

「這麼大的禮物,隻在酒店簽,多沒意思。」

婆婆一把抓起協議,生怕我反悔。

「那現在就簽。」

我卻把筆收進包裡。

「房產證在家,既然要過戶,總得核對一下證件。」

「也讓大家看看,您未來要住的房子是什麼樣。」

10

婆婆愣住了,大概沒想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痛快。

親戚們立刻拍手叫好。

「這才像一家人嘛。」

「張家娶到這麼孝順的媳婦,真有福氣。」

我站起來,端起酒杯。

「既然是生日禮物,當然要讓大家一起看看。」

「我家離酒店隻有五百米。」

「親戚朋友都做個見證,看看媽喜不喜歡。」

婆婆先是一愣,隨即笑得滿臉褶子。

她一把拿過桌上的贈與協議,小心折好,塞進自己的包裡。

「有什麼好看的,不就是一套一百多平的房子嗎?」

話是這麼說。

聲音卻故意拔得很高,生怕旁邊幾桌聽不見。

她挽住大姨的胳膊。

「走,都去。」

「正好認認門。」

「等過完戶,我把最大的那間臥室重新裝修一下。以後你們進城,就來我家喝茶。」

連「我家」都叫上了。

大姨第一個響應。

「走走走,我還沒去過你們新房呢。」

婆婆挺直腰,走在所有人前麵。

那件大紅旗袍被她甩得呼呼生風。

一群人都跟到家門口時,我故意停下來。

「小智都跟著過來了,怎麼沒看見嫂子?」

「這麼重要的生日禮物,怎麼能不讓她看?」

婆婆毫不在意地擺手。

「等她乾啥,她又拿不出什麼好東西。」

幾個親戚也跟著說:

「是啊,把李倩叫上。」

「兩個兒媳婦送的禮物,正好一起看看。」

我故意說:

「大嫂不是說給媽準備了金鐲子嗎?」

「叫她拿出來,也讓我們開開眼。」

11

人群裡有人起哄。

婆婆聽到金鐲子,立馬撥通電話。

鈴聲響了,是從我家客廳方向傳出來的。

隔著防盜門,所有人都聽見了。

大姨皺起眉。

「李倩已經在裡麵?」

婆婆急忙說:

「她可能把手機落在這裡了。」

我點點頭。

「有可能,那我問問張偉。」

婆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別打了。」

她抓得很用力,指甲幾乎掐進肉裡。

「就一個房子,要不咱們明天再看吧?」

我甩開她的手。

「親戚都走到門口了,現在讓人回去?」

「哪有這樣的待客道理?」

我撥通張偉的號碼。

下一秒,另一陣手機鈴聲從客廳傳來。

一部是李倩的,一部是張偉的。

兩個人都說不在這裡。

兩部手機卻一起在我家唱歌。

親戚們開始小聲議論。

「張偉不是出去了嗎?」

「李倩也不在酒店,兩個人的手機怎麼都在裡麵?」

「不會這麼巧吧?」

婆婆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她盯著那扇防盜門,嘴唇動了動,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

剛才還催著大家來看房的人,此刻卻一步擋到門前。

「房子明天再看,先回去吃飯。」

「我記得剛剛就上菜了,等會菜都涼了。」

我掏出鑰匙,婆婆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我說了,先回酒店!」

我低頭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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