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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略尉弛的第七年,他第一次主動問我:

「幾點下班?我來接你。」

我看見消息時,正在公司樓下等網約車。

司機還有三分鐘到。

我回他:

「不用了。」

尉弛大概以為我還在為昨晚的事生氣。

很快又發:

「那我在你家樓下等。」

我沒再回。

係統在這時彈出來。

【尉弛好感度:96%。】

【近期持續上升,請宿主再接再厲。】

我卻點開右上角,申請了終止攻略。

那天下班高峰很堵。

司機一路都在抱怨前麵修路。

我坐在後排聽了半個小時,心情倒很平靜。

第一年攻略尉弛時,他肯送我一次回家,我能翻來覆去高興到淩晨。

後來我等過他很多次。

等他下班。

等他應酬結束。

等他哪天也願意主動朝我走一步。

七年以後,他終於來了。

可人的期待不是水龍頭。

不是你終於想擰開的時候,裡麵就一定還有水。

司機把車停在我家樓下時,尉弛的車已經等在那裡了。

黑色轎車靠著路邊,車燈沒開,隻有駕駛位旁邊亮著一點猩紅的煙頭。

他竟然真的來了。

我付完車費,推門下車。

尉弛也在這時打開車門。

他穿著昨晚那件深灰色襯衫,袖口挽到手肘,眉眼間帶著一夜未睡的疲憊。

看見我,他下意識走了過來。

「怎麼不等我?」

這句話問得自然,仿佛昨晚沒來的人不是他。

我拎著包從他身邊繞過去:

「你不是來了嗎?」

尉弛腳步一頓。

他大概沒聽出我的諷刺,或者聽出了,卻不知道該怎麼接。

過去七年,我很少這樣跟他說話。

我總是替他找理由。

他忙,他累,他不擅長表達,他隻是習慣了有人在原地等他。

所以哪怕他在我升職聚會那天放了我三個小時鴿子,最後隻發來一句「臨時有事」。

我也會對著那四個字看很久,然後告訴自己:

至少他還記得解釋。

可昨天,他連解釋都沒有。

我站在餐廳門口,看著他陪方晴上車。

方晴挽著他的手臂,臉色蒼白,眼角還掛著淚。

尉弛一手護著她的頭,低聲問:

「還難受嗎?」

那一刻,我的手機震了兩下。

是餐廳經理發來的消息。

【薑小姐,您預訂的包間還需要保留嗎?】

我回了兩個字。

【不用。】

然後我把桌上的蛋糕送給了服務員。

蛋糕上的字是我提前訂的。

「祝我們相愛七周年快樂。」

現在看起來,實在有點可笑。

「昨晚的事,」

尉弛跟在我身後,終於開口。

「我可以解釋。」

我按下電梯,盯著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

「不用。」

「她突發急性胃炎,我送她去醫院。」

「嗯。」

「我沒想到你會去餐廳。」

我轉過身看他:

「那你以為我會去哪裡?」

尉弛抿了下唇。

這個問題似乎超出了他的預設。

他習慣了我在家裡等他,習慣了我把飯菜熱了一遍又一遍,習慣了我在他淩晨回來的時候,撐著困意問一句「要不要喝水」。

他大概從沒想過,我也會有自己的安排。

電梯門打開。

我先走進去,按下樓層鍵後就沒再看他。

尉弛站在外麵,遲疑了幾秒,在電梯關上前走了進來。

狹窄的電梯裡,混著他身上淡淡的煙草味。

那是我以前最熟悉的味道。

第一次見他時,他剛從學校後門翻牆出來,校服外套搭在肩上,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我就是在那時候收到係統的。

【檢測到高匹配攻略對象。】

【攻略對象:尉弛。】

【請宿主在十年內將其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百。】

【任務成功,宿主可獲得重返原世界的機會及其他獎勵。】

【注:重返原世界可自行選擇何時返回。】

我答應得很快。

因為那時候的我剛剛來到這個世界,身無分文,沒有親人,也沒有能夠回去的辦法。

係統說,尉弛是我唯一的出口。

於是我追了他七年。

從大學追到工作,從他身邊一個不起眼的同學,變成他默認的女朋友,再變成同居的未婚妻。

我學會了他所有的習慣。

知道他喝咖啡不加糖,知道他胃不好卻喜歡空腹喝酒,知道他每次心情不好時都會一個人去江邊抽煙。

我甚至知道,他左手無名指上那道很淺的疤,是十七歲那年替方晴擋玻璃留下的。

可我不知道的是——

他每一次看向我時,究竟有沒有哪怕一秒,是真的在看我。

「稚夏。」

電梯裡,尉弛低低叫了我一聲。

我回過神:

「怎麼?」

他垂眼看著我,像在斟酌措辭。

「你是不是誤會了我和方晴的關係?」

我笑了一下。

係統界麵在眼前無聲浮現。

【攻略對象當前好感度:96%。】

【檢測到攻略對象情緒異常。】

【建議宿主抓住機會,適度示弱,促進關係升級。】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伸手關掉界麵。

「沒有。」

尉弛眉頭微蹙:

「那你為什麼突然這樣?」

「哪樣?」

「不接電話,不回消息,也不去公司等我。」

我看著他:

「尉弛,你是不是忘了,我們已經分手了?」

電梯裡的空氣驟然安靜。

昨晚,我把那枚戴了六年的戒指放進了玄關的櫃子上。

當時他正在醫院陪方晴輸液。

我打電話過去,問他什麼時候回家。

他在那頭沉默片刻,說:

「你能不能別鬨了?方晴現在很難受。」

我說:

「今天是我們的紀念日。」

他說:

「我知道。」

我問:

「那你還記得,今天也是我生日嗎?」

電話那邊傳來方晴壓抑的咳嗽聲。

尉弛沉默得更久。

久到我終於明白,他不是忘記了。

他隻是覺得,這件事沒有重要到值得他立刻趕回來。

於是我說:

「尉弛,我們分手吧。」

他當時隻回了一句話。

「別鬨。」

現在,他終於像是聽懂了。

「我沒同意。」

「分手這種事,不需要兩個人都同意。」

「薑稚夏。」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換作以前,我一定會立刻軟下來。

可我看著他緊繃的下頜,忽然覺得陌生。

原來一個人不愛你的時候,生氣是會更理直氣壯的。

「你今天來找我,就是為了說這個?」

「我是想接你回家。」

「這裡就是我家。」

「我們的家。」

我看向電梯鏡麵裡映出的兩個人。

他站在我身旁,距離近得像從前無數個夜晚。

可中間隔著的東西,比七年還要長。

「房子我會儘快搬出去。」

我說。

「鑰匙放在玄關櫃上。」

尉弛的臉色終於變了。

「你要搬去哪?」

「還沒想好。」

「那你就繼續住在這。」

「不用。」

「你一個人能去哪?」

「總比跟一個不愛我的人住在一起好。」

話音落下,電梯剛好到達樓層。

我走出去,拿鑰匙開門。

尉弛跟了上來。

我回頭。

「你還進來做什麼?」

他站在門口,沒有回答。

屋裡的布置幾乎沒變。

玄關處擺著我們第一次旅行時買的陶瓷擺件,餐桌上還有我早晨沒來得及收走的杯子,陽台上晾著他的襯衫。

七年生活留下的痕跡,密密麻麻。

但真正屬於我的東西,好像少得可憐。

尉弛掃了一眼客廳,臉色越來越難看。

「你什麼時候決定的?」

「今天。」

「因為昨晚?」

「不是。」

我拉開衣櫃,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取出來。

「是因為很多個昨晚。」

尉弛站在旁邊看著,終於沒忍住,抓住了我的手腕。

「你到底想要什麼?」

他的掌心滾燙,力道卻很重。

我低頭看了一眼。

七年前,他第一次牽我的手時,緊張得掌心全是汗。

那天他送我回宿舍,走到樓下,忽然問我:

「薑稚夏,你是不是喜歡我?」

我點頭。

他又問:

「喜歡我什麼?」

那時候我說了很多。

說他聰明,說他有責任感,說他看起來冷淡,其實很溫柔。

現在想想,我大概隻是把攻略提示裡的標準答案,全部念給了他聽。

而他聽了七年,竟然真的相信我永遠不會離開。

「放手。」

我說。

尉弛沒有動:

「你想要什麼,直接告訴我。」

我看著他,輕聲問:

「現在告訴你,還有用嗎?」

他一怔。

我繼續道:

「我想要你在我生日那天陪我吃頓飯,想要你在我等你的時候,偶爾也主動找我,想要你在別人問起我們關係的時候,不是說『她比較黏人』,而是承認我是你的女朋友。」

「這些我都可以——」

「現在?」

他喉結動了一下。

我笑了笑:

「你看,還是晚了。」

腕間的係統界麵再次亮起。

【終止攻略申請處理中。】

【警告:一旦確認終止,宿主將永久失去攻略對象相關記憶。】

【是否繼續?】

我盯著那行字,忽然有些恍惚。

失去所有記憶。

包括第一次見他時的心動,包括他第一次叫我名字時的雀躍。

那些都是我一個人珍藏的瞬間。

也包括這七年裡,我曾經怎樣狼狽地愛過他。

係統像是察覺到我的猶豫,補充了一行小字。

【友情提示:若選擇繼續攻略,成功後可獲得原世界返還資格及其他獎勵。】

我看著「返還資格」四個字,指尖輕輕發涼。

尉弛還在等我的答案。

他以為我沉默,是因為舍不得。

就像過去每一次爭吵後,他隻要站在我麵前,什麼都不用做,我就會自己退讓。

可這一次,我抬起手,在係統彈出的確認框上點了下去。

【確認終止攻略。】

【申請已提交。】

【預計脫離時間:七日後。】

同一瞬間,尉弛忽然俯身抱住了我。

他的下巴抵在我肩側,聲音低啞:

「別走。」

我僵在他懷裡。

七年裡,他抱過我很多次。

醉酒時抱過,生病時抱過,溫存後抱過。

但這是他第一次,在我真正要離開的時候抱我。

係統界麵安靜地停在半空。

【攻略對象好感度:96%。】

【檢測到攻略對象依戀值快速上升。】

【請宿主再接再厲。】

我閉了閉眼,將手從他懷裡一點點抽出來。

「尉弛。」

「嗯。」

「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

他鬆開我,目光沉沉地看著我。

我說:

「像一條終於發現主人要搬家的狗。」

他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薑稚夏,你非要這麼說話嗎?」

「你看,」

我把最後一件衣服塞進箱子裡:

「我隻是說了一句實話,你就受不了了。」

他盯著我,眼底第一次浮出近乎陌生的怒意。

幾秒後,他轉身走到玄關,拿起車鑰匙。

「你冷靜幾天。」

「好。」

「等你想清楚了,我再來接你。」

我沒有告訴他,七天以後,他就再也接不到我了。

尉弛拉開門。

門外卻站著方晴。

她穿著寬大的白色針織衫,臉色依舊蒼白,手裡提著一個保溫盒。

看見我,她明顯愣了一下。

隨後,她看向尉弛,眼神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無措。

「尉弛,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從前每一次,我都會跟她嗆聲。

要麼陰陽怪氣她「來的確實不是時候」,要麼冷著臉瞪她。

可這一次,我往旁邊讓了一步。

「沒有。」

我把行李箱拉到門口,朝她笑了笑。

「正好,你們聊。」

尉弛猛地轉頭:

「你去哪?」

我拖著箱子,從他身邊走過。

「別管。」

身後傳來保溫盒落地的聲音。

緊接著,是尉弛壓抑的怒聲。

「薑稚夏!」

我沒有回頭。

電梯門緩緩合上,將他和那間住了七年的房子,一起隔在了裡麵。

而在電梯下行的第十二秒,係統再次彈出提示。

【脫離倒計時:六天二十三小時五十九分。】

【檢測到攻略對象好感度上升至百分之九十七。】

我看著那串數字,忽然笑了。

七年才漲到九十六。

我一走,他倒是學會努力了。

我在公司附近找了一間短租公寓。

房子不大,勝在乾淨,窗外正對著一條高架橋。

夜裡車流不斷,像一條永遠不會停下來的河。

我把行李箱推進門,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

熱水淋下來的時候,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尉弛打了十幾個電話。

我一個都沒接。

隨後,方晴發來一條消息。

【稚夏,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們會分手。】

緊接著又是一條。

【尉弛隻是擔心我,你不要因為我誤會他。】

我看著屏幕,忽然笑了。

都分手了,還要替他解釋。

她未免太敬業。

我沒有回複,直接把兩個人都拉黑。

剛放下手機,係統界麵又浮了出來。

【攻略對象好感度:97%。】

【目標情緒波動劇烈。】

【提醒:終止攻略期間,攻略對象好感度仍會繼續增長。】

我問:「如果冷卻期結束時,好感度沒有達到百分之百呢?」

係統沉默片刻。

【清除宿主全部任務記憶,宿主繼續留在本世界。】

「如果達到百分之百?」

【攻略成功,宿主即刻回歸原世界,不再有自行選擇時間的權利。】

「回歸後現在的記憶呢?」

【清除。】

我盯著最後兩個字,忽然明白過來。

提交終止攻略後,無論成功還是失敗,我都要忘記尉弛。

區別隻是——

成功,我可以離開,回歸我原來的人生。

失敗,我會永遠留在這裡,忘記自己為什麼曾經那麼愛過他。

我換好衣服,正準備睡覺,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

我走到貓眼前,門外站著尉弛。

外麵不知道什麼時候下了雨,他黑色襯衫被雨水打濕,發梢貼在額前。

我沒開門。

他等了片刻,低聲道:

「稚夏,我知道你在裡麵。」

我轉身去倒水。

「我沒有別的意思,隻是想把你的東西送過來。」

我看向門口。

「什麼東西?」

「你的藥,還有電腦充電器。」

「放門口。」

門外安靜了幾秒。

「你胃不好,短租房附近沒有二十四小時藥店。你先開門,我把東西給你。」

「尉弛。」

「嗯。」

「你以前怎麼沒發現我胃不好?」

他沒說話。

雨聲順著樓道窗縫鑽進來,細密地敲在地麵上。

我忽然覺得可笑。

我胃疼的時候,他以為我隻是鬨脾氣。

我發燒的時候,他以為我睡一覺就好。

我在醫院急診室掛水,他人在外地出差,連一句電話都沒有。

現在倒記得我不能空腹。

「放下吧。」

我說。

「稚夏。」

「尉弛,別把關心當成挽留的籌碼。」

門外徹底沒了聲音。

過了很久,才傳來他極輕的一句:

「我不是。」

我沒再回答。

第二天早上,我打開門時,門口放著一個紙袋。

裡麵除了胃藥和充電器,還有一盒溫熱的粥。

粥上貼著便利店的標簽。

【少糖。】

是我平時吃的口味。

我拎起紙袋,剛走出樓道,迎麵便撞上了公司同事。

對方看見我,表情古怪地頓住。

「薑稚夏,你......還好嗎?」

「怎麼了?」

她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把手機遞了過來。

公司內部論壇上,一條帖子已經被頂到了首頁。

標題是:

【七年感情被逼到分手,某部門主管長期情緒控製男友。】

發帖人沒有指名道姓,卻把我的部門、職位和入職年份寫得清清楚楚。

下麵還附了幾張聊天截圖。

截圖裡,是我一次次詢問尉弛什麼時候回家,一次次發消息確認他是否安全。

最後配了一句文字:

【她說自己隻是關心,其實每天都在監視我的行蹤。】

評論區已經炸了。

【這不是控製欲是什麼?】

【七年還沒結婚,圖啥啊?】

【聽說女方家境一般,靠男方養著,分手後還不願意放手。】

我看著那些字,臉上的笑一點點淡了。

尉弛從來沒有在公司公開過我們的關係。

可方晴什麼都知道。

我點開其中一張截圖。

那是我兩年前發給尉弛的一句話。

【今天降溫,別忘了帶外套。】

後麵被截去了他的回複,隻剩下我單方麵的提醒。

同事小聲問:

「你們真的......」

「不是真的。」

我把手機還給她。

「截圖是假的?」

「截圖是真的,故事是假的。」

她沒聽懂,我也懶得解釋。

剛到公司,部門主管就把我叫進了會議室。

裡麵坐著人事經理,還有尉弛。

他穿著一身乾淨的黑色西裝,已經完全看不出昨晚淋過雨。

見我進來,他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什麼。

人事經理清了清嗓子。

「薑主管,網上的事情已經影響到了公司聲譽。我們希望你這段時間暫時休假,等調查清楚再回崗。」

「調查什麼?」

「你和尉先生之間的私人關係。」

「我和他分手,跟公司有什麼關係?」

人事經理沒有回答。

尉弛沉聲道:

「這件事我已經讓人撤下去了。」

我轉頭看他:

「所以我還得謝謝你?」

「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你把我叫來,是為了讓我看你怎麼替我收拾爛攤子?」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我會查清楚是誰發的。」

「不用查。」

我從包裡拿出手機,打開一段錄音。

裡麵傳來方晴的聲音。

「尉弛,你真的要為了她跟我計較嗎?」

「她根本沒打算放過你。你知道她昨天在餐廳等了多久嗎?她就是故意讓你愧疚。」

「你們在一起七年,她連你去醫院陪我都要鬨成這樣,誰知道她以後會做出什麼事?」

錄音到這裡戛然而止。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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