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遷辦大廳裡,我正在辦理老街危房的拆遷款領取手續。
工作人員卻突然遞給我兩份文件。
一份是我的拆遷款核算單,而另一份,竟然是拆遷補償款全額贈予親屬聲明。
“李女士,這是您親生父母替您代領並出具的資格證明,他們說這筆錢直接贈予您弟弟買婚房,您作為姐姐沒有意見!”
工作人員看著我,露出公式化的假笑。
而我隻是挑了挑眉。
我出生就被棄養,在福利院活了二十多年,哪裡來的親生父母和弟弟?
更何況,一份剝奪我千萬拆遷款的聲明,就這麼遞給我算什麼?
“這份聲明不是我的,誰簽的字你們找誰,我今天隻拿我該拿的拆遷款存單!”
我說出這句話時,便伸手去拿核算單。
工作人員卻直接拍著桌子大喊:
“李女士,你父母生你一場,你怎麼能為了點錢六親不認,不能在這裡大鬨辦事大廳啊!”
她話音落下,大廳裡排隊的人齊齊地看向了我。
而我隻是怒極反笑。
隨即,我撥通了報警電話。
“警察同誌,我在拆遷辦大廳,有人偽造我的簽名簽署巨額財產贈予聲明,涉嫌資產侵占和重大詐騙!”
“另外,也請市紀委監委的同誌一起來一下,我懷疑有人利用職權之便,勾結騙子侵吞老百姓的千萬拆遷款!”
工作人員王梅冷笑一聲,把核算單鎖進抽屜。
“你擱這兒嚇唬誰呢,隨便打個電話就冒充報警,還敢攀扯紀委監委?”
“我告訴你李曉雨,今天這份贈予聲明你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
她從櫃台裡走出來,指著我的鼻子大聲嚷嚷。
大廳裡排隊的群眾慢慢圍了上來。
我冷冷地看著王梅。
“國家規定的拆遷款發放流程,必須是產權人本人到場簽字確認。”
“我名下的房產,憑什麼由幾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人代領?”
“你作為公職人員,不核實對方身份就扣押我的核算單,誰給你的膽子?”
王梅被我盯得有些心虛,但很快又拔高了音量。
“什麼叫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人,那可是生你養你的親爹親媽!”
“你弟弟馬上就要結婚了,女方要一套市中心的大平層,你這個當姐姐的拿出一千兩百萬怎麼了?”
“你一個絕戶丫頭片子,拿那麼多錢有命花嗎,還不如給你弟弟留個香火!”
她這番話一出,人群中頓時傳來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一千兩百萬,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我拿出手機,直接開啟了錄像功能對準了王梅。
“你把剛才的話再重複一遍。”
“我倒要看看,是哪條法律規定絕戶丫頭片子就該把千萬財產白送給所謂的弟弟!”
王梅見我錄像,反而更加得意。
“你錄啊,你隨便錄,你這種不孝女發到網上去也是被網暴的命!”
就在這時,辦事大廳側麵的主任辦公室門被推開了。
一對中年男女衝了出來。
跟在他們身後的,是一個染著黃毛的年輕男人。
中年女人一看到我,直接一屁股坐在了辦事大廳的地上。
她雙手拍打著地麵,扯著嗓子乾嚎起來。
“哎喲我的老天爺啊,大家快來看看這個沒良心的白眼狼啊!”D
“我十月懷胎生下她,好不容易把她拉扯大,她現在拆遷暴富了就不認親娘了啊!”
“我可憐的寶兒啊,你姐姐要逼死咱們全家啊!”
中年男人也紅著眼睛,指著我破口大罵。
“李曉雨,你個喪儘天良的畜生,你弟弟沒錢買房結不了婚,你拿著那麼多錢良心過得去嗎?”
那個黃毛青年則是直接走到我麵前,伸手就要搶我的手機。
“臭婊子,趕緊把錢轉到我卡裡,耽誤了老子結婚,老子弄死你!”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黃毛的手。
大廳裡的群眾開始對著我指指點點。
“這姑娘長得挺周正,怎麼心這麼狠啊。”
“就是啊,一千多萬呢,給親弟弟買套房怎麼了,一家人還分什麼彼此。”
“現在的年輕人啊,眼裡隻有錢,連爹媽都不認了。”
我聽著周圍的議論聲,目光掃過地上的中年女人。
“你說你是我親媽,那我問你,我哪年哪月哪日出生的?”
中年女人愣了一下,眼珠子轉了轉。
“你……你是九八年五月生的!”
我嗤笑一聲。
“我是九九年臘月被扔在福利院門口的,連福利院院長都不知道我的具體出生日期。”
“你們既然是我親生父母,怎麼連我多大都不知道?”
中年男人見狀,立刻梗著脖子反駁。
“你個白眼狼,你媽生你的時候難產傷了腦子,記錯日子怎麼了!”
“反正你身上流著老劉家的血,你的錢就是老劉家的錢!”
黃毛青年更是囂張地逼近我。
“少廢話,王姐都說了手續辦好了,你今天不簽字,休想走出這個大門!”
我看著眼前這三個滿嘴謊言的無賴,又轉頭看向王梅。
“這就是你口中手續齊全的親生父母?”
“連我的出生年月都對不上,你們拆遷辦是憑什麼認定他們是我親屬的?”
王梅抱著胳膊,翻了個白眼。
“人家劉叔和張嬸拿出了當年在醫院的生產記錄,還有你們村老支書的證明信。”
“親情血緣是割不斷的,你在這裡狡辯也沒有用。”
“我勸你趕緊把贈予聲明簽了,大家麵上都好看,不然鬨到法院去,你也是個輸!”
我冷冷地看著王梅。
“生產記錄和證明信能代替DNA親子鑒定嗎?”
“能代替合法的財產繼承和贈予公證嗎?”
“你一個小小的工作人員,有什麼權力越過法律直接把我的拆遷款劃給別人?”
王梅被我懟得臉色鐵青,猛地一拍桌子。
“李曉雨,你別給臉不要臉,我這是在幫你調解家庭矛盾!”
就在這時,一個中年男人從主任辦公室裡走了出來。
他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慢悠悠地踱步到我們麵前。
王梅一看到他,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
“趙主任,您看這個李曉雨,不僅不配合我們工作,還在這裡大吵大鬨。”
趙主任喝了一口茶,目光上下打量我。
“小姑娘,火氣不要這麼大嘛。”
“我們拆遷辦也是本著為人民服務的宗旨,特事特辦。”
“你父母年紀大了,你弟弟又要結婚,你作為家裡條件最好的一份子,理應做出點貢獻。”
我看著這個打著官腔的趙主任,心裡徹底明白了。
一千兩百萬的拆遷款,足以讓這些人鋌而走險。
“趙主任是吧?”
“我想請問一下,你們所謂的特事特辦,有紅頭文件支持嗎?”
“有經過公證處的合法授權嗎?”
趙主任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眼神變得陰沉。
“我們基層工作有我們基層的特殊性,不需要你一個黃毛丫頭來教我做事。”
“這份贈予聲明是你父母代簽的,我們已經審核通過了。”
“現在隻需要你補個指紋,這筆款就能直接打到你弟弟的賬戶上。”
我隻覺得荒謬至極。
“如果我今天就是不按指紋呢?”
趙主任冷哼一聲,將保溫杯重重地放在櫃台上。
“不按指紋?”
“那你的這筆拆遷款就屬於存在權屬爭議的凍結資金。”
“什麼時候你們家屬內部協商好了,什麼時候再來領錢。”
“不過我可提醒你,凍結期間這筆錢是不計利息的,而且你名下的那個危房,明天我們就會強拆。”
黃毛青年劉寶聽到這話,立刻得意地笑了起來。
“聽見沒臭婊子,趙主任都發話了,你今天不給錢,明天你就得睡大街!”
“老子看上的那套大平層首付就要五百萬,你趕緊把錢拿出來,別耽誤老子看房!”
張翠花也從地上爬了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
“趙主任可是咱們區裡的大官,人家說的話就是王法。”
“你個死丫頭還不趕緊跪下給趙主任磕頭認錯,把字簽了!”
我握緊手機,鏡頭始終對準著趙主任和王梅。
“所以,你們拆遷辦是打算強買強賣,聯合外人侵吞我的合法財產了?”
趙主任眉頭一皺,指著我的手機。
“把手機給我放下,誰允許你在辦事大廳錄像的!”
“王梅,去把她的手機收過來,把視頻刪了!”
王梅應了一聲,立刻朝我撲了過來。
“李曉雨,你這是侵犯我們的肖像權,趕緊把手機交出來!”
我迅速後退一步,將手機舉高。
“辦事大廳是公共場所,你們身為公職人員在執行公務期間,公民有權進行監督錄像。”
“你們現在搶奪我的手機,是想毀滅證據嗎?”
王梅撲了個空,差點摔倒在地上。
她惱羞成怒地指著我大罵。
“你個小賤蹄子,還敢拿法律來壓我?”
“保安!保安死哪去了,趕緊過來把這個鬨事的瘋女人抓起來!”
兩個穿著保安製服的中年男人立刻從大門外跑了進來。
趙主任指著我,厲聲下達命令。
“把她的手機沒收,把人帶到調解室去,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她出來!”
兩個保安立刻一左一右地朝我包抄過來。
劉寶見狀,也興奮地湊了上來,挽起袖子準備動手。
“趙主任,這種不聽話的賤貨就該狠狠教訓一頓。”
“等會兒到了調解室,我非得扇爛她的嘴,看她還敢不敢頂嘴!”
我看著逼近的保安和劉寶,大聲嗬斥。
“我看誰敢動我!”
“我已經報了警,警察馬上就到。”
“你們現在限製我的人身自由,搶奪我的私人財物,是涉嫌非法拘禁和搶劫!”
兩個保安聽到我報警了,動作頓時遲疑了一下。
趙主任卻是不屑地冷笑了一聲。
“報警?你以為警察來了就能管得了我們拆遷辦的事?”
“老劉,你們轄區派出所的陳所長是不是跟你喝過酒?”
劉建軍立刻點頭哈腰地湊到趙主任身邊。
“是是是,陳所長是我表侄子的連襟,大家都是自家兄弟。”
趙主任滿意地點了點頭,看向我的眼神滿是嘲弄。
“聽見了嗎小姑娘,在這片地界上,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
“你今天就是把天王老子叫來,這字你也得簽!”
就在這時,辦事大廳門外傳來了一陣警笛聲。
一輛警車停在了門口,兩個穿著製服的警察走了進來。
走在前麵的一個中年警察環視了一圈大廳。
“誰報的警?這裡發生什麼事了?”
我剛想開口,趙主任已經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
“哎喲,老陳啊,怎麼是你親自帶隊出警啊。”
陳所長看到趙主任,臉上的嚴肅瞬間化為了笑容。
“趙主任,這不是接到指揮中心指令,說你們這裡有人鬨事嘛。”
“我剛好在附近巡邏,就順道過來看看。”
趙主任拉著陳所長的手,指了指我。
“就是這個小姑娘,因為家裡拆遷款分配不均,在這裡撒潑打滾。”
“她父母和弟弟都在這兒呢,人家好聲好氣地跟她商量,她非但不聽,還拿手機亂拍。”
“老陳啊,你們趕緊把她帶回去教育教育,別影響我們辦事大廳的正常工作。”
陳所長順著趙主任的手指看向我,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小姑娘,家庭糾紛就回家關起門來解決,跑到政府部門鬨什麼鬨?”
“趕緊把手機收起來,跟你父母回家去!”
我看著這個和趙主任一唱一和的陳所長,心裡的怒火越燒越旺。
“警察同誌,你連事情的經過都不問,就直接聽信他的一麵之詞嗎?”
“這三個人根本不是我的父母和弟弟,他們是來詐騙我一千兩百萬拆遷款的騙子!”
“拆遷辦的趙主任和工作人員王梅涉嫌職務犯罪,夥同騙子偽造文書!”
陳所長聽到我的話,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他轉頭看了一眼趙主任,趙主任微不可察地朝他使了個眼色。
陳所長立刻板起臉,衝著我大聲嗬斥。
“胡說八道!趙主任是國家乾部,怎麼可能乾出這種事?”
“我看你就是想獨吞家產,連這種謊話都編得出來。”
“小王,把手銬拿出來,這女人涉嫌尋釁滋事,帶回所裡慢慢審!”
年輕的警察小王聽到命令,從腰間抽出手銬。
他大步朝我走來,伸手就要抓我的胳膊。
我猛地向後退去,後背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牆壁上。
“你們這是濫用職權,徇私枉法!”
“沒有調查取證,沒有傳喚證,憑什麼給我上手銬!”
我舉著手機,將鏡頭死死地對準陳所長和小王。
陳所長見狀,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大步上前,一把拍向我的手機。
“還敢錄像?你這是妨礙公務!”
“把她手機砸了,人給我拷走!”
劉寶見警察都向著他們,頓時囂張到了極點。
他直接抄起大廳排隊區的一把塑料椅子,惡狠狠地朝我砸了過來。
“臭婊子,敬酒不吃吃罰酒,今天老子就打死你這個不孝女!”
椅子擦著我的肩膀飛了過去,重重地砸在牆上,四分五裂。
張翠花和劉建軍也趁機衝了上來,一個扯我的頭發,一個搶我的包。
“打死她!打死這個白眼狼!”
“把錢交出來,那都是我兒子的錢!”
大廳裡的群眾被這突如其來的暴力嚇得紛紛後退,根本沒人敢上前阻攔。
王梅站在櫃台後麵,笑得花枝亂顫,手裡還拿著一份新的贈予聲明。
“李曉雨,你現在按下手印還來得及,不然等進了號子,有你受的!”
趙主任雙手背在身後。
他轉頭對著那兩個保安揮了揮手。
“把大廳的卷簾門拉下來,今天這事不解決,誰也不許出去!”
伴隨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辦事大廳的卷簾門被緩緩拉下。
我被逼到了角落裡,頭發被張翠花死死拽住。
距離我撥打紀委監委的舉報電話,已經過去三十多分鐘。
我抬起頭看著趙主任。
“趙主任,你真的以為,你能在這區裡一手遮天嗎?”
趙主任冷笑著走到我麵前。
“我能不能一手遮天不知道,但治你一個黃毛丫頭,還是綽綽有餘的。”
“在這兒,我的話就是規矩!”
他話音剛落,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警笛聲,緊接著是刺耳的刹車聲。
三輛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轎車穩穩地停在門外。
“砰!”
卷簾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外麵猛地踹開。
“我看是誰敢興風作浪,光天化日之下強搶老百姓!”
幾個穿著夾克衫的男人大步走進了辦事大廳。
跟在他們身後的,是十幾名全副武裝的特警,以及幾名佩戴督察袖標的警官。
走在最前麵的,是市紀委監委第三審查調查室的周主任。
陳所長舉著手銬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清來人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周……周主任,李督察長,您幾位怎麼親自來了?”
陳所長結結巴巴地開口。
周主任沒有理會他,徑直走到我麵前。
張翠花和劉建軍看到這陣勢,嚇得立刻鬆開了扯著我頭發的手。
我理了理淩亂的頭發,冷冷地看著眼前的這群人。
劉寶卻是個沒眼力見的混賬東西。
他見張翠花鬆手,竟然還想上前推搡我。
“你個臭娘們,別以為叫了幾個人來就能嚇唬老子!”
“今天這錢你不給,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你!”
他話還沒說完,兩名特警已經一個箭步衝了上去。
“砰”的一聲悶響。
劉寶被死死地按在了地麵上。
他的臉貼著冰冷的地麵,發出一聲慘叫。
“哎喲!疼疼疼!警察打人了!”
李督察長冷冷地掃了他一眼。
“襲警尋釁滋事,直接銬起來!”
特警掏出手銬,將劉寶的雙手反剪在背後,哢嚓一聲銬了個結實。
陳所長見狀,趕緊湊到李督察長身邊,點頭哈腰地賠笑。
“李督察長,誤會,都是誤會。”
“這屬於家庭糾紛,我們派出所正在配合拆遷辦進行調解呢。”
“這個女同誌情緒有點激動,我正準備把她帶回去冷靜冷靜。”
我直接舉起手機,將剛才錄下的視頻點開播放。
陳所長那句“把她手機砸了,人給我拷走”的囂張聲音,在大廳裡清晰地回蕩。
周主任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好一個配合調解,好一個帶回去冷靜!”
“陳建國,你身上的這身警服,就是讓你用來欺壓老百姓的嗎!”
陳所長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周主任,您聽我解釋,是趙主任說她鬨事……”
李督察長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不用解釋了,你的問題,督察支隊會立案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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