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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默暗戀小叔三年。

直到那本寫滿心事的日記被他看到。

他厭我至極,當著眾人的麵說我惡心。

甚至將我送到他死對頭手中。

我被退貨回到傅家,再也不敢看他一眼。

他問我:“治好你的病了嗎?”

我乖乖點頭,再也不敢喜歡你了。

我在城南的一家小麵館裡洗碗。

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叫我小安。

他說我學東西很快,麵條澆頭學做的很有模樣了。

日子很簡單,上班,下班,睡覺。

我以為我已經把那些事情忘了。

直到那天下午,麵館的門被推開,歡迎光臨自動響了一聲。

我抬起頭,看見一個瘦了很多的男人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眼眶凹下去,下巴上冒著青色的胡茬,像是好幾天沒有刮胡子。

他看見我,往前邁了一步,又停住了。

我擦了擦手,說:“傅先生,您吃麵嗎?”

他聽見“傅先生”三個字的時候,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晃了一下。

他沒有點麵。

他隻是站在那兒,看著我,好像有很多話要說,又好像什麼也說不出來。

我沒有催他。

我站在櫃台後麵,等著。

過了很久,他開口了。

聲音很啞:“安淮,那通電話是林雅打的。”

我點了點頭。

他又說:“顧衍被判了五年。”

他說完看著我,眼眶泛紅:“安淮,跟我回家。”

我沒有回答。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泡在水裡的手。

手指被熱水泡得發白,指尖有些皺。

手腕上那些疤痕還在,淡了一些,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來。

我說:“小叔,把我送過去的人是你。把我留在那裡七天不聞不問的人是你。當著所有人的麵說‘讓他放’的人也是你。電話是誰打的,還重要嗎?”

他的臉色白了。

他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

我轉身回到後廚,繼續洗碗。

他沒有再追進來。

後來聽老板說,他在門口站了很久,一直到打烊才離開。

那之後他沒有再來過。

我以為我已經把那些事情忘了。

但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那些畫麵又回來了。

我被退回傅家的那天,是個晴天。

顧衍的人把我從地下室裡拖出來,扔進車後座。

我倒在座椅上,渾身臟汙,臉頰凹陷。

車子開了很久。

停在傅家大宅門口。

司機拉開我這側的門口:“到了,滾下去!”

狠狠將我甩了下去。

我穿過院子,走過客廳,走上樓梯。

一路上沒碰見任何人。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盯著對麵的牆壁,發了很久的呆。

我想起那本日記被燒掉的那個晚上。

傅景深一頁一頁撕下來,扔進壁爐裡。

火光映在他的臉上,表情冷漠得像一個陌生人。

我想起我跪在地上撿碎片,他踢開我的手。

我想起我抓住他的衣袖求他不要把我送走。

他一根一根掰開我的手指。

那些畫麵一直在我的腦海裡循環播放。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

看著太陽落下又升起。

傅景深推開了我的門。

他的表情很複雜。

有一種我說不清的東西。

他走過來,蹲在我麵前,伸手想要碰我的臉。

我躲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著我,張了張嘴,卻隻說出了我的名字。

我站起身。

隻是給自己倒了杯水。

傅景深跟在我身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你的病,治好了?”

我看著窗外,那顆我和傅景深一起栽下的樹。

已經變得枯黃。

我輕聲說:“治好了。”

他的表情怔了一瞬,又問:“……真的?”

我目光平淡,絲毫沒有起伏。

“真的。”

“我再也不敢喜歡你了。”

傅景深是這場慈善晚宴的座上賓。

林雅挽著他的手臂,一襲黑色長裙,笑得端莊得體。

我跟在他們身後,不明白為什麼要帶上我這個累贅。

傅景深很快被人群圍住,林雅寸步不離地陪在他身邊。

我端著一杯橙汁,儘量讓自己不引人注意。

但有人不打算放過我。

“喲,這不是傅總的小侄子嗎?”

我轉過身,一個中年男人,西裝革履。

我被關在地下室的那幾天,他來“參觀”了兩次。

“怎麼,不認識我了?”

他笑著往我走了一步,我下意識地後退。

“別怕呀,我又不吃人。”

他上下打量著我,目光像一把鈍刀,慢慢地割著我的皮膚:

“聽說你回來了,我還很可惜沒有再去關心你。”

我沒有說話。

他卻笑了笑,轉頭看向不遠處的傅景深,提高音量:

“傅總!恭喜啊,你家小侄子的病治好了?”

周圍幾個人轉過頭來。

傅景深皺了皺眉,走過來。

那個趙總,拍了拍傅景深的肩膀,語氣熟稔:

“我剛才和小侄子聊了幾句,看著是比之前精神多了。”

“不過話說回來,顧總玩膩了,我還沒玩過呢。”

“傅總,要不你把人再借我兩天?我保證他比現在還聽話。”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鬆。

周圍安靜了一瞬。

但嘴角都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等著傅景深的反應。

我站在牆邊,手指冰涼,身體發麻。

我看著傅景深,等著他說點什麼。

哪怕隻是一句“別開這種玩笑”。

傅景深看著我,眉頭微微皺著。

然後,他說:“趙總喝多了。”

趙總哈哈大笑:“開個玩笑嘛!”

身上好像更冷了。

他沒有說,不會把你送走。

他隻是說,趙總喝多了。

我慢慢走到大廳無人注意的角落,把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上,閉上眼睛。

“聽見沒?剛才趙總說的話。”

“聽說了聽說了,就是傅家那個小侄子嘛。據說被送到顧衍那兒去了,待了七天呢。”

“七天?那該做的都做了吧?”

“誰知道呢。不過你看他那樣子,畏畏縮縮的,一看就不正常。”

“傅總也真是倒黴,攤上這麼個侄子。”

“可不是嘛,傅家的臉都讓他丟儘了。”

聲音從身後不遠處傳來,壓得很低,但一字不漏地鑽進我的耳朵裡。

我沒有回頭。

我繼續把額頭抵在玻璃上,玻璃很涼,涼得讓我覺得自己的額頭也在慢慢變冷。

晚宴結束後,我跟著傅景深走出酒店。

夜風迎麵吹來,我打了個寒顫。

傅景深走在前麵,林雅挽著他的胳膊,兩人低聲說著什麼。

上車之後,傅景深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

車窗上倒映出我的臉。

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傅景深為我辦了一場接風宴。

他說:“讓大家看看你,你的病,已經治好了。”

又補了一句:“省的有些人閒言碎語的。”

我從來都沒有拒絕的權利。

我穿著他讓人準備好的白襯衫,坐在他旁邊。

袖口很長,遮住了手腕上的淤青和燙傷。

我低著頭,指尖一直在控製不住的發抖。

和上次一樣,來了很多人。

說說笑笑,偶爾對我投來好奇和嘲諷的眼色。

林雅坐在傅景深另一側,時不時給我夾菜,語氣溫柔:“小淮,多吃點。”

我看著碗裡的排骨,不敢動。

然後,顧衍來了。

他端著酒杯走進大廳,笑意盈盈:“傅總設宴,怎麼不請我?好歹我也幫你照顧了幾天小侄子呀。”

照顧兩字咬得極重。

我渾身的血一瞬間就冷了。

“我來給小侄子送份回禮。”

顧衍掏出手機:“拍了點紀錄片,今天人多,大家一起欣賞欣賞?”

說著,林雅側身貼近我的耳朵說:“你知道嗎?”

“顧衍,是景深從小到大的死對頭。”

“他把你送過去,就沒想著你回來。”

心裡一片荒蕪。

我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椅子向後倒去:“不要……”

傅景深看著我,沉默了幾秒。

“讓他放。”

我愣住了。

“你不是說你的病治好了嗎?”傅景深的語氣平淡,“治好了,還怕別人看?”

我的喉嚨像被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顧衍走到電視機前,劃開手機。

投屏連接的提示音在一片安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電視屏幕亮了起來。

屏幕上出現了一個預覽畫麵。

昏暗的背景,水泥地麵,一個人影蜷縮在角落裡。

我認出了那個地方。

我認出了那個人。

第一天,我想著,小叔明天就會來的,他隻是一時生氣。

氣消了就會來接我的。

第二天,鐵門底下塞進來一碗飯好一杯水。

我沒動。

第三天,我開始餓了。

那碗飯還放在地上,已經涼透。

我盯著看了很久。

最後還是端起來,一口一口吃了下去。

第四天,顧衍來了。

他推開門,看著我危險的笑:“你小叔給我打電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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