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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人

~ Full Text

課堂上,老師提問:

「人類為什麼有兩個腦袋,四隻胳膊,三條腿?」

我以為老師是在開玩笑,這描述分明是怪物,怎麼可能是人呢?

可同學們卻表情認真,熱烈地討論起來。

見狀,我忍不住跟同桌調侃:

「這樣的話,那一個腦袋,兩隻胳膊,兩條腿的生物,是什麼?」

不料,同桌像看傻子般,白了我一眼:

「那叫兩腳猿,是我們的食物。」

01

聽到這話,我愣了一下。

旋即,我看向自己的雙手,以及雙腿,這難道不應該是人類的特征嗎?

順著同桌李小雨的目光望去。

我的眼神,定格在生物書封麵上。

封麵有一張插畫。

描繪的,是一個雙頭四臂,長著三條腿的怪物,手持長矛,正在追殺一個早期智人。

我感到不可思議,脫口而出:

「靠,這是假的圖吧?!」

還沒等她說話,老師瞪了我們一眼,冷漠點名:

「李小雨,你來回答一下這個問題。」

聞言,李小雨立馬起身,很快調整好狀態:

「老師,人類現在的模樣,是古人類為捕食兩腳猿,在嚴苛條件下,進化出的多器官特征。」

老師滿意地點頭,示意李小雨坐下。

而後,他點開準備好的 PPT,開始講解起來:

「正如李小雨所說,在二十五萬年前,地球曾遭遇過嚴重的氣候變化。」

「溫度驟降,導致大量動植物死亡。」

「為了適應惡劣的生存環境,我們的祖先,進化出了比兩腳猿祖先早期智人,更多的大腦,以及肢體。」

「適者生存,優勝劣汰。」

說到這,老師聲音變得高昂:

「就如我們的校訓所言,更智慧,更強壯,更迅速!」

話音落下,台下響起此起彼伏的掌聲。

我望向周圍,驚恐地發現,同學們對老師的講述,皆是一臉確實如此的表情

就好像,老師在說普遍的生活常識。

這讓我感到莫名詭異。

明明我目之所及,所有人都隻有一個腦袋,兩隻胳膊,兩條腿……

可為什麼,他們將要自己,描述成怪物的模樣?

02

下課後,我隨意翻看教材。

看得越多,我越心驚。

無論什麼課本,凡是涉及人類的插畫,以及圖片,都是怪物!

是那種雙頭四臂,長著三條腿的怪物。

這跟我認知中的「人類」,完全不是同一種生物。

「騙子!假的,都是假的!」

就在我疑惑之際,走廊外一陣騷亂。

伴隨著歇斯底裡的咆哮:

「你們不是人類,人類根本沒有兩個腦袋!你們是怪物,吃人的怪物!!」

我陡然一驚,連忙跑出教室。

隻見一個身著校服的同齡男生,神情不安,在人群中瘋狂逃竄。

兩個穿白大褂的人,在後麵追趕。

難道他是真正的人類?

這個想法,從我心底蹦了出來,我腳上步伐加快,立馬跟著追了上去。

男生跑得很快,但終究體力不支。

憑借對學校的熟悉,我抄小道,將他攔了下來:

「這世界到底怎麼了?怪物統治了世界嗎?」

男生眼裡,出現短暫的迷茫。

隨後仔細打量了我一下,他眼神驟然一亮:

「你也是真正的人類?」

聽到這話,我心跳都加速了,「告訴我發生了什麼,我能幫你!」

男生似想到了什麼,眼中恐懼幾乎溢出:

「種人,他們在篩選……」

下一刻,話語猛然中斷。

兩個穿白大褂的人,將他狠狠按倒在地。

幾乎瞬間,其中一個白大褂出手,朝男生脖頸處,狠狠紮了一針!

男生的眼神,肉眼可見地渙散了:

「別去基普中心……」

說完這句話,他便圓睜著眼,沒了動靜。

活生生的一個人,就這樣死了。

我腦子嗡嗡作響,巨大的衝擊下,腿都在發軟。

白大褂以為我在幫忙,感謝我出手攔人,「同學,你表現不錯,我會告訴校方,給你加學分。」

而後,他們便抬著男生的屍體,行將離開。

同桌李小雨,從人群中擠了過來:

「徐遙,見義勇為,可以啊!」

我嚇得牙齒都在發抖,「他……他們殺人了……」

「你說什麼?」李小雨臉色一變,聲音都拔高了幾度,「殺人?!」

幾乎同時,所有人都停下原本的動作,齊刷刷看向我。

就連轉身的白大褂,也停下腳步,回過身來:

「同學,你剛才說什麼?」

03

「我……我說……他是兩腳猿?」

我強忍下心底的恐懼,裝作鎮定的樣子,「為什麼他穿著我們學校的校服,是在偽裝成人類嗎?」

為首的白大褂點了點頭,眼神讚賞:

「不錯,這隻兩腳猿,是從城西養殖場逃出來的。」

「它不知從哪裡偷了人皮套,裝成我們人類的樣子,試圖混跡其中。」

我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如此。」

白大褂又補充道:「同學們,如果發現有兩腳猿偽裝成人類,一定要第一時間舉報。」

「不用擔心,我們會第一時間趕來處理。」

說完,弄清是誤會,他們離開了。

人群散去,李小雨還保持著偏頭的動作,眼睛死死盯著我,如同在確認著什麼。

我能感覺到,她在看我的脖子左側。

就好像,那裡還有一個腦袋……

片刻後,李小雨收回目光,語氣關切:

「徐遙,怎麼感覺你今天怪怪的,是生病了嗎?還是哪裡不舒服?」

我搖了搖頭,「可能是昨天沒睡好。」

見如此,李小雨沒再多說什麼,隻是深深看了我一眼。

轉身朝教室走去。

到這裡,我大概能確定一件事。

在這些怪物眼裡,我應該也是「怪物」的模樣,即:

【兩個腦袋,四隻胳膊,三條腿。】

不然的話,我早就被發現了。

可這到底是為什麼呢?

我無論對鏡看自己,還是觀察同學,都是一個腦袋的正常人類。

難道,隻有我自己能看見這些?

這就形成了一個怪圈。

在我眼裡,他們是我認為的「正常人類」,在他們眼裡,我是他們認為的「正常人類」。

我腦子一團亂麻。

坐在教室裡,一想到身邊同學,都是吃人的怪物,我如芒在背。

根本無心聽課,更沒有心情學習。

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我艱難熬到放學,逃似地跑回了家。

或許那裡,有我想找的答案。

04

懷揣著忐忑的心情,我敲響了家門。

如果學校的人,全都變成了怪物,那我的家人,還會是正常人嗎?

開門的是媽媽。

見到我,她露出熟悉的笑,順手接過了我的書包:

「遙遙回來啦?來,趕緊換鞋。」

看見媽媽拿出兩隻拖鞋,而不是三隻,我心底安穩了幾分。

很好,家裡還沒變。

我流暢地換好拖鞋,回到房間。

打開電腦,在百科的搜索欄,輸入【種人】這兩個字,開始查詢。

可顯示結果,卻是無搜索結果。

當時那個男生,給我提供了兩個關鍵線索。

一個是【種人】,另一個是【基普中心】。

前者的「種」字,他讀的是三聲,跟種子一個音,字麵理解,難道跟「種馬」類似?

我搖了搖頭,開始查詢後者。

關於【基普中心】,倒是能搜索到,百科上顯示:

【基普中心,全名為基因普查中心,是國家最高級別的科研單位,肩負著探索人類究極秘密的重任。】

至此,就是關於基普中心的全部內容。

介紹簡短得可憐。

還有就是,探索人類究極秘密,人類又有什麼秘密?

那男生警告我,別去基普中心。

是不是意味著,這個地方對我,或者說對「正常人類」,是危險的?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起。

在門打開的前一秒,我關閉了搜索欄。

媽媽笑著走進來,將果盤放在桌上,「來,遙遙,吃點菠蘿。」

「快要高考了,身體很重要的,補充點維生素,別累著自己……」

我心中感動,接過菠蘿。

在媽媽的監督下,我將一盤菠蘿吃光了,她才肯離開

沒過多久,爸爸下班回來了。

媽媽的晚飯,剛剛做好,我們一家人坐在飯桌上。

我猶豫著,要不要將怪物的事,告訴他們。

思來想去,我決定再試探一下:

「這玉米排骨好香!媽,你在哪兒買的肉,聞著這麼鮮?」

媽媽沒搭話,倒是爸爸拍了拍胸脯:

「土豬肉,能不鮮嗎?我周末去鄉下老家,精挑細選,買了幾根上好的豬肋骨。」

聽到這話,我心中大石落地。

在學校,我就打探得知,怪物的世界裡,「兩腳猿」是「人類」的主要肉食來源。

就像我們吃豬肉一樣。

什麼紅燒肉、辣椒炒肉、乾鍋排骨等等菜,用的都是「兩腳猿肉」。

我乾咳了兩聲,表情嚴肅道:

「爸媽,我告訴你們一件事,人類的世界,可能已經被怪物……」

占領二字還沒說出口,生生被我咽了回去。

我瞪大眼睛,瞳孔中倒映出爸爸的動作,一股涼意直衝天靈蓋,幾乎把大腦炸開!

05

「世界被怪物怎麼了?」爸爸放下碗筷。

媽媽同樣如此,有種嚴陣以待的感覺:「怪物?怪物長什麼樣?」

我使勁掐了大腿一下,讓自己別叫出聲,臉上擠出笑容:

「其實,世界被怪物占領了,我們不用高考啦!你們也不用工作啦!」

「你這孩子!」媽媽嗔怒:「說什麼胡話呢!」

爸爸歎了口氣:「你壓力大,我能理解,高考是人生關鍵節點,可不能出岔子。」

我低著頭,默默扒飯。

悲傷與恐懼交織。

隻因,在我說話的過程中,我看見爸爸鼻梁上的眼鏡,詭異地往上抬了抬。

那不是靈異事件。

而是爸爸,在用我看不見的另外兩隻手,推動眼鏡。

他竟然也是怪物!

想到這,我心如刀絞。

眼前的「爸爸」是怪物,那真正的爸爸呢?

如果這樣,媽媽還是媽媽嗎?

保險起見,我沒有拆穿,而是選擇繼續觀察。

從先前的表現來看,媽媽是正常的,如果她不正常,那她肯定發現了我的不正常。

晚飯後,我陪爸媽看了會兒電視。

十點左右,回到房間休息。

躺在床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剛準備起來查點資料,看能不能找到新線索。

哢嚓一聲。

那是臥室鎖把,扭動的聲音。

我連忙閉上眼睛。

緊接著,是兩個人細微的腳步聲。

黑暗中,爸爸率先說話了:

「今天回來的這個,是遙遙嗎?」

「不是。」媽媽答道:「他穿拖鞋隻穿兩隻,而且一向菠蘿過敏的他,竟然吃掉了整盤菠蘿。」

我心裡咯噔一下。

原來,媽媽一直在試探我!

空氣沉寂片刻。

爸爸嗓音有些沙啞:「都怪我,出了那檔子事後,沒處理好收尾工作。」

媽媽輕輕拍了拍爸爸的背,小聲安慰:

「老公,那不怪你,我們明天帶孩子,再去一次基普中心吧。」

爸爸語氣遲疑:「真的要去嗎?再去一次,就真的沒有回頭路了。」

「我們沒得選。」媽媽說:「再拖下去,你真想我們的孩子,變成徹頭徹尾的怪胎嗎?」

許久,爸爸話音低沉,帶著惋惜:

「行,希望能有個好結果吧。」

06

幾分鐘後,爸爸媽媽離開了。

窸窸窣窣的聲音,漸漸變小,直至消失,我聽到了房門關閉的聲音。

我早就被發現了,他們卻沒戳穿我。

而且聽兩人的對話,似乎在「我」身上,發生過什麼不好的事。

加之,「我」曾去過基普中心。

再者,他們說孩子會變成怪胎,在他們眼裡,「兩腳猿」不就是怪胎嗎?

我這一切的變化,難道來自基普中心?

是異世界穿梭?還是魂穿?亦或者什麼基因改造計劃?

一切的一切,無從得知。

看來這基普中心,我必須得去一趟。

不過,不能跟「家人」一起去,而是得單獨潛入。

第二天一早,爸媽說給我請了假。

已經幫我預約了心理醫生,說要給我做心理疏導,緩解我的高考壓力。

我明白,他們是想騙我去基普中心。

於是,我選擇將計就計。

一個小時後,爸爸帶著我和媽媽,開車來到一棟純白的大樓前,大樓上寫著六個字:

【基因普查中心】

趁著爸爸停車的功夫,我捂著肚子,說要上廁所。

或許是我表現正常,他們對我沒起疑心,覺得我還沒發現他們的偽裝。

便讓我自己找廁所,到時候在前台集合。

我點頭答應,前往廁所的方向,繞了一圈,打算從基普中心側門進入。

基普中心很奇怪,整棟樓都是密封的。

沒有一個窗戶,就連下麵的幾個門,也全是緊閉的。

從外往裡看,看不到任何東西。

側門有智能助手,進入前需要登記,我點擊屏幕,剛準備輸入信息。

突然,有人將我的手推開了:

「你瘋了嗎?!」

我扭頭一看,詫異道:「李小雨?你怎麼在這兒?」

李小雨大口喘著粗氣,一臉焦急的表情:「這地方你不能單獨去,進去就出不來了!」

「不能單獨去?」我搖頭:「為什麼?」

李小雨翻了個白眼,譏諷道:

「真是個傻子,大晚上的,你爸媽為什麼偏偏在你床前,說那些話?」

我驚了一下,「你怎麼知道的?」

「經曆那件事後,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李小雨眉頭緊皺,「在學校,我就感覺你不太對勁。」

我腦中思緒漿糊,不免煩躁:

「你怎麼也說這種話?到底怎麼了?」

李小雨看向我的眼神,充滿複雜的情緒,有憐憫,有無奈,亦有敬畏。

甚至,還有一絲羨慕……

到底是怎樣的事,會讓她如此怪異?

在我不解的目光中,李小雨從背包裡,拿出一個檔案袋,遞在我手上:

「算了,你自己看吧。」

07

檔案中,記錄的是一起醫療事故。

事故受害者姓名:徐遙。

根據檔案記錄,三個月前,我接受過一次基因改造手術。

原計劃,是將優良的人類基因,與我原本的基因結合,提升我的學習能力與身體素質。

可在手術過程中,因為醫護人員失察。

誤將兩腳猿的基因,編輯到了我的體內,導致基因混亂,造成了難以挽回的後果。

我難以置信,「這都是真的?!」

「你現在,是不是出現了認知混亂?」李小雨問道:「認為自己是兩腳猿?」

「甚至你的部分特征,已經兩腳猿化。」

「這就是那次醫療事故,導致的一係列連鎖反應。」

聽她這麼說,我急了:

「什麼兩腳猿!那是人類!」

李小雨搖了搖頭,不再和我爭辯,轉而說道:

「你爸媽帶你來這,是想讓你基因重組,原本你就是登記在冊的『病人』。」

「如果沒有監護人到場,會默認已被家人放棄。」

「這樣,醫生會對你進行最高級別的基因重組,有萬分之一的概率,變回人類。」

她說的人類,是那種兩頭四臂的「人」。

我喉嚨乾澀,「如果失敗了呢?」

「基因崩潰。」李小雨麵無表情,「直白地講,會死。」

我算是明白了,在其他「人」眼中,我現在就是個四不像,同時具有「人」和「兩腳猿」的基因。

爸媽不想我變成兩腳猿,寧願拿我的命,去搏那萬分之一。

老實說,到現在我也不覺得,我跟他們是同類,無論是科技水平,還是生理特征。

都跟我的認知完全不同。

我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我很堅定——

我才是真正的人,他們是怪物。

當然,我不能這麼說,隻能隱晦地試探:「科技都這麼發達了,為什麼不能共存呢?」

「為什麼大家對兩腳猿,如此厭惡?」

李小雨沉默片刻,給了我一個意想不到的的答案:

「因為恐懼。」

我還想追問,但李小雨沒給我機會。

隻見她拿出一張卡,在基普中心的側門上,刷了一下,門隨之打開。

我站在原地沒動。

「這是員工卡,我爸在這裡工作。」李小雨解釋道:「跟我進來吧,醫生不會對你怎樣。」

我遲疑了,不確定她是否在騙我。

李小雨微微偏頭,「你不想知道真相嗎?進來看看,你就會明白一切。」

我糾結片刻,終歸是跟了上去。

與其不明不白,不如賭一把。

側門打開後,是一個電梯,電梯沒有樓層按鈕,我跟著李小雨進去後,它自己啟動了。

經過短暫的等待,電梯門緩緩打開。

基普中心的內部,一覽無餘。

雖然我做過心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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