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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老師,這次換我不要你了》

【正文】

我和導師隱婚三年,一場學術會議上,他的助教趙明端著咖啡走過來,笑得滿臉春風。

“沈念,你還不知道吧?”

我正低頭看會議手冊,沒抬頭。

“師母前兩天剛生了個女兒,陸老師高興壞了,在科室群裡發了紅包。”

手冊上的字突然模糊了。

師母。

女兒。

我下意識摸了一下無名指——那枚戒指,三年前陸衍舟塞給我的時候說,等他評上教授就公開。

三年了。

他評上了正教授,拿到了國家課題,當上了學科帶頭人。

公開的不是我。

“師母叫什麼?”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不像話。

趙明一愣,大概沒想到我會問這個。

“顧清漫啊,你不認識?就是之前在咱們實驗室待過半年的那個訪問學者,後來去了附屬醫院。陸老師追了人家好久呢。”

追了好久。

我想笑。

陸衍舟和我領證那年,顧清漫確實來過實驗室。我還記得他當時說,這是合作單位派來的,你幫我帶帶她。

我帶她跑數據,教她用軟件,改她的論文初稿。

原來那半年,我在帶她入門,他在追她入房。

“沈念?你臉色不太好。”趙明湊近了些。

“沒事,可能沒睡好。”

我站起來,走出了會場。

走廊儘頭,陸衍舟正在接電話,神情溫柔得我從沒見過。

“乖,別鬨,爸爸明天就回來看你們……”

他轉身看見我,表情頓了一秒。

然後,他掛了電話,朝我走過來,語氣和平時帶學生沒什麼區別。

“沈念,你的結題報告寫完了嗎?下周要交基金委。”

我看著他。

三年婚姻,此刻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催報告。

“陸衍舟,你什麼時候和顧清漫結的婚?”

他腳步停了。

走廊裡沒有別人。

他沉默了三秒,然後開口。

“你聽誰說的?”

不是否認。

我點了點頭,好像確認了一個實驗數據。

“行,我知道了。”

我轉身走了。

身後他叫了一聲“沈念”,我沒停。

出了酒店大門,十二月的風灌進領口。我站在路邊,看著馬路上來來往往的車,突然覺得過去三年像一篇被撤稿的論文——數據是假的,結論是假的,浪費了審稿人的時間。

審稿人是我自己。

手機震了。

陸衍舟的消息:【回來談談。】

我沒回。

又一條:【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每個出軌的男人都覺得自己有獨特的解釋。

我翻出手機裡存了三年的結婚證照片,看了兩秒,刪了。

然後打開聯係人列表,找到一個存了很久沒撥過的號碼。

“林知意,你上次說的那個律師,還能聯係到嗎?”

電話那頭沉默一秒。

“沈念,你終於想通了?”

“嗯。”

“我現在就把號碼發你。”

掛了電話,我深呼吸一次。

三年。

夠了。

第二天我回了學校,沒去實驗室,直接去了研究生院。

我要辦的事很簡單——延期畢業申請撤回。

窗口的老師翻了翻係統。

“沈念,你這個……你的畢業論文早就夠答辯條件了,為什麼之前申請延期?”

因為陸衍舟說,再等一年,等他把課題結了,我們一起出成果,對我的履曆更好。

我等了一年又一年。

他的課題結了一個又開一個。我的數據一組一組跑,名字永遠排在通訊作者後麵的某個角落。

“個人原因,現在想正常畢業。”

“那你需要你導師簽字同意。”

我頓了一下。

“如果導師不簽呢?”

老師抬起頭看我。

“那就走學術委員會流程,但很少有學生這樣做。”

“我走。”

她大概覺得我在開玩笑,笑了笑沒說話。

我拿了表格走出研究生院,手機響了。

陸衍舟。

我接了。

“沈念,你昨天走得太急了,我們見一麵。”

“好。下午三點,學校對麵的咖啡廳。”

”……行。“

三點,我到的時候他已經坐在了角落位置。

穿著那件我洗過無數遍的深灰色外套,麵前放著一杯美式。

我坐下,沒點東西。

”說吧。“

”你聽到的那些,是事實。“

他開口比我預想的直接。

”我和顧清漫去年登記了。“

去年。

我和他的婚還沒離,他就和別人登記了。

”重婚。“我說。

他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沈念,你聽我說完。“

”我在聽。“

”我們當初那個證……是我托人辦的,流程上有瑕疵。嚴格來說,法律上不一定成立。“

我看著他,有那麼一瞬間想把咖啡潑到他臉上。

但我沒有。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們的婚姻本來就是假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他沉默了幾秒。

”我希望你能配合,安靜地處理這件事。你的論文還在我手上,你的答辯還需要我簽字。你應該知道怎麼選。“

我笑了。

真的笑了。

原來不是來解釋的。

是來威脅的。

”陸衍舟,你是在說,如果我不閉嘴,你就卡我畢業?“

他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我隻是希望大家體麵。“

體麵。

好一個體麵。

我站起來。

”行,你要體麵,我給你體麵。“

我拿起包,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對了,你拿來結題的那篇Nature子刊,核心算法是我寫的。你應該比我清楚。“

他的臉終於變了。

”沈念——“

我沒停。

走出咖啡廳的時候,風刮得很大。

我給林知意發了條消息:律師約好了嗎?明天見。

她秒回:約了,明天上午十點,律所地址發你。別怕,我陪你去。

我收起手機,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腦子裡突然想起一件事——趙明說,陸衍舟在科室群發了紅包。

科室群,我也在。

我翻了翻,果然看到了那個紅包:【喜得千金,謝謝大家關心。】

發出時間是三天前的晚上十一點。

那天晚上十一點,我在實驗室幫他跑數據到淩晨兩點。

手機就放在桌上,那條群消息彈出來的時候我一定看見過。

但我當時以為是別人的紅包。

不,我根本沒注意。

因為那個群裡所有人都不知道我是他老婆——或者說,以為自己是他老婆的那個人。

第二天上午,律所。

林知意比我到得早,看我的眼神帶著心疼。

”你還好?“

”嗯。“

律師姓周,四十出頭的女人,乾練利落。

”沈女士,情況我大致了解了。如果你們當初的登記確實存在程序問題,那需要先確認婚姻效力。如果有效,對方涉嫌重婚,是刑事犯罪。如果無效……“

”如果無效呢?“

”那你們在法律上從未是夫妻關係。你也不受婚姻法保護。“

我想了想。

”但他利用導師身份與學生發展關係,並以學業相威脅。這個有辦法嗎?“

周律師推了推眼鏡。

”有。如果你有證據證明存在師德問題、學術不端,可以向學校舉報,也可以走法律途徑。“

”學術不端我有證據。“

林知意看著我。

”什麼意思?“

”他的那篇大論文,三分之二的數據處理和核心模型是我做的。但我的名字隻是第四作者,貢獻說明寫的是‘參與部分數據整理’。“

周律師:“你手上有原始文件嗎?代碼記錄?郵件往來?”

”有。所有版本迭代都在我的電腦裡,Git記錄改不了,時間戳比他投稿早八個月。“

她點了點頭。

”很好。這個可以作為重要證據。但沈女士,我需要提醒你,如果走這條路,你和你導師會徹底撕破臉,你的學業可能在短期內受到影響。“

”我知道。“

”你確定?“

”確定。“

從律所出來,林知意拽著我去吃飯。

”你打算怎麼辦?先畢業還是先告他?“

”同時。“

”怎麼同時?“

”我已經向研究生院提交了更換導師的申請。如果陸衍舟不簽字,我走學術委員會。“

”他們會同意?“

”我有理由。“

林知意看著我的眼神從心疼變成了複雜。

”沈念,你這三年到底憋了多少事?“

三年。

我想了想,覺得這三年像一個實驗,變量隻有一個:我以為的愛情。

現在變量去掉了,實驗結論反而清晰了。

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

我接了。

”請問是沈念博士嗎?“

”我是。“

”您好,我是清北計算所的傅深,我們看到了您在arXiv上發布的那篇關於多模態融合算法的預印本,非常感興趣。想問一下,您目前有合作意向嗎?“

我愣了一下。

那篇預印本——是我三個月前偷偷發的。

沒用陸衍舟實驗室的署名,沒掛任何單位,隻有我的名字。

”沈博士?“

”在。方便的話,能具體說一下合作形式嗎?“

”當然。如果可以的話,我們想邀請您來所裡做一次報告。來回差旅我們全包,時間由您定。“

我看了看林知意,她正用筷子戳著盤子裡的蝦。

”好,我這邊整理一下時間,郵件聯係您。“

”太好了,郵件地址我稍後發您。期待合作,沈博士。“

掛了電話,林知意抬頭。

”誰?“

”清北計算所。“

她的筷子停了。

”什麼?“

”他們看到了我的那篇論文,想讓我去做報告。“

”你那篇——就是你說過的,自己偷偷寫的那篇?“

”嗯。“

”沈念。“

”嗯?“

她放下筷子。

”你他媽是天才吧。“

我沒說話,隻是把蝦推到她碗裡。

三年。

陸衍舟讓我以為我離開他什麼都不是。

事實是,我隻是還沒試過離開他。

第二天,學校來了通知。

更換導師的申請被駁回了。

理由:導師不同意,且學術委員會認為目前無充分理由。

我看著那封郵件,一點也不意外。

陸衍舟在學院經營了十五年,學術委員會裡一半人和他喝過酒。

但我也不是沒有準備。

中午,我去了學院辦公室。

負責研究生事務的張老師看見我就歎了口氣。

”沈念啊,你的事我也聽說了。其實你和陸老師之間——“

”張老師,我來提交師德舉報材料。“

她的笑容消失了。

”什麼?“

我把打印好的材料放在她桌上。

”陸衍舟教授在指導學生期間與學生發展不正當關係,利用學業進展進行情感脅迫,並存在論文署名不當的學術不端行為。材料在這裡,請按流程處理。“

她看著那疊材料,沒有伸手。

”沈念,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

”你是他的學生,這對你也——“

”張老師,流程怎麼走,您告訴我就行。“

她看了我好一會兒。

”……你先放這兒吧。我會轉交紀檢辦。“

”謝謝。“

我轉身要走。

”沈念。“

我停下。

”你確定你手上的證據夠硬嗎?“

我回頭看她。

”夠硬。“

走出辦公樓的時候,手機響了。

陸衍舟。

我沒接。

他發了一條消息:【沈念,你這是要逼我嗎?】

我回了一個字:【是。】

十秒後,他打來電話,我還是沒接。

又一條消息:【你別衝動。你的畢業論文、你的推薦信、你在這個圈子裡的所有關係,都和我綁著。你把我搞掉,你自己也沒有出路。】

我看著屏幕。

三年前他也是這麼說的——跟著我,你才有前途。

我當時信了。

現在我隻想問一句:沒有你,我的那篇預印本怎麼三天內就有頂級研究所來找我合作?

我沒回他的消息。

把手機放回口袋,走向圖書館。

畢業論文的終稿,我打算一周內完成。

不需要他的數據,不需要他的項目。

我自己有東西可寫。

一周後。

我在圖書館把論文終稿打磨完畢。

六萬字,獨立完成,用的是我自己的研究方向,和陸衍舟的課題沒有半點關係。

參考文獻裡沒引用他一篇文章。

這是我這輩子寫得最痛快的東西。

同一天,清北計算所的傅深發來了正式邀請函。

報告時間定在兩周後的學術沙龍,主題是我那篇預印本的核心方法。

林知意看了邀請函截圖之後,在微信上打了一行字:姐妹,你要飛了。

我沒回。

因為另一件事正在同時發生。

實驗室的師弟張晨給我發了條消息:【沈師姐,陸老師今天開組會的時候提到你了。】

【說什麼了?】

【他說你最近狀態不穩定,可能延畢。讓我們別被你影響。】

好啊。

還沒正式撕破臉,他就開始在學生麵前給我扣帽子了。

我又問了一句:【還說了什麼?】

張晨發來語音。我點開,是他偷偷錄的組會片段。

陸衍舟的聲音,沉穩,權威,一如既往。

”……沈念最近有一些私人問題,情緒不太穩定,我已經建議她休學調整。大家做好自己的課題就好,不要被外界因素影響。“

休學調整。

我沒說過要休學,他也沒建議過。

他在給所有人打預防針——等我的舉報鬨大了,他就可以說:你看,我早就說她狀態不對。

我把語音保存了。

又一條證據。

然後打開郵箱,給研究生院的學術委員會發了一封正式的郵件,附件是我的畢業論文終稿、獨立完成聲明、以及一份詳細的研究貢獻說明——列出了過去三年裡,陸衍舟發表的每一篇論文中我的實際貢獻。

郵件最後一段我寫的是:

“鑒於導師拒絕簽署畢業同意書,且存在學術署名爭議,本人申請由學術委員會直接組織論文評審與答辯。”

發完這封郵件,我靠在椅背上。

窗外是十二月的尾巴,天黑得很早。

手機亮了,陸衍舟的消息。

【沈念,你給學術委員會發了什麼?】

消息傳得真快。

我沒回。

又一條:【你真想撕破臉是不是?】

我打了幾個字:【我想畢業。你簽字,一切好說。】

他沒再回。

晚上十一點,又一條消息彈出來。不是陸衍舟,是一個陌生號碼。

【沈念是嗎?我是顧清漫。陸老師把事情告訴我了,我覺得我們可以談一談。明天中午方便嗎?】

我盯著屏幕看了十秒。

顧清漫。

那個據說是”師母“的女人。那個我曾經手把手教過跑數據的女人。

那個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嫁給了我丈夫的女人。

我回了兩個字:【可以。】

第二天中午,學校旁邊的西餐廳。

顧清漫比我記憶裡瘦了些,素顏,穿著一件奶白色的羊絨大衣,坐在卡座裡看手機。

看見我走過來,她站起來,表情有點緊張。

”沈念。“

”坐吧。“

我坐下,翻開菜單,點了一杯水。

她也坐下,雙手交握放在桌上。

”我知道這件事對你來說很突然——“

”你知道我和他領過證嗎?“

她的臉白了一瞬。

”……什麼?“

我看著她。

”你不知道。“

她搖頭,嘴唇在抖。

”他跟我說,他沒有結過婚。他說你隻是他的學生,對他有好感,但他一直保持距離。“

我笑了一下。

”他確實很會保持距離。和我領完證第二天就保持了距離,三年沒公開過。“

顧清漫的臉色越來越差。

”沈念,你是在說——我們這三年……“

”你不用太內疚,如果你確實不知情的話。“

她低下頭,握著手的指節發白。

”那他……他是重婚?“

”他說我們的登記有程序瑕疵,法律上不一定成立。具體的我在走法律程序確認。“

她抬起頭,眼眶紅了。

”沈念,對不起。“

”不用跟我道歉。你也是被騙的。“

沉默了一會兒。

她突然說:“他讓我來勸你的。”

我端著水杯的手停了。

”他說什麼?“

”他說你情緒不穩定,讓我來安撫你。讓我告訴你,隻要你安安靜靜畢業離開,他可以給你寫最好的推薦信,幫你聯係國外的博後職位。“

”條件是什麼?“

”你撤掉舉報材料,刪掉手上所有的……那些東西。“

我放下杯子。

”你呢?你打算怎麼辦?“

她愣了一下。

”我……我還在想。孩子才滿月。“

”他給你的條件是什麼?你來勸好我,他就繼續做一個好丈夫好爸爸?“

她沒說話。但她的表情告訴我——猜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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