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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見沈晴時,她自稱是史同女。

她充滿憐憫地對我說道:

「你會死在明成七年,你放心,我會好好替你照顧好首輔大人。」

01

她這話裡的信息太龐雜,以至於我當下有些發愣。

也許是看我半天沒回話,她繼續說道,語氣中帶著淡淡的鄙夷:

「你這樣的後宅女子永遠都不會知道你夫君是個多麼偉大的人物,他會在曆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餘下的時間裡,她滔滔不絕地表達對溫嶠的敬仰與愛慕:

「如果沒有他,大雍不一定能夠撐過明成十五年的兵災,他實至名歸大雍的脊梁。」

「那年他一人一馬深入敵人內部,憑借一己之力勸降三十萬大軍。」

「才帶來明成三十年的盛世,這些年他一定很辛苦吧。」

而我就站在一旁麵無表情地聽著,也許是我的反應太過平常。

沈晴撇了撇嘴,沒什麼好氣地說道:

「算了,我說了你也不懂,你隻需要知道日後我會替你照顧好首輔大人就行。」

我依舊一言不發,她望著我的眼神很是憐憫:

「哎,說來你也挺可憐的,年紀輕輕就去了。如果你還有什麼未儘的願望,可以跟我說,我會儘力滿足你的。」

我還是不說話,於是她終於有些不耐煩:

「難不成還是個啞巴,算了算了,該說的我都說了,你自己看著辦。」

然後

02

沈晴走後,我一個人在涼亭坐了很久。

我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太長,長到很多時候我已經忘記了自己先前是誰。

說起來我可能應該算是最窩囊的穿越女了,沒有在朝堂大殺四方,也沒有什麼驚心動魄的愛情。

這些年兢兢業業地扮演著小官庶女,及笄後,嫁給了父親為我選擇的名下門生。

婚後七年,生下一兒一女。

與這個時代的其他女子並沒有什麼不同。

但其實剛開始穿越過來的時候,我還是充滿雄心壯誌的。

作為一個博覽群書的小說妹,我無數次想過,如果有一天我要穿越了,我該做些什麼。

是做經商的女首富,還是征戰四方的女將軍,又或者是什麼後宮佳麗三千的女皇。

所以在穿越的前夕,我一度鬥誌昂揚地覺得自己要改變曆史的進程。

寫下一大堆策論,覺得可以憑借一己之力拉著朝代前進一百年。

從此青史留名,萬人敬仰。

直到家裡請了道士,給我做了驅鬼儀式,又在祠堂裡關了三天三夜。

在餓的兩眼冒綠光的時候,我頓悟了。

於是終於接受了自己隻是個普通人的現實,從此開始兢兢業業地扮演著一個庶女。

03

我生身的母親稱不上多受寵,又是個軟弱的性子。

如何能在複雜的後宅生存下去,是件並不容易的事。

你既不能太出挑,搶了嫡子嫡女的風頭,也不能過於平庸,容易受欺負。

所以這些年,我就一直在尋找兩者的一個平衡點。

好在我討得祖母的喜歡,日子也不算太難過。

及笄後,府裡便開始替我相看婚事。

作為庶女,那些高門大戶肯定是配不上的,所以選來選去隻能從父親的門生中挑。

我並沒有太多選擇的餘地,但是比起草草嫁掉的幾個姐姐,我已經算是幸運的了。

至少家世人品上,祖母都替我挑選過了。

於是我選了個名字最好聽的,下了我此生最大的一次賭注。

誰知道結婚後的幾年,他仕途越走越順,甚至超越了我爹。

三十歲的年齡登閣拜相,成為內閣最年輕的首輔。

而我也妻憑夫貴,身份水漲船高地成為了首輔夫人。

從某種角度而言,我也算是賭贏了。

04

回憶太多冗長,恍惚間,天色已經暗了。

回到家時,溫嶠還在書房處理政事。

溫嶠並不是一個喜好聲色的人,所以他將大多數時間都投入到朝堂之上。

他待我稱不上濃情蜜意,但也足夠客氣尊重。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年少夫妻數年,總是有些情誼在的。

又過了一會兒。

成親的這些年,他並沒有納過新人。

又因為我生下一對龍鳳胎,溫母雖頗有微詞,但也沒有多說什麼。

白日裡沈晴說的話還縈繞在我耳邊。

作為一個理科生,對於曆史,我所知的實在是有限。

所以這些年來,我隻知道自己穿越的大體朝代,但具體的時間卻並不知道。

經過沈晴這一說後,我才終於意識到溫嶠是誰。

一個確實足夠出名的人物。

縱使我很少讀史,也對他有所耳聞,背過他的一些方針政策。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應該是後麵改朝換代,為了避諱,他改了名字。

而後麵的這個名字,才是他廣為人知的名諱。

所以這些年我才一直沒有往這方麵想過。

所以如果沈晴說的一切都是對的,我是否真的會死在今阿珩末年。

如果曆史的走向注定沒有辦法改變,那我究竟會走向一個什麼樣的結局。

05

發呆的時候,溫嶠進來了。

幾乎是一進門,我就注意到他微微勾起的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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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溫嶠這樣一位喜怒不形於色的人,這已經表示他心情極度愉悅了。

他稱得上有些興奮地和我說起白日的見聞:

「那個姑娘寫的詩一股豪邁之情,真是想不到竟然是一個閨閣女子所作。」

然後有些情不自禁地讀起詩:

「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好一個還看今朝。」

溫嶠是個詩迷,政事之外唯一的樂趣就是寫詩作詩讀詩。

我靜靜地聽著,喉嚨莫名有些發堵,思緒漸漸遊離。

許是意識到我情緒的低落,溫嶠問道:

「怎麼了,你在想些什麼?」

我隻是有些疲憊地搖搖頭:

「沒有,就是白日有些累了。」

於是他也就沒有再多說什麼,低頭吹滅了燈,淡淡道:

「早些休息吧。」

這便是我同溫嶠的婚姻,連關心都是點到為止。

不過我想,日子麼,平平淡淡才能長久。

06

於是日子依舊不緊不慢地過著。

沈晴憑借幾首詩在京中名聲大噪,甚至天子都看了她的詩,給了極高的評價。

一時之間京城紙貴。

我在遊園會上見過她幾次,她當之無愧地是宴會的中心。

行為灑脫,公主王爺都是她的朋友。

偶爾幾次遇見我,她隻是揚著驕傲的頭,冷冷哼一聲。

老實說我對她並沒有惡意,甚至我試圖勸告過她:

「木秀於林,風摧之。」

這樣的世代,一個無權無勢的庶女太過張揚,絕非善事。

她卻隻是用充滿憐憫的目光望向我,語氣嘲諷。

「燕雀安知鴻鵠之誌,我同你不一樣。」

而我試圖尋找自己的死因是什麼,嘗試能夠改變命運。

其實剛開始穿過來的時候,在我褪去起初那些新奇勁兒,見識到封建社會的厲害後。

我試圖尋找各種方法回去。

天象異聞,又或者信物,最終都失敗了。

那個將我帶到這裡的係統,更是消失得無影無蹤。

再後來我嫁給了溫嶠,生下了一兒一女,逐漸與這個朝代產生更多的聯係,慢慢地也就徹底死了這條心。

我同人產生了聯係,而聯係就代表著羈絆。

就像風箏,因為有線,無論飛得多遠都會回來。

有了羈絆後,我已經有些不忍離開了。

07

中秋節的時候,府裡請師傅上門做新衣。

阿珩和阿瑤圍著布料打鬨:

「我要這塊布,我要做最漂亮的花裙子。」

「阿娘,我喜歡紅色。」

「阿娘阿娘,我想做兩套。」

我笑著看他們打鬨,忽然有些傷感。

如果我不在了,兩個小孩沒了母親,是否會得到善待?

於是乎,今天幾乎是有些縱容道:

「行,今天我們想做幾套就幾套。」

話音剛落,一旁的溫嶠便有些不悅地輕咳了兩聲:

「半絲半縷,恒念物力維艱,衣服夠穿了就成。」

阿瑤撅著嘴巴,有點不高興,但也隻是輕輕點頭應道:

「我知道了,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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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嶠在教育上一向嚴厲,兩個孩子都有些怕他。

我打了個圓場,然後就讓孩子們下去了。

孩子們走後,溫嶠淡淡道:

「今年中秋幫我裁一件月白色的衣裳,紋樣就選竹枝紋就好。」

溫嶠是個不太注意生活的人,衣裳啥的能穿就好,平時都是我替他打理。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要求衣服的顏色款式。

我低頭斂去眸中的暗色,隻是順從地說道。

「好。」

08

又過了幾天,我聞到他身上的熏香,故作不經意地問道:

「什麼味道?」

他隨意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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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天熱,所以讓丫鬟給我熏了香。」

漸漸地,他回來得越來越晚,整日混跡於詩社當中。

他越來越多地在我麵前提起沈晴,有時是她新作的詩詞,有時是她石破天驚的言論。

而我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的心逐漸遊離。

從前我會以為溫嶠就是這樣冷情冷性的脾性,所以舉案齊眉已經是他給出最好的愛了。

並且一度自以為是地覺得或許他也有那麼一點喜歡我,日久終可以生情。

如今才知道,原來當他真正喜歡上一個人時,也會有這般情緒外露的時刻。

如果換做是現代的宋苗苗,估計會和他大吵一架,然後瀟灑離開。

但是現在我並不是宋苗苗,我是謝安華。

從某種程度上,我逐漸被這個時代同化,所以多了些忍耐。

我允許他短暫的遊離,隻需要他還回家就成。

於是我又想還好我是個膽小的人,連愛都是慢慢地給出去的。

所以縱使有些難過,也終究沒有到刻骨銘心的地步。

09

八月京中發生了大事,梁王謀反。

京中家家戒嚴,人心惶惶。

一次上朝後,溫嶠再也沒有回來,說是作為謀反從犯被關進了大牢。

這些年朝堂波譎雲詭,某種程度上,溫嶠是皇帝手上的一把刀。

他要借著他的手,除去貴族,扶持新貴。

所以想要溫嶠死的人很多。

儘管理智上,我知道他大概率不會有生命危險,但人在獄中,難免會受磋磨。

我急的不行,給各個府上都遞了帖子。

每日趕著馬車各個府上拜訪,但沒人敢見我。

我就堵在門口,拿出潑婦罵街的氣勢,站著不挪窩。

剛開始還有人顧忌溫嶠或許會出來,對我好言好語地勸告。

後來溫嶠被關得久了,也就不顧及這些,一盆水把你給潑出去。

獄中依舊沒有消息傳來。

一急之下,我病倒了。

10

他一襲玄衣,懷裡抱著身上血跡未乾的沈晴,自牢中走出來。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我撐著傘看他從我身邊走過,連個眼神都沒有給我。

各種思緒交織,強撐的身體終於撐不住了。

我搖搖晃晃,終於失去意識倒在大雨中。

我醒來後才知,她敲響了登聞鼓,寧受鞭刑,也要替溫嶠伸冤。

在朝堂上作了一篇辭賦,言辭懇切,字字珠璣。

聖上大受感動,於是當朝釋放了溫嶠。

沈晴在家養了很久的傷,溫嶠便日日去丞相府看望。

但憑良心講,他依舊儘了一個夫君的責任。

陪完沈晴便來房中陪我,病中府中大小事情。

我養病的期間,有關他們倆的風言風語傳遍了京城。

這場病斷斷續續地生了兩個月,入秋後,病情才徹底好了。

阿珩阿瑤的生辰就在十月末,我裡裡外外替他們張羅了一個稱得上有些奢靡的生辰宴。

溫嶠雖然不太讚成,但因為我難得的堅持也就沒說什麼。

生辰宴上,我坐在上首。

看他們笑鬨,看他們為一塊桂花糕爭得滿臉通紅。

阿瑤舉著糖葫蘆跑過來,仰著臉喊:

「阿娘你也咬一口。」

我低下頭咬了一小口,甜得嗓子眼都有些發緊,卻還是道:

「真甜。」

於是阿瑤歡歡喜喜地跑了。

世間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

風吹過,溫嶠拿了一件披風替我披上,語氣關切:

「你身子剛好,晚上風冷,小心著涼。」

從這個角度看溫嶠的眼睛,特別好看。

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些許乾乾淨淨的煙火氣。

我抓住他替我係帶子的手,他愣了一下,低頭看我。

我輕輕地喚他名字,聲音很輕:

「溫嶠,今天的月亮真好看。」

11

我們就這樣並肩坐著,靜靜地看著天上的月亮。

夜色逐漸深沉,溫嶠輕輕道:

「她對我有恩,如今所有人都看見我將她抱了出來,她一個姑娘家名聲都毀了。」

他看向我的眼神帶著愧疚,但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我應該對她負責。」

然後他靜靜地看向我,目光靜而沉,像是在等待我的回答。

許久,我輕笑一聲,淡淡道:

「妾室太委屈了這樣忠義的女子,不如當平妻吧。」

溫嶠有些驚訝地看向我,眼中滿是驚喜。

他上前將我摟在懷裡,語氣中滿是憐惜:

「娶妻當娶賢,我果真沒有選錯人,你放心,無論如何她越不過你來的。」

我尋了那麼久的法子,試圖阻擋命運的來臨。

而此刻我看著眼前這個素來平穩,卻因為提起自己心愛的人,顯得有些眉飛色舞的男人。

忽然覺得有點沒意思了,我想或許也到了我該離開的時間了。

如果溫謝氏注定會死在明成七年的秋天。

那不如順應命運的走向。

而正在這時,腦海中響起了一個陌生卻又熟悉的聲音:

「002 號係統將帶你回家。」

12

它語氣歉疚,向我解釋:

「抱歉,係統出了些問題,與宿主失去了聯係。」

「你放心,對此公司會做出相應的賠償。」

最後它問道: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一個是留在這裡,一個是回到現代,告訴我你的選擇是什麼?」

我沒什麼猶豫地說道:

「我要回家。」

許久,係統機械的聲音再度響起:

「好的,一個月後你會暴病而亡,這個世界上從此不再會有溫謝氏這個人。」

我先是愣了一下,一個月?

卻又轉念一想這樣快刀斬亂麻也好,也少了些無謂的牽掛。

一個月的時間足夠我安排好一切,放心地離開。

出神期間,突然有人晃了晃我的身子。

回過神來,溫嶠正若有所思地端詳我,問道:

「你在笑什麼?」

我收斂了一點笑容,輕輕道:

「想到能回家,所以高興。」

過幾日是中秋,大盛朝的習俗是,那幾日女子可以回家省親。

溫嶠輕笑一聲,輕輕揉了揉我的頭發:

「回家也值得這般高興,都是當娘親的人了,怎麼還跟個小孩一樣。」

13

第二日一大早,我便收拾了些東西,帶著兩個孩子回了家。

托溫嶠的福,我得到了極其隆重的歡迎。

我端著笑在前廳應付了一陣,才找到空子到了宋姨娘屋子。

她這些年老得很快,望見我,很高興地迎上來:

「你怎麼來了?」

然後一拍腦袋:

「瞧我這記性,又到中秋了吧。」

她忙前忙後招呼我,又給我端來各樣的點心。

然後就這樣拖著腦袋就這樣笑著看我吃。

宋姨娘是一個軟弱的女人,但也隻有她,會豁出一切來幫我。

府裡大夫人嚴苛,她身子常年不好,離開前我總要安置好她。

於是試探地說道:

「你可想離開這裡,我有一個莊園,那兒的風景極好,有助於你身體恢複。」

她卻隻是搖搖頭,無論我怎麼勸,隻是搖頭。

我勸得沒辦法,氣呼呼地道:

「這次你再不走,以後可沒人來管你了。」

她猛地抬頭看我,突然道:

「你是要走了麼?」

雖然是疑問句,但語氣卻是完全的肯定。

我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些什麼……

在悠長的歎息中,她又道:

「你不是安華吧。」

我愣在了原地,原身已經因為風寒去世。

係統的功能便是把人隨機投入死去的人的身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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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廟寺往去車馬了上坐,情心的舍不著懷珩阿和瑤阿,日幾過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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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孟含包中其,人多很了置處連一,怒盛子天,關有嬪妃中宮與傳被首匪

。利權的案辦助協婉孟賜特下陛,人事當的件案為作婉孟

。風威不好,服官襲一她了賜還

。出同進同是總人兩,故緣的案辦為因裡日平

。侶眷仙神為其稱,颯羨人眾

。停不個喘便步幾走是隻候時有,差越來越體身的己自到覺感地顯明我而

。置處的廝小鬟丫下手我及以,題問育教的後之珩阿關有,談一談好好嶠溫和能間時個找想直一我以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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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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