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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顧客,近一年每天點同一家燒烤店的外賣,突然連著三天沒點。

老板有些擔心,於是報了警。

這事放在網上是個奇葩的段子,大部分情況都是個誤會。

儘管如此,我和小劉還是決定去看看。

找到那個顧客時,他滿臉尷尬。

「警官,看黃片也違法嗎?」

眼看他沒出事,我們離開了。

第二天,他死了。

01

武城西區慶鋼小區是老小區,房子老舊,位置偏僻。

二十多年前這附近還非常繁華,但隨著武城煉鋼廠關門漸漸蕭條下來。

下午五點,我和小劉把車停在小區門口,步行進入小區。

小區裡看不到年輕人,多是湊到一起納涼的老人,隻有偶爾出入的外賣員為這裡注入短暫的活力。

我們找到一個老人問路,很快就找到了燒烤店老板給的地址。

22 號樓 601,小劉上前敲門。

樓道裡很空曠,敲門聲回蕩個不停。

可直到回聲消失,隻剩不知道哪裡傳來的滴水聲,還是沒人開門。

「王哥,不會真出什麼事了吧?」

小劉回頭,睜著大眼睛看我。

我也覺得有些莫名壓抑,不知道是不是直覺在給我發警報。

「我來吧。」

我走到門前,通過貓眼往房間內看了看,黑漆漆的,貓眼應該從裡麵被蓋住了。

我抬起手,正要敲門,門突然開了。

一個披頭散發的年輕人從門後閃出來,滿臉尷尬。

下午散碎的光線下,透過頭發的縫隙,能看到他白淨的皮膚和慌亂的眼睛。

然後,他的第一句話就讓我小劉繃不住了。

「警官,看黃片也違法嗎?」

這時我才發現,他手裡還捏著一團紙巾。

難怪半天不開門,原來是忙著打掃戰場……

「噗嗤——」

小劉忍不住笑出聲,又趕緊憋住。

年輕人被笑聲刺激到,把腦袋垂下,死死貼著胸口。

我瞪了小劉一眼,順便把笑意悄悄吞回去,才看向年輕人。

「小夥子,你叫什麼?」

年輕人抬頭小心瞥了我一眼,又很快低下頭。

「黃……那個警官,黃片的事……」

「哈,什麼黃警官?小夥子別亂叫。我叫王誌立,他叫劉長旭,可都不姓黃……唔,先說你的名字。」

「孫……孫震,地震的震。」

對上了,燒烤店老板提供了顧客姓名,就叫孫震。

「好,孫先生你別緊張,一般情況下,個人私下裡看色情視頻不算違法,隻要別傳播,別聚眾觀看就行。」

「那……警官你們這是……」

我簡單講了一下燒烤店老板報警的事,他說道:「就是……吃膩了,想換換口味。」

這理由倒也合理。

眼見孫震沒事,我們轉身離開。

說實話,自從進了這棟樓,總覺得有些不安,現在終於放鬆了些。

剛走出幾步,小劉突然回頭:「對了,色情視頻是誰給你的?回頭我們去找他。」

言下之意,給他色情視頻的人涉嫌傳播淫穢物品。

「哈?」孫震整個身體都僵住了,過了好一會才怯懦開口,「就是……我和我對象做……那個的時候自拍的。」

「好吧,記住,別外傳啊!」

小劉滿臉嚴肅。

等孫震關上門,我一個暴栗敲在小劉頭上。

「你看把小夥子嚇得,再嚇出什麼事來!」

小劉也不惱,捂著頭嘿嘿直笑。

向報警服務台反饋了結果後,我們返回警局,就投身到最近的人口失蹤案去了。

第二天一早,服務台又接到一個報警電話——

慶鋼小區 22 號樓樓下,一個長發年輕人墜樓身亡。

是孫震。

02

「王哥,他……不會是被我嚇的吧?」

趕往案發現場的路上,小劉怔怔地看著我,臉色發白。

「別胡思亂想,不至於的。」

趕到現場後,法醫已經先一步到了,正在檢查現場。

我和小劉越過幾個看熱鬨的老人,穿過警戒線,就看到那個長發年輕人正趴在堅硬的水泥地上。

他的腦袋有些變形,口鼻處滿是鮮血,偶爾有蒼蠅來湊熱鬨,又很快被法醫揮手趕走。

法醫告訴我,孫震的死亡時間在淩晨三點左右,初步判斷是顱腦損傷合並創傷性失血性休克死亡,死前曾喝過酒,無格鬥痕跡。

「喝過酒?」我湊近聞了聞,確實有一股酒味,「能判斷他喝了多少嗎?」

「酒精濃度需要回去做檢測,不過……」法醫指了指頭頂,「樓上應該會有答案。」

我抬頭望去,看到六樓窗戶洞開,拉開一半的窗簾在晨風的吹拂下飛舞。

再次站到 601 房間的門口,我和小劉都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走吧,進去看看。」

這是一套兩室一廳的房子,一進去就看到正對麵客廳陽台打開的窗戶,孫震應該就是從這裡墜落的。

在客廳正中的茶幾上擺著一副碗筷、幾個殘留一些剩菜的空盤子,和三個空啤酒瓶。

在沙發後麵的牆上,有四個用硬物劃下的歪斜大字——好臟,好臟!

痕檢和錄像的同事正在客廳陽台附近工作,隊長龔長安在一旁盯著。

等他們轉移到主臥,我和小劉走到窗邊。

窗欞上沒有踩踏痕跡,但上麵的灰塵有摩擦痕跡。

在窗台上還放著一麵彩旗,不知道是乾什麼用的。

「應該是爬出去的。」小劉說道。

我探頭從窗戶往下看了一眼,在腦海裡模擬了一下墜樓過程,輕輕點頭,緊接著又搖搖頭。

「也可能是被人推出去的。」

「王哥,你懷疑是他殺?」

「不排除這種可能……隻是,他不像會招惹死仇的那種人。」

突然,次臥裡傳來一陣驚呼。

「這裡有發現!」

「這是,這是……」

「我的天!」

我和小劉趕緊走過去,就見一群人正圍成一圈,一動不動地站著,不知道在看什麼。

「小張,發現什麼了?」我站在門口,喊裡麵一個做痕檢的同事。

小張僵硬地轉過頭,看了我一眼,慢慢側身,露出了他身後的場景。

一個白色的冰櫃被打開,裡麵塞滿了凍得堅硬的肉塊。

房間更裡麵,一模一樣的冰櫃還有三個。

「他存這麼多……」

後半句話被卡住了,因為——

我在肉塊上看到一張臉。

03

經統計,四個冰櫃中一共藏了十二具碎屍,都是年輕男性。

由於現場條件有限,更多信息需要等後續深入檢查。

看到十二這個數字,隊長第一時間想到了最近在查的人口失蹤案,剛好就是十二個人。

隊長讓我和小劉負責聯係失蹤者家屬,確認死者身份。

經過一天一夜的奔波,隨著一份份檢材取來,基因對比的結果相繼出來——

這些屍體就是那些失蹤者,一個不差。

我們立即向隊長彙報了檢測結果。

隊長也一天一夜沒睡了,此刻他正靠在椅子裡,搓揉著眉心,閉目休息。

「你們詳細講講前天見到孫震時的情況。」

我和小劉互相補充,很快將當時的情景講述了一遍。

隊長沉思片刻,睜開帶著血絲的眼睛,看向我。

「老劉,你覺得孫震會是殺害十二人的凶手嗎?」

「我覺得不像,他說話細聲細氣的,就是一個性格有些內向的宅男。」

「也可能是偽裝,」小劉說道,「他可能想借色情視頻的話題,轉移我們的注意力。」

「確實,」我點點頭,「但他何必呢?就算沒有色情視頻的事,我們也不會拿他怎麼樣,更不可能發現冰櫃裡的屍體。」

「嗯……可能是太害怕了,他就想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沒顧上細想。」

說實話,儘管孫震給我的觀感不像凶手,但暫時隻有他最有嫌疑,所以沒有繼續反駁小劉。

隊長安靜地聽著我們的討論,一言不發。

我不由覺得有些奇怪。

「隊長,難道你覺得孫震不是凶手?房間裡肯定有其他證據吧?」

由於我和小劉一直在忙著聯係失蹤者的家屬,並不清楚現場的勘察情況。

隊長歎了口氣。

「唉,問題就出在這兒。殺人分屍凶器都找到了,但上麵一點指紋都沒有,明顯被人仔細擦過。甚至整套房間,都被擦得一乾二淨!我們隻在茶幾上的酒瓶和碗筷上找到了孫震的痕跡。」

這確實太可疑了。

一個準備自殺的人,為什麼要在死前花時間清除自己的犯罪痕跡?

但很快,我想到了客廳牆上的字。

「好臟,好臟。」

這會是他死前打掃房間的原因嗎?

有些牽強,但並非不可能,再加上他當時喝了酒,到底是什麼精神狀態誰也說不準。

想到這裡,我問道:「隊長,牆上的字鑒定過了嗎?是不是孫震的字跡?」

「先不說我們根本沒找到他的其他字跡,就算找到了,對比也有困難……那幾個字是用拖把寫的,發力方式和紙上寫字完全不一樣,隻能說理論上有鑒定價值……」

我和小劉聽得直齜牙。

想了想,我繼續問:「隊長,他有什麼熟人嗎?我去走訪一下。」

隊長苦笑搖頭。

「房子是他租的,小區裡的住戶們和他都不熟,基本連話都沒說過,中介也隻在三年前他租房時見過他一次。隻有他前天買酒菜的小商店老板,朱建軍,勉強算得上是和他交流最多的人。」

「他怎麼說?」

「用朱建軍的話說,他們隻在結賬時說個價格,從來沒閒聊過。倒是最後一次見麵,孫震去買酒,結賬後罕見地對他笑了笑,他當時都驚了,還以為孫震突然轉性了。」

我又想到,可以通過手機查一下誰和他比較熟。

可隊長說,同事們把房間的各個角落都找了個遍,根本沒找到手機。

去電信運營商那裡一查,他名下沒有在用的手機號,最近使用的手機號,也在兩年前注銷了。

[⊹⊹免丶責丶聲丶明,來丶源丶][於丶網丶絡,請丶於2][4小丶時內][刪丶除

甚至,他在小區附近所有的交易都是用現金,還戴著手套,無法通過指紋查到他用過的紙幣,也沒辦法查到他的現金來源。

我立即察覺出不對。

「隊長,他不是點外賣了嗎?這總不能用現金交易了吧?」

「你是說那家燒烤店吧?已經問過了,孫震在那裡存了一些錢,每次出單都是老板用自己的手機點的,留的也是老板的電話。」

「那他怎麼聯係老板?」

「最離譜的地方就在這兒,那家燒烤店能直接看到他家窗戶,他需要點外賣時,會在窗外掛一個彩旗。」

「……」

我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謹慎、狡猾、反偵察意識極強,完全不像前天看到的那個內向的年輕人。

現在想來,當時孫震完全就是在演戲。

什麼在看色情視頻,什麼視頻是和對象錄的,都是假的。

真是好演技啊。

可是,這樣一個人,怎麼會自殺呢?

前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04

案情進展不順,但不是毫無頭緒。

租房中介提供了孫震留下的身份信息,他今年二十五歲,老家是武城下轄的一個偏僻村子,隊長已經派人去走訪了,或許能有些收獲。

眼看暫時沒什麼急事,隊長讓我們先回家休息,後續行動等他安排。

我睡醒時,已經是下午三點。

隨便吃了點剩飯,我先打電話給隊長,獲得再次進入現場的許可,然後打電話叫上小劉,就出了門。

慶鋼小區距離我家不遠,我想再去看看。

三點半左右,我和小劉在 22 號樓下麵彙合,一起走進樓梯間。

爬到四樓時,一個外賣員從樓上下來,和我們擦肩而過。

我連忙叫住外賣員,問他有沒有給孫震送過外賣。

「孫震是誰?」

他曬得黑亮的臉上露出疑惑。

「就是 601 的住戶。」小劉說道。

「601 啊,送過幾次,但每次都讓我把外賣放在門口,從來沒見過本人。」

外賣員離開後,小劉不由感歎道:「真是怪了,活生生一個人,硬是沒多少人見過他。」

「科技改變生活唄,隻要能點外賣,一年不出門都能活下去。」

「也是,不用自己做飯,想什麼時候吃就什麼時候吃。」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表,撇撇嘴,「你看,這個點兒都有人點外賣。」

「咱不也剛吃過……」話說到一半,我突然停下腳步,看向小劉,「那個外賣員會不會有問題?」

小劉很快反應過來,這個時間很少有人點外賣,外賣員出現是低概率事件。

他二話不說,轉頭就往樓下跑,我快步跟上。

可等我們跑到樓下時,哪還有什麼外賣員?

我們立即聯係隊長,報告了這個情況。

二十分鐘後,隊長打電話過來。

「我讓人去外賣平台上查過了,整個慶鋼小區,近兩個小時沒有一單外賣。」

果然有問題。

「隊長,能找到那個外賣員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難說。那塊區域攝像頭本來就少,慶鋼小區裡更是一個沒有。不過我會安排人去調周邊路口的監控,有發現通知你們。」

掛斷電話,我和小劉麵麵相覷,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沉思。

這個外賣員,又是什麼角色?

05

站在 601 門前,我們仔細檢查了門鎖和封條,沒有發現進入過的痕跡,不由鬆了一口氣。

看來那個外賣員沒有進去過,不知道是沒來得及,還是另有目的。

我們走進房間,又仔細查看了一遍,毫無收獲。

其實,痕檢的同事早把能檢查的地方都查過了,我們很難有新發現。

最後我們停在茶幾前,觀察牆上的四個大字。

雖然我對筆跡鑒定沒多少了解,也看出了一些端倪。

無論是橫還是豎,都不是一氣嗬成,中間有頓挫的痕跡——這是力量不足或書寫工具不好用的導致的。

有一個月字旁中間的橫都超出了月字旁的範圍——是發力失控。

在月字旁的橫折鉤的轉彎處,有旋轉的痕跡——這是拖著書寫工具寫字的特點。

而且筆畫之間也沒有連筆,像是每寫一筆就停一下,然後繼續寫。

「這些字……可能不是孫震寫的。」我說道。

「不是孫震寫的?難道他不是自殺?」

「這些字沒有個人特點,隻有書寫工具本身的特點,如果說他是無意間寫成這樣的……三瓶啤酒而已,應該不至於。」

我搖搖頭,繼續說道:「暫時隻是懷疑,還需要更多佐證。走吧,去那家小商店看看。」

不一會兒,我們就見到了那個隊長提到的小商店老板,朱建軍。

在我們表明身份後,朱建軍有些疑惑。

「昨天不是問過了嗎?」

「這次就是隨便聊聊,不是正式問詢,您別緊張。」

「哦,那沒問題。」

他走出櫃台,給我們遞來香煙,我們拒絕後,他就自己點上。

「他這個人……怎麼說呢,給人的感覺陰森森的,總低著頭,喜歡向上翻著眼睛看人,像一匹餓狼,每次都看得我心裡發毛。倒是前天晚上,他看起來也沒那麼冷了,眼神躲閃,也不和我對視,結了賬還笑著點點頭,現在想來……他當時可能就打算自殺了。這兩天我就想,要是我能更警覺一點,早點報警,他也不會……」

他有些自責。

他不知道冰櫃中的發現,否則絕對不會這麼說。

告別了朱建軍,我和小劉走出小商店。

走在小區開裂的水泥路上,我回憶著朱建軍的描述。

他口中的孫震完全符合隊長他們的調查結果,可與我前天見到的那個年輕人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王哥,你以前見過這麼會演戲的嫌疑人嗎?」小劉問道。

我回憶片刻,說道:「確實有比較會偽裝的,但像他這樣的很少見。」

「唉,你說他這麼聰明,乾什麼不好,非要去殺人……」

我大搖其頭,裝出一副哲人的麵孔。

「聰明不等於智慧,聰明助人進取,智慧教人舍得。學不會取舍,遲早要出事。你還有得學呢!」

小劉聞言,咬著大拇指,糾結地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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