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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連愛都有時差》

【正文】

婚禮前夕,許熹和突然給我發了條消息:

【1-365選一個數字。】

我選了287。

是我們從相識到相戀的天數。

下一秒,她卻回:

【那接下來的287天,我都不會理你。】

我愣了瞬,沒信。

直到次日婚禮,我從白天等到淩晨。

一雙腳腫到發紫也沒能等到她。

無措間,我把遊戲的事和盤托出。

媽媽聽後滿眼失望:

“景川,小熹隻是想考驗你,你怎麼就不能配合一下她?”

爸爸附和:

“小熹是個好孩子,景川,你好好反省。”

弟弟跟著搖頭:

“哥,你真沒用。”

發小林軒寧更是連連歎氣:

“這麼好的女人你都抓不住,蠢死了!”

我因此陷入自我懷疑,一度染上抑鬱。

和許熹和失聯的第286天,我被貨車撞飛。

死在找她的路上。

接我回家時,弟弟突然開口:

“媽,哥去世的事要告訴小熹姐嗎?”

媽媽哭紅了眼。

說出口話卻讓我渾身發冷:

“不了,太晦氣。”

“小熹才剛生完裴回的孩子,不能影響到他們一家三口。”

……

“明天就是第287天。”

弟弟滿臉苦惱。

“小熹姐向來言而有信,她承諾過回來以後好好補償我哥,肯定會做到。”

“她要是問起來……”

媽媽沉默著看向我的屍體。

神色複雜。

半晌,她啞聲:

“就說你哥吃不了沒女人的苦,帶著人跑了。”

一句話,不止是爸爸和弟弟。

我也被驚得怔在原地。

“反正不能告訴她景川的死訊。”

“小熹這人麵上冷,卻最念舊。”

“她剛生下裴回的孩子,孩子不能剛出生就沒了媽媽。”

鼻腔酸澀瘋長。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媽媽。

她眼裡分明還有得知我死訊後的悲痛。

可說出口的話,卻字字句句都在為裴回考慮。

喉嚨一下哽住。

幾度反胃。

“也隻有這個辦法了。”

弟弟麵上閃過的猶豫很快消失。

語氣也變得理所當然:

“哥人都沒了,就別和裴回哥爭了。”

爸媽跟著點頭。

“人死不能複生。”

“就當他最後幫裴回一把。”

話落,他們沒再看我的屍體一眼。

車子一路往火葬場開。

路過小區時,媽媽突然喊停。

“到底母子一場。”

她被爸爸攙扶著下了車,

“我去拿景川生前的東西一起燒了,給他做個伴。”

剛從家裡出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從側邊響起:

“爸媽,小野,你們怎麼從……”

我一下愣住,猛地抬頭。

許熹和看了眼身後的殯儀車,臉色陡然難看:

“出什麼事了?”

“景川怎麼沒陪著你們?”

媽媽攥緊了手指。

眼底劃過緊張。

弟弟見狀,立刻接過話頭:

“小熹姐,你怎麼在這兒?”

“我哥?我哥好得很,現在估計正樂不思蜀呢!”

她敷衍著點頭。

目光沒有從殯儀車上移開。

“車上是誰?”

她又問。

現場一時間陷入安靜。

許熹和眉頭更緊。

幾步就要上車。

媽媽一下攥住他袖口:

“小熹,別看。”

“是隔壁王叔老家的親戚,來找王叔,沒想到出了車禍。”

“這不,你王叔這周末剛好不在,托媽幫個忙,送去火葬場。”

他們的寒暄是那麼熟稔,半點沒有兩百多天沒見過的樣子。

心口刺痛。

好像有什麼東西紮了進去。

拔不出,也消不掉。

疼得要命。

許熹和站在那兒,半信不信。

她看了眼爸爸和弟弟。

媽媽趕忙扯出個笑,找補:

“媽一個人害怕,讓你爸和弟弟陪著,壯膽。”

她臉上的懷疑收了些。

詢問:

“景川人在哪?他這段時間有沒有提起我?”

她嘴唇囁喏,神情愧疚,

“之前的事是我考慮不周,對不住他。”

“我已經訂好了酒店,後天,我補他一場婚禮。”

話落,爸媽三人的臉色同時僵住。

媽媽支支吾吾:

“景川,他不讓我們說。”

許熹和愣了下。

接著輕歎:

“他怪我是應該的。”

“裴回最近精神好了不少,他也跟我承諾,他有孩子就夠了,不會再鬨。”

“以後的日子,我會好好補償景川。”

媽媽的臉色更加難看。

許熹和絲毫沒有察覺。

她想了想,在幾人驚愕的目光中抬腳跨上殯儀車。

“爸媽,景川不在,我替他陪著你們。”

車上,我的屍體蓋了白布。

她坐在離我一臂不到的位置上。

隻要掀開白布,就能看到我被貨車碾到血肉模糊的臉。

許熹和盯著布看了許久。

每每她稍有動作,爸媽三人總是一驚一乍。

生怕她掀開布,認出那是我。

許熹和的臉上再次閃過懷疑。

她趁爸媽不備,突然掀開白布。

“嘔——”

隻一秒,她迅速移開視線。

捂著嘴麵色難挨。

媽媽苦笑著把布整理好。

解釋:“被車碾過,臉都爛了。”

許熹和僵住。

隨後不動聲色地挪遠了些。

喉嚨哽了又哽。

我艱難吞咽。

想到不久前被碾壓時的畫麵。

我一個瑟縮,渾身止不住地發顫。

好痛。

四肢百骸都疼。

可當時腦子裡唯一的念頭,是死前也沒能再見許熹和一麵。

但現在,我看向眼前的四個人。

突然就覺得好無力。

“小熹,孩子這些天怎麼樣了?”

“還鬨得厲害嗎?”

媽媽拉著許熹和換了個位置。

“你生完孩子身子骨弱,得多當心,還有小孩太小需要照顧好。”

許熹和點點頭:

“我這兩天好多了,能吃得下東西了。”

“對了媽,裴回昨天晚上還在說想你們了,還在猜你們什麼時候來看他。”

說著,她拿出手機。

打開相冊,裡麵密密麻麻都是她和裴回抱著孩子的近照。

有裴回坐在餐桌前吃東西的。

也有她坐在沙發上抱著正熟睡的孩子。

我死死地盯著。

自虐般不放過任何一張照片。

幾人聊得越發熱絡。

似乎忘了正身處殯儀車。

忘了旁邊還擺著我的屍體。

我一個晃神,眼前閃過無數個畫麵。

內容都出奇的相似。

我從夢中驚醒,哭到痙攣。

嘴裡不停喊著“許熹和”。

媽媽撞開上鎖的房門。

手腕高腫,一瘸一拐地衝到我身邊,把我緊緊摟緊懷裡。

“景川,媽媽在。”

“媽永遠在。”

她說哪怕許熹和真的永遠消失,親人也永遠是我的靠山。

我哭著說不,說我一定要找到許熹和。

她毫不猶豫地應好。

哪怕三更半夜,她也會把爸爸和弟弟從床上拖起,陪我去找人。

可到頭來,這一切竟然都是騙局。

委屈,酸澀,不解。

各種情緒在我身體裡瘋狂打架。

這一刻,強壓已久的淚水終於傾瀉。

砸在我心上。

燙得幾乎要燒出洞來。

又一張裴回抱著孩子的實況懟臉照。

小孩在他懷裡安靜地睡著:

“乾媽什麼時候能來?”

“小寶和我都想你們了。”

媽媽眼裡僅剩的悲痛隨之消失不見。

她從許熹和手裡抽走手機。

一張張翻看,目光慈愛。

“回回。”

她頗有些迫不及待。

“看著你們一家三口能過得這麼幸福,我們也都放心了。”

她音剛落。

爸爸立刻朝司機喊:

“師傅,前邊路邊停一停。”

許熹和神色一頓。

“媽,那這屍體……”

媽媽表情一僵。

弟弟看著手機頭也不抬:

“小熹姐,別說這晦氣的。”

“死的人又不是什麼親近的親戚,我們多給司機添點錢送到殯儀館,也算給王叔交差了。”

酸脹再次爬上眼眶。

弟弟給司機多轉了五百。

接著急匆匆下了車。

嘴裡不停念叨:

“裴回哥愛吃這個,這個也來點。”

爸媽在旁邊補充:

“藍莓多買幾盒,有助於小熹生產恢複。”

車門被許熹和隨手帶上。

“砰”得一聲。

震得我心臟生疼。

我看向他們的背影。

咽下滿腔苦澀。

我被迫跟在他們身邊。

許熹和一個電話。

十分鐘後,立刻有車來接他們。

車子在我眼前掉頭,然後原路返回。

我一路跟著。

呼吸越發急促。

車子再次回到小區樓下。

爸媽和弟弟輕車熟路,越過我家,在後一棟停下。

懸在喉嚨口的心臟徹底停下。

快速下墜。

他們就住在我家後麵。

五分鐘不到的路程。

卻困了我整整286天!

甚至讓我為此丟了命!

我忍著痛跟進去。

她和裴回的家布置得很溫馨。

米白色的牆漆。

絲綢的窗簾上還秀了百合。

裴回最喜歡的花。

可我看著,腦海裡突然就想起我房間裡的布置。

牆漆坑坑窪窪的,不知被我用刻刀劃過多少回。

窗簾也拉了絲,是我蜷在角落,用手攥住它時留下的痕跡。

以前,窗台上種的鬱金香就沒凋零過。

許熹和會按時換新。

她走後,花枯了,土也乾了。

再澆水,滲進土裡的,是我喝不進去的治病藥。

又酸又苦。

視線移到客廳。

電視劇背牆掛著幅很大的合照。

他們兩人中間還空出個位置。

媽媽看了,開口問:

“怎麼還留了個空?”

裴回臉色閃過幾分難看:

“給孩子留著呢,寶寶現在還不能用相機給他拍照。”

“等過段時間……”

他垂眸,此前喜悅的氣息陡然不見。

周身彌漫著傷感:

“等以後景川和小熹結婚了,這照片,也算是留給我和孩子的一個念想。”

弟弟想也不想:

“不會的。”

“我哥沒機會了。”

這話一出,全場安靜。

許熹和第一次沒顧裴回的臉色。

沉聲訓斥:

“小野,胡說什麼呢?”

弟弟也發覺自己嘴快,說錯了話。

他求助地看向媽媽。

媽媽猶豫不過一秒。

“小熹,小野沒胡說。”

“後天的婚禮,你還是取消吧。”

許熹和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

語氣急促:

“媽!到底怎麼了”

媽媽沒有絲毫猶豫:

“景川吃不了沒女人的苦,帶著人跑了。”

下一秒,弟弟跟著補充:

“你剛走沒幾天,我哥就帶著人跑了,還把家裡的錢都卷走了。”

爸爸也麵露難色。

他拍了拍許熹和肩膀。

抱歉道:

“小熹,是景川對不住你。”

“我們該勸的都勸了,我們攔不住啊!”

許熹和怔愣地站在原地。

雙腳像是被釘住了。

裴回摟住她的肩膀。

媽媽見狀,想也不想。

又拋出個重磅炸彈:

⊹⊹免丶責丶聲丶明,來丶源丶於丶網丶絡,請丶於24小丶時內刪丶除

“小熹,以後你就跟裴回好好過日子。”

“前些日子,媽還聽鄰居提起,在醫院產科見過景川。”

“他估計……孩子都有了。”

話落,許熹和眼睛驟然猩紅。

她一個踉蹌,跌坐在沙發上。

良久,她抬起頭。

聲音低啞:

“媽,我知道了。”

“你是裴回乾媽,以後我們還是一家人。”

爸媽三人留著吃了晚飯才走。

三天後,許熹和在市中心的酒店舉辦宴會。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高定。

臉上卻難掩疲憊。

她宴請了上千人。

不論是熟悉的親朋好友,還是有過一麵之緣的泛泛交。

隻要和我有一點交集。

通通到場。

她踱步上台。

目光沉沉:

“本人前夫岑景川,在本人工作期間不堪寂寞,婚內出軌。”

“我在此申明,從今往後,和岑景川再無半點瓜葛。”

她話音落下。

台下的交談卻久久沒有平息。

我飄在半空。

看著來來往往的賓客,或嫌惡,或唾罵。

唯有一人。

她目露驚愕,滿眼不解。

我不由地飄近。

看清她的模樣後,我也忍不住驚了下。

是小區樓下的花店老板娘。

第一個發現我被撞的,也是她。

我和許熹和經常去她店裡買鬱金香。

想到這兒,心頭又酸了下。

許熹和居然也把她請來了。

我不由得有些失神。

耳畔突然響起裴川姑母的聲音。

她嗓門很大,一開口,宴會廳裡所有賓客都朝她看來。

“小熹啊,姑母當時沒騙你吧!”

“岑景川天天沾花惹草,一看就不是個安生的。”

“這還隻是被你抓到出軌。”

“誰知道他背地裡勾搭過多少女人?”

她一把扯過身後的表弟,

“還是我們家聰聰好。”

“長得乖也聽話。”

“小熹啊,考慮考慮姑母從前的建議。”

她說得信誓旦旦。

一時間,廳裡再次響起竊竊私語。

怒火直衝腦門。

她不止一次這樣說過。

打從她知道許熹和身家上億起,她就無時無刻不想把我從她身邊拽下來。

我頂著酸澀的眼眶,看向許熹和。

從前每次都會為了我衝鋒陷陣的人。

此刻護在裴回身前。

連個眼神也沒給姑母。

輕描淡寫道:

“姑母說的是。”

“但我有裴回就足夠了。”

看著她認真的模樣。

我終於苦澀地笑了出來。

無力感頓時將我籠罩。

我想大聲解釋我沒有。

我沒有耐不住寂寞,沒有出軌。

可我衝進人群,魂魄從他們身體裡穿過。

我拚儘全力嘶吼。

卻沒有一個人能聽到。

無措間,我寄希望於爸媽和弟弟。

誰料他們幾步上前護住裴回。

媽媽目光警惕:

“當媽的乾什麼不好,教兒子當三?”

弟弟滿臉憤怒:

“就沒見過你這麼不要臉的人。”

爸爸更是走到最前麵。

擋住姑母惡狠狠的視線:

“裴回也是你侄子,素芬妹子,做人不能不講道理。”

心終究徹底涼了下來。

是啊,連我屍體都能忘在殯儀館的人。

又怎麼會替我伸張正義呢?

眼前模糊一片。

我朦朧地望向媽媽。

她正慈愛地輕拍裴回的手,悉心叮囑,讓他放心。

那副模樣。

早已全然忘記殯儀館每天打來的電話。

“岑景川的屍體都要臭了,你們什麼時候來火化?”

第一次,她說明天就來。

轉頭就因為給裴回洗藍莓忘了。

第二次,她不耐煩,連連說隨便。

第三次,她直接破口大罵:

“愛找誰找誰,別找我家。”

殯儀館的員工被氣到。

衝我的屍體撒氣:

“爹不疼娘不愛的。”

“他們不管你,老子也不管了!”

“臭就臭吧!”

酒杯碰撞的聲音拉回我的思緒。

我恍惚地飄在許熹和身後。

她滴水不漏地回答每個問題。

直到花店老板娘小柒走到她跟前。

小心翼翼道:

“許小姐,有件事,我想我有必要和你說一下。”

許熹和停下步子。

麵不改色地和她對上視線。

小柒被她看得下意識攥緊了手指。

支支吾吾:

“其實……其實岑先生根本沒有出軌!”

“他、他……”

話沒說完。

媽媽的怒斥就從旁邊傳來:

“小姑娘,飯可以隨便吃,話可不能亂說!”

她著急忙慌小跑過來。

剛站穩,立刻站到兩人中間。

擋住許熹和的視線。

“小熹,你別聽她胡說八道。”

“景川跟人跑了,那是千真萬確的事。”

話落,她又轉身刁難小柒。

開始挑刺:

“你看她說話支支吾吾的,一看就是在撒謊。”

“草稿都不打一個的。”

“走走走!”

她推搡小柒離開。

“跑來搗什麼亂?”

“是不是也看上景川的身份想來插足感情?”

“小姑娘年紀輕輕的,別知三當三!”

小柒“騰”得紅了臉。

二十出頭的小姑娘,在幾千人的場合下被當眾警告別“知三當三”。

她眼裡一下有了淚光:

“我沒有!”

“不是這樣的。”

媽媽見狀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像是抓住了把柄。

“你看看,說兩句就這樣一副受欺負的樣子,裝出來給誰看?”

“還說不是知三當三。”

“小熹你看看,你這請的什麼人啊?”

“快走,別在這兒礙眼!”

“今天我老婆子就把話撂這兒了!”

“我那不爭氣的兒子就是帶著女人跑了,他吃不了沒女人的苦,受不住寂寞,出軌了!”

“是我們岑家對不住小熹。”

“從今以後,我就當沒這個兒子!”

我飄過去,看向媽媽。

心底劃過巨大的荒謬。

她此時麵容刻薄。

為了保護裴回和他那用了手段才得來的孩子。

不惜給親生兒子造黃謠。

甚至連陌生小姑娘都不放過。

心裡驀地空了一塊。

媽,我真的有些不認識你了。

腦海裡驀然閃過十七歲那年的記憶。

高三那年,爸爸工作調動,我跟著轉學。

雖然在同市,但還是讓我極其不適應。

我變得沉默,敏感。

也成了回家路上,小混混們欺負的對象。

他們逼我交“保護費”。

我不肯。

次日一早,有關我的黃謠就在學校裡滿天飛。

那時我甚至覺得。

路邊的黃狗停下來,都是因為想看看愛用十塊錢一晚去嫖的主人公是誰。

我開始厭學,逃學。

是媽媽。

她知道後,抄著把菜刀去了學校。

把幾個小混混收拾得服服帖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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