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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行雲不為舊人止

作者:佚名1

行雲不為舊人止

(1)

畢業告別宴,大家提議玩情侶心有靈犀的遊戲,兩個人選中同樣的東西就可以獲得那件禮物。

我和男友傅時野被推上台。

第一次,藍牙耳機和鑰匙扣,傅時野指向鑰匙扣,我改變了手指的方向,

第二次,大疆pocket4和鋼筆,傅時野指向鋼筆,我依舊放棄了原本想要的,

第三次,是筆記本電腦和粉色記事本,

高考前我就一直跟傅時野說我想買台二手筆記本電腦,

可傅時野指向了記事本,他笑著看我,“雲蕎最喜歡粉色了。”

我拿著禮物坐在台下,同學們起哄說我們心有靈犀,

隻有我知道,這些並不是我想要的,隻是我一直在遷就。

後來傅時野和他的小青梅蘇寧上台,三次,他們都選了我想要的,

蘇寧高興地接過我最需要的電腦,

“我就知道時野哥最懂我想要什麼。”

原來是有心有靈犀的,隻是不是傅時野和我。

我打開手機備忘錄,將誌願裡的南城大學劃掉,

這次,我不想遷就任何人了。

......

一整晚,我和傅時野之間都始終隔著一個蘇寧。

“雲蕎姐,你不介意我坐這兒吧?我隻是不想跟那些臭男生坐一起。”

蘇寧這樣說,傅時野也隻是笑著揉揉她的頭發,

“雲蕎才不像你這麼嬌氣,坐個位置還這麼挑剔。”

“我介意。”

我的聲音被掩蓋在K歌聲中,傅時野沒有聽見,或許聽見了也不會在意。

散場後,我回包廂取落下的記事本,

出來時,聽見蘇寧抱著電腦跟傅時野抱怨,

“時野哥,這個電腦外殼是灰色的,不好看,我想要粉色的。”

傅時野沒有半分猶豫,將蘇寧懷裡的電腦抽出扔進一旁的垃圾箱,

“不喜歡就不要了,明天我給你買新的,粉色的。”

那台我求而不得的電腦,被蘇寧輕易得到,又被她輕易拋棄。

“謝謝時野哥!”

蘇寧臉上揚起大大的笑容,

“其實,我看雲蕎姐好像也想要這個電腦,你幫我贏來了,她不會生氣吧?”

傅時野挑了挑眉,“那怎麼辦?我去把電腦撿回來送給她?”

“二手的,雲蕎姐不介意嗎?”

“她用慣了二手的,給她買新的都不要。就喜歡占這些便宜。”

我父母是聾啞人,家境不好,為了省錢,很多東西都是買便宜的二手貨,傅時野是知道的。

不要他的禮物,是本就天差地別的家境下,我更不想他覺得我是為了錢才跟他在一起。

“不行!”蘇寧嘟著嘴,“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是我不要的東西,也不能給別人。”

傅時野捏著她的嘴巴,“知道了,不給,你的東西誰敢搶。”

“雲蕎姐不會跟你鬨吧?”

“不會,她喜歡我,不敢鬨。”

傅時野說得對,我喜歡他,喜歡得不得了,

所以哪怕看著他和蘇寧之間一次次越界,我也沒有鬨過。

可現在我知道,我的退讓換不回傅時野的重視,甚至換不來他的尊重。

“雲蕎姐,你來了。”

蘇寧朝我揮手,傅時野看了我一眼,按下車鑰匙,

“走吧,送你回家。”

蘇寧熟練地坐上了副駕,

我站在車邊,盯著自己今天為了和傅時野相配,穿的碼數不合適又擠腳的高跟鞋,

“這裡離我家不遠,我自己走回去就好。”

蘇寧趴在窗邊,“雲蕎姐,是不是我坐副駕你不高興了?我讓給你吧。”

傅時野按著蘇寧,“折騰什麼。”

他看向我,“寧寧暈車,她在我家一直是坐副駕的,你趕緊上車吧,很晚了,寧寧不能熬夜。”

我仍舊搖頭,“不了。”

傅時野不滿地皺著眉,“那你讓我們等著你乾什麼?你想走就自己走吧。”

傅時野的車子很快便看不到影子,我低頭跟著導航往家裡走。

10公裡的路,我走了一個半小時,腳後跟磨出血泡,眼淚一路沒停,

90分鐘,我數過了跟傅時野相識的這三年,

痛痛快快哭完這一場,我該放下了。

(2)

第二天去學校統一填報誌願,

傅時野填完自己的,站在蘇寧身邊,握著她放在鼠標上的手,

一步一步幫她填好學校和專業,又重新檢查了好幾遍才點的提交。

我收回自己的目光,填下那個距離南城一千多公裡的學校,

檢查完所有細節,也點擊了確認。

“雲蕎,你報的哪兒啊?”

同桌湊到我身邊,傅時野在一邊頭也沒回,

“當然是跟我一起去南城了。”

同桌撇了撇嘴,“知道你們是情侶了,又秀。”

“雲蕎,你之前不是說想學飛行器設計嗎?哈工大才是這個專業的王牌吧?”

傅時野終於把目光落在我們身上,

“學那個乾什麼?雲蕎要跟我一起學習經管。”

同桌惋惜地看著我,傅時野靠在桌邊,“我,雲蕎和寧寧都報的南城大學。”

“雲蕎六百八上南城大學綽綽有餘,蘇寧才四百多分也能上?”

蘇寧臉上的笑容僵住,眼眶漸漸紅了,傅時野擋在她身前,

“不能報南城大學可以報其他學校,我們大學離很近,都在南城,可以互相照應。”

傅時野安撫地拍拍蘇寧的手,

“到時候租個房子一起住,寧寧不用怕,我們會照顧你。”

原來傅時野把一切都計劃好了,可他從未跟我分享過這些。

或許,這些未來沒有我的參與也並不要緊。

“我填完了,先走了。”

我收拾好東西,準備去爸媽的小吃店幫忙。

傅時野追了出來,“這麼著急走乾嘛?”

“我回去幫我爸媽做事。”

“你爸媽那麼小的店,又沒什麼生意,要你去忙什麼啊。”

傅時野提起我家的小吃店,滿臉不以為意,

“寧寧沒考好,心情不好,我們陪她去遊樂園玩吧。”

玩,

他說的玩應該是他和蘇寧坐同一輛旋轉木馬,而我獨自在後麵一輛,永遠也追不上他們,

是他們十指緊扣坐過山車,我因為恐高和沒人陪伴隻能在下麵給他們拍照,

又或者三個人一起進鬼屋,蘇寧可以躲進傅時野懷裡,而我始終是落後的那個。

“我不去了,你們去吧。”

傅時野拉著我,有些不滿,

“你怎麼了?昨晚你就沒個好臉,就因為我沒給你贏來那台電腦?”

原來他知道,他知道我不高興,知道那台電腦對蘇寧沒什麼,可是對家境不好的我很貴重,

隻是就像他說的,我太喜歡他,不會跟他鬨。

“你是故意沒有和我指一樣的東西,對嗎?”

傅時野不自在地移開視線,“寧寧喜歡那個,我不想她不高興。”

所以就選擇讓我不開心。

“她不喜歡,她扔掉了。”

傅時野有些煩躁地想越過這個話題,

“不就是一台電腦嗎,我給你買一台行了吧。”

“不必了,我自己會買。”

我深吸了口氣,“傅時野,我們分手吧。”

傅時野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就因為一個遊戲?因為一個電腦?”

我搖頭,“因為跟你心有靈犀的那個人是蘇寧。”

傅時野急著反駁,

“我隻是把寧寧當妹妹,她爸媽在國外,她寄住在我們家沒有安全感,我當然要多照顧她。”

曾經我信了,我也把蘇寧當妹妹一樣處處退讓,

可我的一次次退讓,他們卻一次次越界。

傅時野壓低了聲音,帶著些哄,

“雲蕎,這段時間我陪著寧寧複習,忽視了你,現在暑假了,我們去旅遊好不好?雲南,青島?你想去哪兒?”

“蘇寧也去嗎?”

傅時野眼神閃躲,“她,她當然...一起,你知道,她爸媽不在國內,她隻有我...”

我扯了扯嘴角,“祝你們玩得開心。”

我轉身,傅時野在身後有些氣急敗壞,“金雲蕎!”

我沒回頭,再也不想回頭。

(3)

晚上,蘇寧往班級群裡發了很多張照片,是她和傅時野下午在遊樂園拍的。

好幾張照片是她舉著冰淇淋靠在傅時野懷裡,十分親密。

十多分鐘,沒人說話,直到我同桌發了句,

“傅時野不是和金雲蕎在談戀愛嗎?你們倆這個姿勢,有點過了吧?”

一句話後,更多的人出來了,

“是啊,昨天聚會的遊戲明明是給小情侶準備的,傅時野和蘇寧怎麼上去了?”

“蘇寧一直喜歡纏著傅時野吧。”

蘇寧在下麵回複,

“是我心情不好,時野哥才帶我去玩的,我們邀請了雲蕎姐,她沒時間。”

“我拿時野哥當哥哥,你們不要想歪了。”

有人開了群匿名,不知道對麵是誰,大家說話便更肆無忌憚了。

“就算是鄰居妹妹這也太親了吧,人家有女朋友的。”

“就是,我跟我親哥也沒這樣。”

“又不是10歲的妹妹,都18了,還不知道邊界嗎?”

“說不定人家知道,就是享受呢?想搶男朋友可以直說的。”

送走最後一波客戶我才有時間歇下來喘口氣,手機裡十幾個未接電話,全都來自傅時野。

我撥打回去,剛響一聲就被接通,傅時野聲音焦躁,

“你趕緊去群裡替寧寧說句話。”

“他們都說什麼呢!什麼叫寧寧勾引我?”

我一頭霧水,不明白他在說什麼,電話那頭隱約傳來蘇寧的哭聲,

“時野哥,雲蕎姐是不是生我的氣了?我真的沒有想插足你們,我去給她道歉吧。”

“寧寧,你別哭啊。”

傅時野心疼地安撫蘇寧,對著我時又換了語氣,

“雲蕎,今天的事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遲遲不在群裡替蘇寧辯解,就是為了讓大家誤會她是不是?”

我打開群,這才知道發生了什麼,我解釋道,

“我今天一直在忙,沒看到群裡的事。”

蘇寧哭聲更大,傅時野也更焦躁了,

“你那個小破店有什麼好忙的!你現在看到了,你去群裡解釋啊!”

我深吸口氣,不想爭辯什麼,去群裡回複了一句,

“我和傅時野已經分手了。”

隻這一句,群裡更炸鍋了。

“蘇寧真是好手段。”

“這就是傳說中的綠茶吧。”

群裡的消息我沒再回複了。

兩天後,傅時野找到了店裡來,二話不說要拉我走,

“寧寧離家出走了。你跟我去找她,向她道歉!”

我覺得好笑,“我做錯什麼了?”

“你在群裡說的話,大家都誤會我們是因為寧寧分手的,你知道大家都在怎麼說她!”

“你也是女孩子,你難道不知道一個女生被人指責為插足的小三是什麼感覺嗎?”

“現在她說不想打擾我們,她要走了!她一個人在外麵要怎麼生活!”

我從沒見過傅時野這麼著急的樣子,仿佛蘇寧離了他就活不成了,

就連高二那年我被誤鎖在學校雜物間,手機沒電,一整晚沒回家,也沒見他這樣著急。

“我沒說錯什麼,我不會去道歉。”

傅時野像是不認識這個會拒絕他的我,

“金雲蕎!你的心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硬了!”

“你去不去?”

我用沉默回應他,傅時野點頭,“好,你等著。”

我沒想到傅時野的等著是這個意思,

一連三天,店裡每天都來幾個流裡流氣的黃毛,

進來一個客戶他們就要把人家盯走,弄得店裡一個客人都沒有。

第三天,更是有個黃毛說從麵裡吃到了蒼蠅,嚷嚷著要爸媽賠錢。

我強硬地拉著他們要去派出所查監控,黃毛跑了,可是第二天,他們又會來。

我找到了這條街的地頭蛇五哥。

“是姓傅那小子給錢讓我們...我不知道你們怎麼回事,以前他護著你,現在...”

高一的時候,五哥剛到這條街,也是帶著黃毛來搗亂,想收保護費,

有一回起了衝突,我爸差點被打傷,

傅時野像個超級英雄從天而降,將五哥趕走,之後我們家店一直平平安安。

曾經保護我,替我擋刀的人,如今對我亮起了刀。

“妹妹,你是不是得罪他了?”

我回到店裡時,爸爸捂著腰,媽媽著急地打著手語,

“那些黃毛又來了,說昨天在我們這兒吃壞了肚子要賠錢,你爸不肯,他們就砸東西。”

我忍著眼淚,顫抖著拿起手機打給傅時野,“我去道歉。”

(4)

我和傅時野在一家五星級酒店找到蘇寧,

她見到傅時野就開始哭,讓傅時野不要找她,她不會回去。

傅時野心疼地看著蘇寧,用眼神示意我,我攥緊了拳,忍著心頭的澀意,

“蘇寧,對不起,是我的話讓同學們誤會了,我會澄清的。”

蘇寧淚眼汪汪地看著我,“你要怎麼澄清?”

“我會去群裡發消息。”

“不行!”蘇寧揚起眉,“你要視頻道歉。”

“不行...”

“雲蕎!”傅時野警告地看了我一眼,“想想你家的店。”

我咬緊了牙,逼退眼中的紅意,站在了攝像頭前,

“同學們,我和傅時野分手不是因為蘇寧。”

“她從未插足我和傅時野的感情,請大家不要誤會。”

“給蘇寧帶來了許多不好的影響,我也要向她道歉。”

三分鐘的聲明,我把自己的尊嚴踩在了腳下。

群裡嘲諷的回複我一眼都看不下去。

蘇寧反反複複播放著視頻,念著同學們的回複,滿足地靠在傅時野懷裡。

“傅時野,可以不讓那些人去打擾我們家的生意了嗎?”

“你放心,那些人不會去了,其實如果你早點聽話...”

得到傅時野肯定的回答,我徑自從他身邊離開,

從前的我不知道,愛錯了人,原來這麼痛。

我的喜好,我的尊嚴,我的一切在他眼裡都不重要,都沒有蘇寧的一個笑重要。

“雲蕎...”

傅時野追了我幾步,卻被蘇寧攔下,

“時野哥,你去哪兒?我們不回家了嗎?”

傅時野信守承諾,黃毛沒有再來。

整個暑假,我都沒再見傅時野,同學群我也退了,傅時野給我發的消息我都沒回複。

傅時野的朋友圈充滿了和蘇寧出去旅遊的照片,

整個暑假他和蘇寧幾乎走遍了半個中國。

開學的前一周,我去學校領取獎學金,卻被告知我從名單上被劃掉了,

而頂替我的人,是蘇寧。

“獎學金是傅氏捐贈的,他們有權決定獎金給誰。”

我從教導辦出來,日頭曬得我有些暈眩,

是傅時野乾的,他明知這筆錢對我有多重要。

視頻打給傅時野時,他在海灘邊上,對我會聯係他毫不意外,

“寧寧沒考好,那筆獎學金是用來安慰她的。”

我的呼吸有些局促,“獎學金是給成績優秀的學生的。”

傅時野挑了挑眉,“寧寧也很優秀,誰規定優秀學生隻能是成績優秀的了。”

“雲蕎,沒錢交學費?放心,你是我女朋友,我怎麼會讓你沒書讀呢。”

我提醒他,“傅時野,我們分手了。”

“那麼,我沒有為陌生人交學費的義務。”

蘇寧一身紅色泳衣在視頻那頭,“時野哥,我們去遊泳吧。”

“來了,”傅時野掛斷電話,“雲蕎,你好好考慮。”

傅時野根本沒有給我留退路,現在這個時候,我連辦助學貸都來不及。

我站立不穩,止不住顫抖,眼淚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不知道要怎麼跟爸媽交代,不知道要怎麼走接下來的路。

一雙舊皮鞋出現在我眼前,班主任撐傘擋住我頭上暴曬的太陽,“雲蕎,你來。”

三天後,傅時野給我發了一張機票截圖,

“我和寧寧25號出發去學校,也給你買好了機票。”

“雲蕎,生氣了這麼久也該夠了。”

我看著對話框,按下了左上角的三個點,將傅時野拉黑。

“蕎蕎,行李收拾好了。”

爸媽將行李收拾好,我們商量好了,小店不開了,一家人一起去哈市。

我和爸媽大包小包地把東西扛上綠皮車,當列車駛離車站,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自在。

前路燦燦,亦有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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