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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安靜像漣漪一樣,從門口往裡麵擴散。

念念下意識扭頭看過去。

門口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老爺子,七十歲的老爺子,穿了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裝,頭發花白但精神矍鑠,他往那兒一站,整個宴會廳的氣壓都不一樣了。

而挽著老爺子手臂的,是一個年輕女人。

看起來和念念差不多大,但氣質天差地別。

她穿了一身剪裁極簡的黑色長裙,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但就是壓住了滿屋子珠光寶氣的名媛貴婦。

頭發簡單地盤起來,露出修長的脖頸。

五官不算頂級漂亮,但那雙眼睛,太有神了,是那種一眼掃過來就能讓人安靜下來的眼睛。

她站在老爺子身邊,身形挺拔,姿態從容,像是這個場合天然的主人。

念念呼吸都頓了一下。

她腦子裡隻有一個想法——這真的是同齡人嗎?

同樣是21歲,人家身上那種氣場,怎麼說呢,就像是她活了21年,前17年在學習怎麼當一個繼承人,後4年在親自當繼承人。

而念念自己的21年,是在追番、逛吃、趕論文、拍抖音中度過的。

這差距,已經不是用“優秀”兩個字能概括的了。

那就是季清漪。

念念的心跳得很快。

但奇怪的是,她沒有任何嫉妒或者敵意。

她心裡湧起來的第一種情緒,是好奇。

太好奇了。

她太想認識這個女孩了。

季清漪扶著老爺子走進來,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念念身上。

兩個女孩隔著十來米的距離,對視了。

念念緊張得手心冒汗。

然後季清漪朝她笑了一下。

不是那種公式化的禮貌微笑,是真正的、溫和的、帶著一點點歉意的笑。

她鬆開老爺子的手臂,朝念念走了過來。

念念身邊的季承遠和林婉柔表情都有些複雜。

季清漪走到念念麵前,伸出手:“你好,我是季清漪,抱歉,項目收尾耽誤了幾天,沒能早點回來見你。”

念念愣了一秒,趕緊握住她的手:“你好你好,我是……周念安,不過你們好像都叫我念念……”

季清漪的手溫溫的,指節分明,握手的力度恰到好處。

“念念,”她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很好聽。”

念念傻笑了一下:“你的名字也很好聽,清漪,清澈的水波,是不是這個意思?”

“是,”季清漪微微挑眉,“語文不錯。”

“我爸教的!”念念脫口而出,然後愣了一下,突然覺得說這話可能不太合適。

但季清漪沒有任何不悅,反而點了點頭:“周老師教得很好。”

念念眼睛亮了。

她說的是“周老師”,不是“你養父”或者別的什麼稱呼。

念念心裡那根緊繃的弦,一下子鬆了大半。

就在這時候,一個不太和諧的聲音響了起來。

“喲,真假千金終於見麵了,這畫麵倒是感人啊。”

所有人循聲看過去。

說話的人是季明輝,二房的大兒子,二十六歲,穿了一身花哨的西裝,端著一杯紅酒,臉上掛著一種“我看穿了你們的虛偽”的表情。

念念愣了一下,腦子裡冒出一個詞——跳梁小醜。

這哥們的表情真的太像那種ai短劇裡的低級反派了,就差把“我要搞事情”寫在臉上。

季明輝晃著酒杯走過來,站在念念和季清漪中間,聲音不大不小,但剛好讓周圍的人都聽得到。

“清漪啊,人家正牌千金回來了,你還站在這兒,不覺得有點尷尬嗎?”

他笑了一下,轉頭看向念念:“念念妹妹,你可能不知道,這位季清漪小姐,可不是咱們季家的血脈,她是當年被蘇家那個瘋女人換過來的假貨,她占了你二十一年的位置,享受了你二十一年本該擁有的一切,你就不覺得——”

“我不覺得。”

念念打斷了他。

季明輝的笑容僵了一下。

念念眨了眨眼睛:“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啊,但是這跟她有什麼關係?換我的人是那個什麼蘇曼,又不是她,她當時也是個嬰兒,她能做什麼?給自己換尿布都夠嗆吧?”

周圍有人沒忍住,輕輕笑了一聲。

季明輝臉色有點不好看了:“你倒是大度,但你有沒有想過,季家的繼承人位置,本來應該是你的?”

念念愣了一下,然後非常真誠地反問:“你覺得我能當繼承人?”

季明輝被她這句話問得噎住了。

“我會計學掛過科,”念念掰著手指頭數,“我這輩子管過的最大的錢就是上學期班裡收的班費,你覺得我能管一個集團?”

季明輝:“……”

“我連花唄都不敢開,你讓我當繼承人?”念念一臉“你在逗我”的表情,“這不是開玩笑嗎?”

周圍的笑聲更明顯了。

季明輝的臉徹底黑了,他轉頭看向季清漪:“季清漪,你不用太得意,你又不是真正的季家人——”

“明輝。”

一個蒼老但威嚴的聲音打斷了他。

老爺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

季明輝看到老爺子,氣勢瞬間萎了:“爺、爺爺……”

老爺子看著他,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話:“你去年負責的那個新能源項目,虧了多少?”

季明輝的臉瞬間漲紅。

“兩千七百萬,”老爺子說,“你連兩千七百萬都管不好,就不要在七個億的項目麵前說話了。”

說完,老爺子環顧四周,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今天在這兒說一句,季家的繼承人,是季清漪。這件事,不會因為任何人的血緣而改變。”

鴉雀無聲。

季承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老爺子的目光一掃,又閉上了。

念念看著這一幕,心裡隻有一個想法——太帥了。

爺爺太帥了。

季明輝灰溜溜地退到了一邊。

念念偷偷看了一眼季清漪,發現她臉上沒有任何得意的表情,隻是平靜地站在那裡,像是在等這場鬨劇自己結束。

念念心想,這就是差距啊。

人家根本就沒把季明輝當對手。

因為不配。

宴會繼續進行。

念念被養父母拉著去吃點心,她把剛才的事情繪聲繪色地講給他們聽。

“媽你是沒看到,那個季明輝,臉都綠了!然後爺爺走過來,就一句話,直接把他秒了!我跟你說這比我看的爽文都爽!”

她媽笑著拍她:“你就看熱鬨不嫌事大。”

“那當然!這種現場吃瓜的機會可不多!”

她爸倒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遠處的季清漪:“那個清漪小姐,確實不簡單。”

“是吧是吧!”念念湊過去,“爸你看出來了?人家那個氣場,絕了!我感覺她要是去演電影,都不用演,往那一站就是大佬本佬。”

就在念念嘰嘰喳喳的時候,一個傭人走過來,低聲說:“念念小姐,老爺請您宴會結束後去一趟書房。”

念念嘴裡塞著一塊馬卡龍,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

她媽緊張起來:“老爺找你乾什麼?不會是要——”

“哎呀媽,別想太多,”念念咽下馬卡龍,“大不了就是讓我別跟季清漪爭唄,我本來也沒想爭。”

宴會結束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念念跟著傭人來到書房,敲門進去。

老爺子坐在書桌後麵,麵前放著一杯茶,冒著熱氣。

季清漪也在,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在看,見念念進來,抬眸點了點頭。

“坐吧,”老爺子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念念規規矩矩地坐下,腰板挺得筆直。

老爺子看了她一會兒,開口了:“念念,回來這幾天,還習慣嗎?”

“挺、挺好的,”念念老實回答,“床很大,飯菜很好吃,傭人姐姐們也很客氣。”

老爺子笑了一下。

他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念念麵前。

“這是給你的。”

念念接過來,翻開一看,一堆密密麻麻的條款,她看得頭暈。

“爺爺,這個……是?”

“季氏集團百分之三的股份,”老爺子平淡地說,“名下兩套別墅、五套市中心的平層,三輛車,還有一份信托基金。另外,每個月會往你的賬戶裡打一筆零花錢。”

念念翻到最後一頁,看到那串數字的時候,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她反複數了好幾遍,確定自己沒數錯。

每個月的零花錢,七位數,接近八位數。

百分之三的股份……季氏集團百分之三……

她腦子開始飛速運算,但是那個數字太大了,她的計算器腦袋直接宕機了。

“爺爺爺爺……”念念說話都結巴了,“這個是不是有點太多了……我、我花不了這麼多錢的……”

她一個月生活費兩千塊的大學生,能花什麼錢?

買一百條洛麗塔也用不了這麼多啊。

老爺子被她逗笑了。

“這是你應得的,”老爺子說,“不管你以後選擇什麼樣的生活,這筆錢足夠你衣食無憂一輩子。你可以繼續讀書,可以出國留學,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念念愣了一下,突然反應過來:“所以……繼承人不是我?”

老爺子看著她,目光深沉:“你想當嗎?”

念念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不想不想不想!我當不了的!這太嚇人了!我一個大學生當什麼繼承人!這不是開玩笑嘛!”

她是真的害怕。

管理一個幾千億美元的商業帝國?

她會把季家給敗光的。

想象一下金幣山坍塌的感覺吧。

老爺子看向季清漪,季清漪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念念注意到了這個小動作,心裡冒出一個想法——老爺子這是在試探她?

也不對,老爺子給的條件已經很清楚了,股份、房子、車子、每個月嚇死人的零花錢,這是給她的保障,也是給她的答案。

繼承人隻有一個,季清漪。

而她周念安,可以得到除了繼承人身份之外的幾乎所有東西。

念念覺得自己這輩子沒做過這麼簡單的選擇題。

“爺爺,”她認真地說,“謝謝您,這些東西對我來說真的太多了,但我不會假惺惺地推辭,因為……”

她撓了撓頭:“說實話我確實想要,誰能不想要呢,我又不是聖人。”

老爺子笑了,笑得很開懷。

季清漪也笑了。

“不過爺爺,有件事我得說清楚,”念念坐直了,“我的爸爸媽媽,我說的是周爸周媽,他們永遠是我的爸媽,我不管季家有多少錢,我都不會改口的。”

老爺子的笑意更深了:“我從來沒打算讓你改口,周老師夫婦把你養得很好,季家欠他們一份天大的人情,你要是願意,可以讓他們搬到這邊來住,或者給他們換一套大房子。”

念念眼睛亮了:“我要給他們換一棟大別墅住!我爸早就想有個大書房了!我媽想要個花園種花!”

“可以,”老爺子點頭,“這些事情你直接找管家安排就行。”

念念從書房出來的時候,感覺整個人都飄了。

她在走廊裡走了幾步,突然掏出手機,給媽媽打視頻。

“媽!媽!媽媽媽媽媽!”

“乾什麼一驚一乍的?”她媽在那頭被她吵得耳朵疼。

“媽我跟你說!爺爺給了我好多好多錢!每個月零花錢將近一千萬!還有股份!房子!車子!”

她媽被嗆得咳嗽了半天:“多少?!”

“近一千萬!每個月!”念念捂著嘴儘量壓低聲音但根本壓不住,“媽咱家發財了!不是,是你們發財了!我要把大別墅給你們住!帶大書房帶花園的那種!”

她媽沉默了好幾秒,然後非常冷靜地說:“念念,你現在馬上回房間睡覺。”

“啊?”

“別在走廊上丟人現眼。”

“哈哈哈哈哈哈媽你還說我!”

“還有,”她媽補充道,“你要是敢因為有錢了就退學,就等著我過去收拾你吧。”

“我沒說要退學——”念念心虛地縮了縮脖子,她確實動過那麼一點點念頭,“我就是覺得……我現在都這麼有錢了,還讀什麼書啊……”

“不行!”她媽和她爸的聲音同時從電話裡傳出來。

她爸搶過手機:“周念安你給我聽好了,錢是錢,學曆是學曆,你就算有十個億也得把大學給我讀完!你要是敢退學,我打斷你的腿!”

“好好好我讀我讀!”念念抱頭鼠竄,“我就隨口一說嘛你們至於嘛!”

她爸媽在電話那頭又是一頓輸出。

念念一路小跑回房間,關上門,撲到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裡,笑得渾身發抖。

笑完了,她又翻身起來,打開抖音,看到自己之前發的那條視頻已經幾十萬讚了。

評論區全在猜她是不是真成豪門千金了。

她想了想,又錄了一條視頻。

畫麵裡她坐在超大號床上,背後是富麗堂皇的房間,她對著鏡頭做了個鬼臉:“統一回複一下,確實是真的,我現在是季家的千金大小姐了,但是——我爸媽說如果我敢退學就打斷我的腿,所以明天的早八我還是要去上的。錢很多,但早八不會放過我。”

發出去,評論區秒炸。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有錢了也逃不過早八”

“這才是真實的豪門千金,接地氣!”

“姐妹你有錢了但你的精神狀態還是穩定的女大學生”

“我的豪門爸媽在哪裡?”

“啊啊啊啊啊啊什麼時候我爸媽也突然和我說其實我們家是豪門?”

念念刷著評論,笑得在床上打滾。

笑著笑著,她突然停下來,看著天花板。

她想起來今天在宴會上,季清漪朝她笑的那個表情,朝她走過來的樣子,握她手時的力度。

還有季明輝跳出來挑事的時候,全場人的反應。

那些人看季明輝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而季清漪全程隻說了一句話,甚至連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那不是傲慢。

那是真的不在乎。

就像大象不會在乎螞蟻的挑釁一樣。

念念突然覺得自己很幸運。

她被換到了一個普通的家庭,但那個家庭給了她全部的愛,她沒有缺過什麼,沒有受過苦,快快樂樂長到二十一歲。

現在突然被告知是豪門千金,天上掉下來一堆錢,還沒有什麼宮鬥宅鬥等著她。

而季清漪呢?

三歲就被老爺子帶走培養,別人玩泥巴的時候她在看財報,別人追星的時候她在開會,別人談戀愛的時候她在談七個億的項目。

她擁有了那麼多東西,但她也付出了同齡人難以想象的代價。

念念想,如果讓她選,她還是會選自己的生活。

當繼承人太累了。

她還是當個快樂的暴發戶比較好。

第二天早上,念念睡到自然醒,洗漱完下樓吃早餐。

餐廳裡,季承遠和林婉柔也在,兩個人正在說什麼,語氣挺激動的。

念念走近了才聽清楚。

“……我一定要讓蘇曼付出代價!”林婉柔咬牙切齒,“她毀了我們的女兒二十一年!我要讓她坐牢!”

“我已經讓人去查她的下落了,”季承遠冷著臉,“蘇家現在大不如前,要收拾她不難。”

念念端著早餐默默地坐到角落裡,降低存在感。

季承遠注意到她,語氣緩和了一些:“念念,你放心,爸媽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念念尷尬地笑了笑:“那個……其實不用……”

“怎麼能不用!”林婉柔眼淚又下來了,“那個賤人害得我們母女分離二十一年!念念你不知道,你小時候,媽媽應該陪在你身邊的……”

念念不知道該說什麼,隻好低頭吃麵包。

她心想,這位季太太的演技是真的好,說哭就哭,情緒說來就來。

但問題是,你們倆這二十一年也沒虧啊,該談戀愛談戀愛,該演偶像劇演偶像劇,除了孩子被換了這件事本身,你們的生活質量一點沒降啊。

而且聽傭人們私下的八卦,這倆人現在還在玩什麼霸總吃醋的戲碼,上個月季承遠因為林婉柔跟別的男人多說了兩句話,連夜帶她去私人海島“懲罰”她……

念念當時聽完,表情一言難儘。

四十多歲的人了,能不能成熟一點?

“惡俗啊。”她脫口而出。

“是吧是吧。”傭人轉頭發現她在聽,差點給嚇得魂飛魄散。

念念擺擺手表示自己是友軍。

她才懶得管。

這對中年偶像劇男女主,愛咋咋地吧。

她吃完飯,正準備回房間收拾東西準備回學校——她爸媽發話了,課不能翹——管家走過來:“念念小姐,清漪小姐請您去一趟花房,說想跟您聊聊。”

念念愣了一下:“哦,好的。”

她跟著管家來到花房。

季家的花房是一整座玻璃房子,裡麵種滿了各種花,念念叫不出名字,但都很好看。

季清漪坐在花房中央的藤椅上,麵前擺著一壺茶和兩盤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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