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城通緝的妖女,是我媽。
作者:南溪呐
直到那天,官府貼出通緝令,懸賞十萬兩捉拿那個禍亂天下的妖女。
我一看畫像,愣住——那是我娘,她正坐在後院剝蒜。
我衝回去質問,她抬頭,一臉無辜:“閨女,你該不會想舉報領賞吧?”
一
我是沈清辭,將軍府嫡女,京城貴女圈的模範。
琴棋書畫,我樣樣精通。詩詞歌賦,我信手拈來。京城貴婦們提起我,都要豎起大拇指:“沈家那丫頭,規矩好,長得俊,將來誰娶了是誰的福氣。”
她們不知道,我每天都活得很累。
不是我卷,是我必須卷。
因為我娘——將軍府的主母,曾經的定國公府嫡女,如今的誥命夫人——她是個廢物。
沒錯,廢物。
我出生起便沒見過我爹,據說他是戰死沙場的。
皇帝念及忠烈,封我娘為一品誥命,賜黃金千兩,良田百頃,讓我們孤兒寡母衣食無憂。
按理說,我娘應該振作起來,撐起門楣,把我培養成才女,將來嫁個好人家,光宗耀祖。
她不。
她把所有賬本往我麵前一推:“辭辭,你來。”
我五歲,開始管家。
她把所有社交往我身上一推:“辭辭,你去。”
我七歲,開始替她應付各路誥命夫人。
她把所有教引嬤嬤往我院子裡一送:“辭辭,你學。”
我九歲,琴棋書畫已經卷遍了京城。
而我娘呢?
她在後院曬太陽、嗑瓜子、剝蒜。
沒錯,剝蒜。
我也不知道她為什麼對剝蒜有執念。反正每次我去後院找她,她都在剝蒜。春天剝蒜,夏天剝蒜,秋天剝蒜,冬天還剝蒜。
我問我娘:“娘,您為什麼天天剝蒜?”
她懶洋洋地看我一眼:“你不懂,蒜是好東西。”
我確實不懂。
但我也懶得管。反正我娘除了廢物了點,沒什麼大毛病。她不惹事,不招禍,不給我添亂。我負責在外麵撐門麵,她負責在家裡躺平,我們母女倆相安無事十五年。
直到今天。
今天,京城炸了。
一大早,官府就在全城張貼通緝令,懸賞十萬兩白銀,捉拿禍亂天下的妖女。
十萬兩。
這是什麼概念?夠普通人家花三輩子。
全京城的人都瘋了,到處打聽這妖女長什麼樣、在哪兒、怎麼抓。
我原本沒當回事。妖女不妖女的,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忙著呢。下個月是太後的壽宴,我得準備賀禮;月底有幾家閨秀的詩會,我得去應付;賬房還等著我查賬,廚房還等著我定菜單。
所以我隻是路過告示牆時,順便瞟了一眼。
就一眼。
然後我整個人定住了。
畫像上的人,穿著一襲紅衣,長發披肩,眉眼含笑,手裡捏著一朵花,仙氣飄飄,不,既然是妖女,應該是妖氣森森。
畫得真不錯,細節到位,神韻抓得準。
如果畫像上的人,不是我娘的話。
我揉了揉眼睛。
沒花。
我再揉了揉。
還是我娘。
我把臉湊到告示跟前,仔細看。眉眼,是我娘的眉眼。鼻子,是我娘的鼻子。嘴巴,是我娘的嘴巴。連那顆藏在右眼尾的小痣,都畫得清清楚楚。
旁邊還有文字描述:妖女,自稱“白芷”,年約三十許,善魅惑,擅易容,行蹤詭秘,禍亂天下。凡提供線索者,賞銀萬兩;擒獲者,賞銀十萬兩。
白芷。
這是我娘的名字。
我娘叫沈白芷。
我站在告示牆前,大腦一片空白。
周圍的人群還在議論紛紛:“這妖女可了不得,聽說當年禍害了好幾個宗門!”“可不是嘛,我叔姥爺的堂兄的表弟在江湖上混過,說這妖女殺人如麻,手段狠辣!”“抓到就發財了!十萬兩啊!”
我默默地從人群裡退出來。
腿有點軟。
扶著牆走了兩步,又覺得不對。
等等。
我娘?
那個每天在後院剝蒜的廢物美人?
那個連賬本都懶得看一眼的懶散女人?
那個讓我五歲開始管家、自己躺平了十五年的親娘?
她是妖女?
禍亂天下的那種?
殺人如麻的那種?
我站在街角,吹了半炷香的冷風,終於把臉上的表情管理好。
回家。
必須問清楚。
二
將軍府。
我穿過前院、穿過正堂、穿過穿堂、穿過垂花門,直奔後院。
一路上,丫鬟們跟我請安,我沒理。婆子們跟我問好,我沒應。我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我娘,我親娘,正坐在後院剝蒜親娘。
她怎麼能還坐得住?
後院的門是虛掩的。
我一把推開。
熟悉的畫麵撲麵而來:陽光正好,微風不燥,葡萄架下擺著一張藤椅,藤椅上歪著一個美人。美人穿著家常的素色褙子,頭發鬆鬆挽了個髻,手裡拿著一頭蒜,正慢條斯理地剝。
陽光落在她臉上,皮膚白得近乎透明,眉眼彎彎,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美。
是真的美。
我娘今年三十有七,但看著也就二十五六。不是我誇張,是全京城公認的。每次她出門,都能引來一堆人偷看。貴婦們一邊罵她“狐媚子相”,一邊偷偷打聽她用什麼胭脂水粉。
但此刻,這張美得驚心動魄的臉上,寫著三個大字:無所謂。
我站在院門口,喘著粗氣。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又低頭剝蒜:“回來了?廚房燉了銀耳羹,你去喝一碗,別中暑。”
我沒動。
她又抬頭,這回認真看了我一眼:“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我幾步走過去,把手裡的東西拍在她麵前的石桌上。
那是一張通緝令。
我剛才在回來的路上,偷偷揭了一張。
我娘低頭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再看了一眼。
然後她抬起頭,臉上還是那副懶洋洋的表情,但眼睛彎了彎:“畫得還挺像。”
我:“……?”
“這個畫師不錯,把娘的神韻抓到了。”她認真點評,“尤其是眼睛,畫出了娘的神采。回頭要是見著這人,得賞。”
我:“……娘!!”
她被我嚇了一跳,手裡的蒜差點掉地上:“哎喲,這麼大動靜?”
我指著通緝令,手都在抖:“這、這、這是你!”
“嗯,是我。”
“妖女!”
“嗯,妖女。”
“禍亂天下!”
“嗯,禍亂天下。”
“懸賞十萬兩!”
“嗯,十萬兩。”她頓了頓,抬頭看我,眼睛亮晶晶的,“閨女,你該不會想舉報領賞吧?”
我:“……”
我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這是重點嗎?
這是重點嗎??
“娘!”我一屁股坐在她對麵,按住石桌,強迫自己冷靜,“你給我說清楚,這到底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
“這通緝令!妖女!禍亂天下!”我指著那張紙,“你是我娘,將軍府的誥命夫人,在這後院剝了十五年的蒜。你怎麼就成了禍亂天下的妖女?”
我娘低頭剝蒜,不說話。
“娘!”
她歎了口氣,把剝好的蒜放進旁邊的碗裡,拍了拍手上的蒜皮:“辭辭啊。”
“嗯?”
“你今年多大了?”
“十五。”
“十五了。”她點點頭,“有些事,也該告訴你了。”
我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坐直了身子。
我娘看著我,神情難得的認真:“你聽好了。”
“嗯。”
“你娘我,確實就是通緝令上那個妖女。”
我:“……”
雖然已經有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她承認,我還是眼前一黑。
“二十年前,江湖上有個妖女,名叫白芷。”我娘靠在藤椅上,目光望向遠方,像是在回憶,“她長得美,武功高,脾氣不好,得罪了不少人。有人說她殺了某某宗門的掌門,有人說她偷了某某世家的至寶,有人說她魅惑了某某門派的少主。傳著傳著,她就成了禍亂天下的妖女。”
“那……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娘收回目光,看我一眼:“你覺得呢?”
我認真想了想。
我娘在我麵前,是一個懶到骨頭裡的廢物美人。但廢物美人,能在將軍府安安穩穩待十五年,能在京城貴婦圈裡全身而退,能讓所有想欺負我們孤兒寡母的人自動消失?
我以前以為是運氣。
現在想想,可能不是。
“殺人的事……”我艱難地開口,“真的假的?”
“真的。”
我心臟一緊。
“偷東西呢?”
“真的。”
“魅惑人呢?”
“真的。”
我整個人都不好了。
我娘看我臉色發白,撲哧一笑:“逗你的。傻閨女,你以為你娘是什麼十惡不赦的壞人?”
我:“……所以到底是真是假?”
“有真有假。”她把剝好的蒜碗往旁邊一推,“殺過人,但殺的都是該死的人。偷過東西,但偷的都是不義之財。魅惑過人……”她頓了頓,嘴角露出一絲笑,“那個是真的。”
我:“……”
“你爹,”她眼睛彎起來,“就是我用美人計騙到手的。”
三
那是一個很長的故事。
二十年前,江湖上有個叫白芷的妖女。她獨來獨往,行事乖張,想殺誰殺誰,想偷誰偷誰,活得肆意妄為。
但肆意妄為是要付出代價的。
她得罪的人太多,終於有一天,被人聯手圍剿。十幾個宗門、上百號高手,把她堵在一座山穀裡,準備把她碎屍萬段。
她殺出一條血路,渾身是傷,奄奄一息,最後昏死在山澗邊。
醒過來的時候,她躺在一個男人懷裡。
那男人穿著一身玄色的衣裳,麵容冷峻,眼神卻很溫柔。他正在給她包紮傷口,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疼她。
她下意識想動手,卻發現自己的內力被封住了。
“別動。”那男人按住她,“你的傷很重,再動會死。”
她盯著他:“你是誰?”
“沈烈。”
沈烈。
當時的鎮北將軍,如今的……
我爹。
“那個呆子,”我娘提起往事,嘴角帶著笑,“他不知道我是誰,隻知道在山裡撿到一個快死的姑娘。他把我帶回營地,讓軍醫給我治傷,親自照顧我,一照顧就是半個月。”
我聽得入神。
“我那時候想,這人真有意思。明明是個殺伐果斷的將軍,對著我卻笨手笨腳的。給我換藥的時候手抖,給我喂飯的時候臉紅,跟我說話的時候都不敢看我的眼睛。”
“後來呢?”
“後來我傷好了,內力也恢複了。”我娘輕描淡寫地說,“我本來打算走,但臨走前去跟他道個別。結果那個呆子——”
她頓了頓,眼眶忽然有點紅。
“那個呆子捧著一根簪子,問我願不願意留下。”
我愣住了。
我爹送過我娘簪子的事,我知道。那根簪子至今還收在我娘的妝匣裡,是根很普通的銀簪,連朵花都沒有,跟我娘那一匣子的珠翠比起來寒酸得不行。
但我娘從來都把它放在最上麵。
“我當時就笑了。”我娘眨了眨眼,把淚意逼回去,“我說,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妖女白芷,禍亂天下那種。你一個鎮北將軍,娶個妖女,不怕被彈劾?”
“他怎麼說?”
“他說,”我娘的聲音輕下去,“他說,我不管你是誰,我隻知道你是你。”
我半天沒說話。
“後來我就留下了。”我娘繼續剝蒜,“我隱姓埋名,以沈白芷的名字嫁給他。他對外說我是定國公府的遠親,父母雙亡,被他救下後以身相許。沒人起疑,畢竟他那個人,從來不說假話。”
“那江湖上的人呢?他們沒找過來?”
“找了。”我娘的嘴角扯了扯,“你爹活著的時候,有人來試探過。你爹直接拔刀,說這是我夫人,誰動她,先問我的刀。”
我鼻子一酸。
“你爹戰死那年,我本想大開殺戒。”我娘的語氣平靜得可怕,“我當時想,他不在了,我還有什麼好顧忌的?誰讓我不痛快,我就讓誰死。後來……”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蒜。
“後來我發現,我懷了你。”
風從葡萄架上吹過,葉子嘩啦啦響。
“所以我忍了。”我娘把剝好的蒜扔進碗裡,“我躲在這後院,安安心心當我的寡婦。不是為了什麼忠烈節義,是為了你。我不能讓你一出生,就成了妖女的女兒,被人指指點點一輩子。”
我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
“十五年。”我娘看著我,眼神溫柔得不像話,“辭辭,我裝了十五年的廢物美人。每天剝蒜、曬太陽、等你回來。值嗎?”
我眼淚奪眶而出。
“值。”她替我擦了擦眼淚,笑著說,“我閨女多好,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京城貴女圈的模範。誰見了不誇一句,沈家那丫頭,將來誰娶了是誰的福氣。”
我哭得稀裡嘩啦。
哭了好一會兒,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娘,那現在呢?”我指著那張通緝令,“這東西怎麼又貼出來了?當年的事不是過去了嗎?”
我娘的笑容頓了頓。
“是啊,”她輕飄飄地說,“我也想知道,是誰這麼不長眼,非得把我挖出來。”
四
當天晚上,將軍府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門房來報的時候,我正在我娘房裡,盯著她把那根銀簪戴在頭上。
“夫人,有人求見。”門房低著頭,“說是夫人的舊識,姓江。”
我娘手上動作一頓。
“姓江?”她的語氣還是懶洋洋的,但我聽出了一絲不一樣的東西,“多大年紀?”
“三十來歲,穿一身青衫,看著像個讀書人。”
我娘沉默了一會兒。
“讓他進來吧。”
門房應聲退下。
我看著我娘:“誰啊?”
“一個老朋友。”她把簪子戴好,對著鏡子照了照,“你回避一下。”
“我不。”
我娘看了我一眼。
“我不。”我梗著脖子,“你是我娘,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來的是誰我都得知道,不然我不放心。”
我娘想了想,竟然沒趕我:“行,那你坐著,別說話。”
我點點頭,乖乖坐到屏風後麵。
沒過多久,腳步聲響起。有人進了屋,站定,然後是一聲輕笑。
“白芷,十五年不見,你倒是胖了點。”
我從屏風縫隙裡往外看。
來人三十出頭,穿一身青衫,麵容俊秀,氣質儒雅,像個進京趕考的舉子。但他那雙眼睛——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讓人莫名發冷。
我娘靠在椅子上,連起身都懶得起:“江無涯,你還沒死呢?”
“托你的福,活得挺好。”
“挺好?”我娘嗤笑一聲,“挺好你跑來找我?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什麼事。”
江無涯笑了笑,撩袍在她對麵坐下。
“通緝令,看到了吧?”
“看到了。”
“畫得不錯。”
“是挺不錯。”我娘點頭,“回頭替我謝謝那個畫師。”
江無涯失笑:“你還是這樣,天塌下來都不著急。”
“我急什麼?”我娘懶洋洋地說,“我在這後院待了十五年,誰動我了?”
“以前沒人動你,是因為沈烈。”江無涯的語氣淡淡的,“沈烈活著的時候,沒人敢來招惹你。但沈烈死了十五年了,他的麵子,已經沒以前好用了。”
我娘沒說話。
“而且,”江無涯頓了頓,“這次不是江湖上的恩怨。”
我娘挑了挑眉。
“是朝廷。”江無涯看著她,“有人把你的事,捅到了禦前。”
屏風後麵,我心臟猛地一緊。
“哦?”我娘的語氣還是很平靜,“捅什麼了?”
“二十年前的事,一件沒落。”江無涯說,“殺了誰,偷了誰,魅惑了誰,全都寫成了折子,遞到了皇帝案頭。現在的說法是——妖女白芷,隱姓埋名十五年,藏身將軍府,以誥命夫人的身份做掩護,圖謀不軌。”
“圖謀不軌?”我娘笑了,“我圖謀什麼?圖謀在後院多剝幾頭蒜?”
江無涯沒笑。
他看著我的娘,目光複雜:“白芷,你應該知道這意味著什麼。現在不是江湖追殺令,是朝廷通緝令。十萬兩白銀,不是給江湖人的,是給天下人的。隻要你走出這扇門,就會有無數雙眼睛盯著你。”
“所以呢?”
“所以,”江無涯往前傾了傾身子,“我想跟你做筆交易。”
“什麼交易?”
“我幫你擺平這件事。”江無涯說,“讓朝廷撤銷通緝令,讓你繼續在這後院剝你的蒜。條件是——”
他頓了頓。
“把東西給我。”
我娘的目光微微一凝。
“什麼東西?”
“你知道的。”江無涯盯著她的眼睛,“那件東西,在你手裡二十三年了。當年你偷走它,引來了多少追殺?後來你嫁給沈烈,那些人不敢動你,但東西一直在你手裡。現在沈烈死了,你藏不住了。給我,我幫你擺平一切。從此以後,你還是將軍府的誥命夫人,你閨女還是京城貴女圈的模範。咱們兩清。”
屋裡安靜下來。
安靜得能聽見蠟燭燃燒的劈啪聲。
我屏住呼吸,從縫隙裡死死盯著我娘的臉。
她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過了很久,她抬起頭來,笑了一下。
“江無涯,”她說,“你知道那東西是什麼嗎?”
“知道。”
“你知道它有多重要嗎?”
“知道。”
“你知道,”我娘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當年你師父臨死前,讓我發誓,絕不能把它交出去嗎?”
江無涯的臉色變了一瞬。
“你師父……”他頓了頓,“你見過我師父?”
“見過。”我娘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可怕,“他臨死前,我在他身邊。他要我發誓,這東西絕對不能落在任何人手裡——尤其是你。”
江無涯的臉色徹底變了。
“不可能。”他霍地站起來,“我師父明明是被你殺死的!”
“我殺的?”我娘笑出聲來,“你師父那一身本事,十個我也殺不了他。他是怎麼死的,你真不知道?”
江無涯死死盯著她。
“回去問問你那個好師兄吧。”我娘擺擺手,“問清楚了,再來找我。現在,滾。”
江無涯站在原地,臉色變幻不定。
過了好一會兒,他一言不發,轉身離開。
腳步聲消失在夜色裡。
我娘靠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我從屏風後麵鑽出來,走到她麵前。
“娘。”
她抬頭看我,眼睛彎了彎:“嚇著沒?”
“沒有。”我在她旁邊坐下,“娘,那東西是什麼?”
“沒什麼。”
“娘。”
她看著我,沉默了一會兒。
“一件信物。”她說,“能調動一支舊部的信物。那支舊部的主人死了二十三年了,但那些人還在。誰拿著信物,誰就能號令他們。”
。了住愣我
”……涯無江為因。涯無江給交能不絕西東這,我訴告前死臨他。父師的涯無江是也,師恩的爹你是人個那“,輕很音聲的娘我”。偷我要人有為因是,西東這偷我年當“
。頓了頓她
”。反造部舊支這用想,涯無江為因“
五
。靜浪平風,天三的來下接
。餓不餓我問候時的來回我在常照,陽太曬常照,蒜剝院後在常照娘我。人夫命誥路各付應常照,會詩加參常照,酬應門出常照我。查搜府軍將來人沒但,上牆城在貼還令緝通
。靜平的前雨風暴是隻這,道知都們我但
。了人來又,上晚天四第
。涯無江是不次這
。監太個一是
。監太的邊身帝皇
”。敘一宮進日明您請,諭口下陛“,很得氣客度態,的眯眯笑監太那”,人夫沈“
”。了道知“:蒜著剝地理斯條慢,上子椅在靠娘我
”。興雅好人夫“:變不容笑,皮蒜的桌滿看了看又,蒜的裡手她看了看監太
”。間時發打,事沒著閒“
”。備準做早人夫。接來人派會裡宮,時辰日明“,身欠了欠監太”。了擾打不就才奴那“
。了走監太
。娘我著看頭回,上關門把我
”。娘“
”?嗯“
”?嗎去想你“
。話說沒她
”。著不找們他讓,的遠遠得跑們咱,我上帶?嗎高功武是不你?嗎女妖是不你“,手的她住握,下蹲前麵她在,去過走我”。跑就們咱,去想不是要你“
。柔溫神眼,我著看娘我
”?得舍你“,說她”,辭辭“
。了住愣我
?麼什得舍
?聲名的下攢年五十我得舍?圈女貴得舍?城京得舍?府軍將得舍
。字個兩”得舍“出不說我現發,嘴張了張我
。切一的我,部全的我是也這但。累都誰比得活,冰薄履如得活,翼翼心小得活我,年五十這。範模的圈女貴城京是我。女嫡的府軍將是我。辭清沈是我
?嗎得舍我
。了笑娘我
”。的舍你讓會不娘。舍用不你“,頭的我摸了摸,手出抽她”。女閨傻“
”——是可“
”?過見沒麵場麼什娘?嗎宮進是就不“,手拍了拍,裡碗進放蒜的好剝把她”。是可麼什沒“
”!的來西東那衝是們他是可“
”。嗯“
”!它是的要們他,裡手你在西東那“
”。嗯“
”?嗎給你“
。兒會一了默沉娘我
”。給能不我,的我給付托師恩的爹你是那“,說她”。給不“
”?辦麼怎那“
。彎了彎睛眼,我著看她
”?嗎蒜剝天每麼什為娘道知你,辭辭“
。了住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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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等在娘為因是“,去下說地自顧自她”。閒娘為因是不“
”?人等“
”。了到快該應他,了年五十“,色夜的麵外著看,邊窗到走,來起站她”。友朋老個一等“
”?誰“
。笑了笑我衝,頭回娘我
”。爹你“
六
。了住愣我
”……就前年五十是不……是不爹我“,說地巴巴結結我”?爹我……我“
”。了死戰他道知都下天全,對“,頭點點娘我”。了死戰“
”……說麼怎你那“
”。爹你是就,友朋老個那的等我“,下坐新重,來回走娘我
。了來過不轉子腦我
”……是可……是可“
”?嗎麼什了生發底到天那,道知你但。來回沒實確也,場戰了上實確爹你“,真認情神,我著看娘我”。辭辭“
。頭搖我
”。話句一了說我跟,前之走他但。來不回他說都人有所,死送去是他說都人有所“,靜平很音聲的娘我”。力主萬兩軍敵截堵去,馬人千三著帶他,天那“
”?話麼什“
”。挖一挖下樹萄葡棵那院後去就,對不麼什有現發你果如但。了死我當就你,來不回我果如,芷阿“,紅泛微微眶眼的娘我”,說他“
?下樹萄葡
。吃年年我,果結年年,了年幾十了種它。樹萄葡棵那外窗向看識意下我
”。了挖我,月個三第的後’死戰‘爹你在“,說娘我”。了挖我“
”?了麼什到挖“
”。看己自你“,我給遞,紙的黃發張一出摸裡子袖從娘我”。信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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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行幾有隻,長不信
”。烈。涯無江信莫,記切。好護保,裡手你在物信。載十二則長,年五十則短。來回我等,等心耐。仇報要莫,張聲要莫,來不回若我。人殺刀借想人有,詐有戰此:芷阿“
。白明看才,遍三了看我
”?死沒……爹我“
”。等就我,等我讓他。死沒能可他,我訴告信封這但“,頭搖娘我”。道知不我“
”?年五十了等“
”。證見個做蒜的剝我給,來回沈老家我等,陽太曬曬,蒜剝剝,著閒是也著閒正反,等是還我但。來回沒都年每?吧了來回該年今,想都我年每“,笑了笑娘我”。年五十“
。了來下又淚眼我
”……娘“
”。去別你,宮進天明“,淚眼擦我給她”。哭別“
”。去要我“
”。辭辭“
”。去要我。事的我是也,事的你是,事的爹我是這“,信封那著攥死死我”。去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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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一我應答得你但“,頭點於終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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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看,後身我在站。事何任做要不,手動要不,聲出要不都“,睛眼的我著盯她”,麼什生發論無天明“
”——是可“
”。我應答“
。頭點了點於終,睛眼的她著看我
七
。們我接人來裡宮,時辰天二第
。去宮皇往,巷小街大的城京過穿,車馬帷青輛一上坐娘我和我
。蒜頭一著攥還裡手,神養目閉上壁車在靠娘我,上路一
”?嘛乾蒜帶你,娘“
”。吃頭饅著就以可,了餓一萬“
”。的飯給會裡宮……“:我
”?呢給不們他一萬“,我看眼開睜她”。定一不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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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門串來是像得閒悠態姿,慢不緊不伐步,麵前在走娘我
。方地了到於終,繞八拐七
。宮清乾
。房書的帝皇
”。宣“:來出兒會一了過,報通去進監太
。去進走娘我著跟,氣口一吸深我
。人男年中的袍龍色黃明穿個一著坐麵後案書,案書張一中正。究考設陳,亮明敞寬內殿
。帝皇
。鷙陰些有神眼但,嚴威容麵,頭出十四來起看他
。禮行們我
。怒喜出不聽,低不高不音聲的帝皇”。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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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無此如敢安,前麵下陛在“,道喝人的樣模員官個一邊旁”。肆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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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一你問想是,來你叫日今朕“,靠了靠後往帝皇”,芷白“
”。說請下陛“
”?處何在現,西東那。西東件一走偷家江從你,前年十二“
”。麼什是的說下陛道知不婦臣,下陛回“
”。裡手你在就西東那,說朕跟口親是可涯無江“,了笑帝皇”?道知不“
”?嗎信能話的涯無江,下陛“,了笑也娘我”?涯無江“
。淡了淡容笑的帝皇
”。了辦矩規的上令緝通按能隻就朕,交不你。咎不往既朕,來出交你。要重很朕對,西東件那“,子身傾了傾前往他”。子彎繞你跟想不朕,芷白“
”?嗎數沒裡心您,假是真是令緝通那,下陛“,眉挑娘我”?令緝通“
。變了變神眼的帝皇
”?蒜棵幾那院後亂禍?了麼什亂禍婦臣——句一問想就婦臣。女妖的下天亂禍是婦臣說,令緝通個出冒然忽在現“,說續繼娘我”。人何任過惹招沒從,年五十了待府軍將這在婦臣“
。去回憋緊趕又,聲出笑住不忍人有邊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