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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老公未經我同意,把癱瘓婆婆接進家。

他花言巧語地討好我:“媳婦兒,我來照顧,你別插手。”

第二天,他就拖出行李箱,滿臉喜氣。

“老婆,外派五年,回來我就是總監了。”

他說完就盯著我,等我說會照顧好他媽。

我慢慢站起來,也拖出一個箱子。

“恭喜恭喜。”

“不過,我的外派通知昨晚就下來了,也是五年。”

“你媽這五年,看來隻能跟你一起升職了。”

1.

輪椅上的婆婆周玉蘭先開了口。

“沈知梔,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嫁進顧家三年,照顧我不是天經地義?”

客廳裡靜得可怕。

那張一米八的大床,是顧承澤下午剛讓人搬進來的。

床靠著落地窗,擋住了我養了七年的琴葉榕。

護士留下的尿墊、護理墊、消毒液堆在茶幾上。

我昨天出差回來時,這個家已經不像我的家。

門鎖密碼被換了。

主臥被占了。

連我最喜歡的那套灰藍色床品,也被扔進了陽台角落。

顧承澤說得輕描淡寫。

“媽身體不好,主臥有衛生間,方便。”

我問他,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

他抱著我哄了半天。

“怕你有壓力。”

“你不用管,我都安排好了。”

當時我還真信了。

直到今晚,他把行李箱拖出來,笑著告訴我他要外派五年。

那份喜氣,像是終於甩掉了個燙手山芋。

“知梔。”

顧承澤擠出笑,朝我走來。

“你別開這種玩笑。”

“我沒開玩笑。”

我把手機遞給他。

屏幕上,是公司人事部發來的任命函。

南洲分公司運營負責人。

任期五年。

明天上午九點,正式報到。

顧承澤盯著那份通知,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你什麼時候申請的?”

“半年前。”

“你瞞著我?”

“公司內部競聘,沒出結果前,有什麼可說的?”

他咬著牙。

“你一個女人,去那麼遠的地方待五年?”

“那邊治安怎麼樣,氣候怎麼樣,你了解嗎?”

“再說了,咱們剛把媽接來,你就要走,你讓別人怎麼看我?”

我差點笑出聲。

婆婆進門不到二十四小時。

他已經開始說“咱們”。

好像這件事是我們共同決定的。

“媽是你接來的。”

“外派是我爭取來的。”

“顧承澤,誰也別拿誰的人生給自己墊腳。”

周玉蘭猛地拍了下輪椅扶手。

“我兒子升總監,那是顧家的大事!”

“你一個女人,掙再多錢有什麼用?”

“還不是要靠男人過日子!”

話音剛落,顧承澤眼裡閃過幾分不耐煩。

他不是嫌婆婆說得難聽。

他是怕我真被激怒。

“媽,你少說兩句。”

轉過頭,他又壓低聲音哄我。

“知梔,外派機會以後還會有。”

“可我的機會,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你就當幫幫我。”

“等我回來當了總監,工資翻幾倍,到時候你想上班就上班,不想上班我養你。”

他每說一句,我都覺得荒唐。

這套房子,是我婚前全款買的。

裝修、家具、家電,全是我花的錢。

結婚時,他說不想讓人覺得他吃軟飯,堅持出了一半裝修款。

後來我才知道,那錢是他找周玉蘭借的。

而周玉蘭每次見我,都要把這筆錢掛在嘴邊。

“我們顧家是給你臉了,才願意住你這個小房子。”

如今,她連我的主臥都住進去了。

顧承澤還想讓我感恩。

“你想讓我怎麼幫?”

我看著他。

他立刻鬆了口氣。

“你放心,我媽的護理不用你操心。”

“平時你幫著翻翻身,喂個飯,擦洗一下,晚上多留意點就行。”

“我每個月給你五千塊家用。”

五千塊。

買斷我五年。

買斷我的事業,買斷我的自由,買斷我在這個家裡最後一點尊嚴。

我沒說話。

顧承澤以為我動搖了,繼續畫餅。

“等我回來,咱們就換大房子。”

“到時候媽身體也養好了,咱們再要個孩子。”

周玉蘭冷哼。

“先給我顧家生個孫子,別整天往外跑。”

“女人事業心那麼重,家遲早得散。”

我拖著行李箱,走到玄關。

顧承澤終於急了。

“你去哪兒?”

“酒店。”

“你明天就走?”

“對。”

“媽怎麼辦?”

我回頭,看向坐在我的主臥裡、理直氣壯指責我的婆婆。

“她有兒子,有女兒。”

“總不能輪到我這個外人儘孝。”

顧承澤臉色發青。

“沈知梔,你非要這麼絕情?”

我把門拉開。

“顧承澤。”

“絕情的是你。”

“你把你媽推進我家,再把我推進你媽的人生裡。”

“你以為我會站在原地,等你給我安排命運?”

門外的聲控燈亮了。

身後傳來周玉蘭尖利的罵聲。

“你今天敢走,就別再回來!”

我拖著箱子跨出門檻。

“放心。”

“我回來那天,會帶著開鎖師傅。”

2.

酒店房間的燈亮到淩晨三點。

顧承澤打了二十七通電話。

我一個沒接。

微信消息從哄騙變成責罵。

“媽被你氣得血壓高了。”

“你就不能懂點事?”

“我在外地拚命還不是為了這個家?”

“你這樣出去,我怎麼放心?”

最後一條,是他發來的語音。

我點開。

顧承澤的聲音很低,帶著壓不住的怒氣。

“沈知梔,你別把路走絕。”

我聽完,直接截圖保存。

第二天七點,公司司機準時停在酒店樓下。

剛把行李放進後備箱,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顧承澤的大姐,顧晚秋。

“沈知梔,你馬上回來。”

她連句招呼都沒有。

“媽早上起床沒見到你,哭得喘不上氣。”

“承澤都急壞了。”

我坐進車裡,關上門。

“他急什麼?”

“急著趕飛機,還是急著把人塞回給我?”

電話那頭停了兩秒。

顧晚秋的語氣冷下來。

“你現在翅膀硬了是不是?”

“你嫁給承澤,就是顧家的人。”

“我弟弟有出息,家裡這點事你都不肯扛?”

“我們顧家要你這個媳婦有什麼用?”

“你們顧家要媳婦,還是要免費護工?”

“你怎麼說話呢!”

“怎麼,戳到痛處了?”

顧晚秋氣得聲音發抖。

“我告訴你,媽已經住進去了,這事由不得你。”

“房子是我的。”

“房產證上也是我的名字。”

“我不點頭,誰住都不算。”

“你嫁給我弟弟三年,房子就是夫妻共同財產!”

我笑了。

“顧晚秋,民法典你要不要先翻兩頁?”

“婚前全款購買,登記在我名下,和你弟弟有什麼關係?”

“你要真不懂,就去問問律師。”

“別拿無知當底氣。”

電話被重重掛斷。

車子駛離酒店。

高樓漸漸被甩在身後。

我看著窗外,心口卻沒有半點輕鬆。

顧承澤不是個會輕易罷手的人。

他為了這次外派,籌備了兩年。

那是一家外資物流企業的區域項目。

五年期限。

回來就能競聘總監。

他把周玉蘭接來,是因為他算準了我會接手。

而我突然離開,等於把他精心搭好的台子掀翻了。

可我不明白的是。

他明明可以請護工。

婆婆每個月有退休金。

顧承澤和他姐姐都有工作。

為什麼所有人的第一反應,都是讓我犧牲?

下午一點,我落地南洲。

剛走出機場,人事經理梁舒寧便迎上來。

“沈經理,住處已經安排好了。”

“這邊項目很急,明天就得進場。”

我點頭。

“沒問題。”

梁舒寧接過我的行李箱,忽然猶豫著開口。

“你家裡的事,處理好了嗎?”

“有點麻煩,但不影響工作。”

她看了我一眼。

“這次派駐機會來得不容易。”

“總部原本想從外麵調人,是程總堅持給了你競聘機會。”

“別辜負自己。”

我握緊手機。

“不會。”

晚上九點,顧承澤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裡,周玉蘭躺在我的主臥床上。

她身上蓋著我的真絲被。

床邊放著我那盞用了多年的閱讀燈。

顧承澤配了一句話。

“媽今天不舒服,一直念叨你。”

下一秒,周玉蘭的語音來了。

“知梔啊,媽知道你心裡有氣。”

“可我都癱在床上了,還能活幾年?”

“你就當可憐可憐我。”

她聲音虛弱。

可背景裡,顧晚秋正笑著喊了一句。

“媽,紅燒肉好了!”

周玉蘭立刻提高聲音。

“給我夾塊肥的!”

語音戛然而止。

我盯著那條消息,撥通了小區物業的電話。

“您好,我是十六棟二單元一二零一的業主沈知梔。”

“麻煩您幫我登記一件事。”

“從今天起,未經我書麵許可,任何人不得進入我的房屋。”

物業經理遲疑。

“沈女士,您先生……”

“他不是房屋產權人。”

“我會把房產證和身份證明發給您。”

“如果有人鬨事,直接報警。”

電話掛斷時,顧承澤的消息又跳了出來。

“你居然讓物業攔我?”

我回複他。

“顧承澤。”

“你先回答我。”

“誰同意你換我家門鎖的?”

3.

顧承澤沉默了整整十分鐘。

十分鐘後,他發來一句。

“換鎖是為了方便照顧媽。”

我問他。

“方便誰?”

他沒回。

第二天,我剛到項目現場,顧晚秋的視頻電話就打了過來。

屏幕裡,她站在我家客廳。

原本放在玄關的那幅裝飾畫不見了。

我收藏的香薰蠟燭被堆在餐桌角落。

周玉蘭的輪椅正壓著地毯中央。

“沈知梔,你趕緊給物業打電話。”

“他們不讓送菜的上樓。”

“媽吃什麼?”

“你們愛吃什麼,自己下樓買。”

“媽癱瘓了!”

“那就請護工。”

“請護工不要錢啊?”

“那你給我打這個電話做什麼?”

顧晚秋噎住了。

很快,她又換上一副委屈口氣。

“知梔,咱們是一家人,你何必算這麼清楚?”

“當初你爸住院,承澤不是也跑前跑後嗎?”

“跑前跑後?”

我把手機擱在桌上,打開錄音。

三年前,我爸做膽囊手術。

顧承澤確實去過醫院兩次。

第一次送了個果籃。

第二次在病房門口接了通電話,連門都沒進。

後來他逢人便說,自己為了嶽父忙得腳不沾地。

我沒拆穿。

因為那時我還覺得,夫妻之間沒必要計較。

現在想來,我的寬容,養大了他的胃口。

“顧晚秋。”

“我爸住院時,有我媽,有我,有護工。”

“你媽有兩個女兒,一個兒子。”

“你們誰都不管,卻讓我管。”

“憑什麼?”

顧晚秋的臉沉下來。

“就憑你是兒媳婦。”

“兒媳婦不是保姆。”

“你……”

“還有。”

我打斷她。

“我已經委托物業貼出了入住告知書。”

“給你們三天時間,搬離我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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